《我不是秦宝宝》水沉烟

70、第 70 章

　　合被躺下，却翻来覆去难以安神，马惊承究竟为什么把魔神古卷送到叶家庄，这在我心里仍是个太难解的谜。突然想到那黑衣怪也极神秘，若不是小时候就曾见过，我几乎要怀疑他就是马惊承了。

　　心念一动，忽然忍不住对那黑衣怪人的身份极其好奇起来，狡黠一笑，我轻悄起身，决定去听听壁角，看于博能不能套出点什么？

　　来到外面四处找寻，在客栈后院西厢房处隐约听到于博声音，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忽听于博隐含怒气的声音自房中传出来：“……你以为你这么做是为她好？！你知不知道……”

　　黑衣怪人突然阻断他的话，低叱一声：“谁在外面？”

　　好敏锐的耳力！我忍不住惊诧，索性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于博和那黑衣怪人对峙立着，于博面色冷漠隐含怒气，那黑衣人斗笠遮挡看不清表情，但似乎也冷淡，室中气氛非常怪异。我心下奇怪，似笑不笑道：“你们在聊什么？”

　　黑衣人淡漠的声音答得很快：“没什么。”

　　我愈发疑惑，看向于博，但于博冷着俊脸沉默，也没否认。那黑衣人瞥他一眼，沉声淡道：“我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于博咬紧牙关，突然拉住我走了出来。

　　我眨眨眼悄声道：“怎么了，是不是他不肯把魔神古卷还我了？”

　　于博似乎怔了一下，含糊几句，道：“他说你有心魔，现在不肯还你。先放他那里吧，没关系。”

　　我奇怪道：“那你为什么生气？”

　　于博忽然停住脚步，看一眼黑衣怪人的房间，转脸凝视着我，神情肃然，沉声道：“小龙，问你一件事，你要认真回答。”

　　我好玩儿地看他严肃的表情：“什么事？”

　　“小龙，”于博望着我，轻声道：“真正忘了卫紫衣，和我在一起，好么？”

　　我心头一震，勉强一笑，道：“你怎么了，我不是说过要做你女朋友么？”

　　于博一手握住我，柔声道：“现在也不改变心意？”

　　我不敢看他逼人的目光，犹豫好久，语声极微道：“……不改。”

　　“那好！”于博忽然扬声道，唇角有一抹古怪的笑意，“那么，有一件事，是每对恋人间都会做的，现在给我，怎样？”

　　我诧异抬头，还来不及问是什么，于博已缓缓俯下头，我顿时明白，心颤胆寒，面色发白，睁大眼睛看着他愈来愈近的俊帅脸庞，忽然于博向我连连眨眼，我心里恐惧之情立去，疑心顿生，默然不动。

　　终于，于博吻在我唇边腮上。

　　这是他拍戏时常用手法，似乎是叫什么“借位”还是“错位”的？若镜头在前方，看到的就是他深情吻我的画面。

　　我正想问他犯什么病，他身后房间中突然传来清脆的碎裂声响，于博脸上泛起得意的笑容，拉着我离开后院。

　　一到房中，我立刻甩开他手，嗔声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贼兮兮地不怀好意！”

　　“我不怀好意？！”于博注视着我，扬眉道：“我若不怀好意，早在四年前就追得你无处可逃，怎会等到现在……唉！”忽然长叹一声，低头不语。

　　我神情古怪道：“你打算转移话题？少来，到底在那个黑衣怪那儿套来点什么？”

　　“黑衣怪？”于博哼笑一下，低叹道：“小龙，你到现在还猜不出他是谁么？”

　　“是谁？”我心里忽然警铃大作。

　　于博看着我，道：“那黑衣人在你困难时出现解围，在你危急时出手相助，即使会得罪叶庄那么多武林人也在所不惜，而且，他故意遮掩容貌，显然是你认识的人，你说，他会是谁？”

　　我唇角一扬，道：“你说他是大哥？”

　　于博默然，低叹道：“卫紫衣对你确实十分爱护，即使你那样对他，他还是不变，竟然改扮装束暗中保护。”

　　“所以你刚才故意那样对我，想惹他忌妒？”我打了个大哈欠，懒洋洋地道：“太晚了，回去睡吧！”

　　于博瞪我道：“你不相信？”

　　我忍不住笑，道：“不会的，你以为拍戏啊，还搞得深情款款的，别闹了，快去睡！”

　　于博气极，居然点头道：“也是，对你这人，确实不适合深情款款的对待，难怪我这么多年都没追上你！”

　　我尴尬道：“不是追上了么？”

　　“这叫追上？”于博哭笑不得，“刚才我吻你时都吓得快哭出声来了，小龙，这是情侣间的态度么？”

　　我生气地撅起了嘴，嗔道：“谁让你当时突然那么古怪，人家是害怕么！”

　　于博默然注视着我，忽然深深一叹，静静道：“我放弃了，小龙，自今而后，我们只是朋友。”

　　我诧异地看他，怔道：“于博……”心里突然一下子轻松，可又觉得不安。

　　于博温和地望我，柔声道：“你柔情的一面，只会在你提到、想到、或者见到你大哥的时候才会显现，那些女孩儿温柔，都只属于卫紫衣，根本无法分给任何人，而你对我，是因为歉意，觉得我为你牺牲很多，所以补偿，对么？”

　　于博轻声道：“我本来担心你，怕你心目中的情感并不是真的那么经得起考验，那个人并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而且，就这样放弃，败给一个见都没见过，只存在于你思念中的一个人，我愈想愈不甘心，所以不顾一切地追来，想再试一次。但现在看来，我低估了你爱的人，也低估了你和他之间的感情。”

　　“于博！”我低声唤道。“你不怪我？”

　　于博柔声道：“感情上的事，本来就无法勉强，能看到你幸福，我就会安心了。令叔的去逝并不怨你，这么长时间，你心里的自责愧疚应该减轻一些了，别再惩罚自己，回到你大哥身边去吧，他会原谅你的。”

　　我心里好感动，也只有于博明白其实我真正惩罚的是自己，他又主动说出放弃，我也觉得一下子轻松起来，只是对他更感歉意。犹豫一下，轻声道：“其实这次出来，我也觉得很想大哥，不过，这次犯错太厉害，他不会那么容易原谅我的。而且，他把我的家当都还给我了，计较那么清楚。”

　　于博摇头道：“你如果把心里的难过自责都说给他听，他不会怪你。”

　　我苦苦一笑，默然不语。

　　于博却是十分坚决，硬是推我出门，道：“相信那个人还在房中没睡，快些去把事情解决掉，别让我们旁边的人看得心急，拖拖拉拉地把人郁闷死！”
　　.

　　于博说得不错，那黑衣怪人的房中确实亮着灯，我被硬赶出来，没处可去，也只好跑来找他聊天。

　　敲门之后，半晌才传来冷漠的声音，隐约压抑着烦躁：“谁？”

　　我有些奇怪，却也不怎么在意，随口应了一声，里面便没了声音，我不耐烦久等，索性推门进去，一眼看到那黑衣怪人在自斟自饮喝酒，不由笑道：“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怎么不叫上我？”

　　那黑衣怪人看也没看我一眼，只是自己喝闷酒。

　　他总是这般孤傲，我不禁来气，嘀咕道：“讨厌的于博，非说他是大哥，也不睁开眼看看，这家伙哪里象我大哥来着。”

　　那黑衣人执杯到唇的手略停一下，随即一口饮尽。

　　我也不理他，大方坐倒桌前拿起酒壶倒入杯中，抿了一小口，觉得入口醇绵，应该后劲不小，便不肯象那黑衣怪人一般杯到即干，只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品尝，倒也没用几口便喝掉一杯。

　　伸手再倒再饮，那黑衣怪人似乎有些意外，冷冷道：“女孩儿家也喝酒？”

　　我扬唇一笑道：“那有什么奇怪，不是很多女侠都饮酒么。”就着烛光看那细瓷酒杯，晃着里面清澈透明的液体，眼光迷离，喃声道：“不过，真是很久没喝了，才一杯，就觉得头有点晕。”

　　黑衣怪人夺过酒杯，冷道：“别喝了，我可不想屋里有个醉女人。”

　　我噗哧一笑，道：“放心，我知道自己的酒量。”索性执壶开窗，趴到窗棂上，看着天上无数繁星，由衷赞叹道：“真美。”

　　黑衣怪人泼冷水道：“不过很平常的夜空，有什么美的？”

　　我一笑，啜着壶中酒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光害’？城市中的灯光太多太亮，会使得星空也失色，看不到银河，看不到流星，所有星星都变得黯淡，那种夜空，只是黑暗，看不到多少星星。”

　　黑衣人不以为然：“哪有那么亮的灯烛？”

　　“有的。”我凝视着璀灿星空，舍不得移开目光，悠悠道：“我过去几年住的地方，就是这样。所以心情不好时，便看看这星空，就什么烦恼都没了，毕竟比起过去，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黑衣怪人来到我身后，默然半晌，轻声道：“你过去几年，过得很苦？”

　　也许是这星空，也许是因为喝了点酒？不觉中防备心理放松，有一种倾诉的欲望。

　　我趴在窗上，半带醉意，自言自语喃喃道：“苦么？那么精彩的地方，没体验过的人生，若说苦，小玲可能骂死我。可是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实在烦极了，就喝酒，喝到晕晕的，才能什么都不想勉强睡上一会儿。”

　　举壶又饮几口，我忽然觉得心里好苦，自嘲道：“小玲逼我坚强，逼我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可我根本不喜欢这样，到现在也不喜欢，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好吧，我忍，自己面对所有事，可最怕的，却是那种孤独感，走在滚滚人流中也排除不去的孤独，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怕我会独自永远留在那个异代时空，怕再也见不到至亲的人。”

　　一只手怜惜地抚上我的头发，我却恍惚想着，我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自觉地和这黑衣怪说起这些？心里难过的感觉却是和刚才接触魔神古卷时相仿……

　　突然心生警觉，猛然清醒过来，身上直冒冷汗，扶窗低道：“好厉害的魔神古卷！”

　　回过身去，刚好看到那黑衣怪人伸手压低斗笠，心念一动，嫣然笑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失态了。夜已深，不打搅你休息了。”

　　说完往门外走，状似不经心经过黑衣怪人身边时，突然出手如电，向他斗笠掀去！

　　但那黑衣人出手更快，我甚至没看清他出招，双手已经被他抓住。我甚至连变招的机会都没有！

　　黑衣怪人松手后退几步，淡淡道：“你向我出手，不怕我真是卫紫衣，捉住了狠狠罚你！”

　　我心神恢复正常，嘻嘻一笑道：“你才不会是大哥呢，我怕你才怪！”

　　“为什么？”

　　我哧哧笑道：“你若是我大哥，从叶家庄一出来就该重重罚我了，还会等到现在？”叹了口气，意气消沉，语声转低，道，“我向大哥骗来休书，他不只是伤心，怕是连男性的尊严也受伤了，气我还来不及，怎么会轻易原谅我？”

　　黑衣怪人默然半晌，淡淡道：“说得很对，我确实挺伤自尊的。”语声突然从粗嘎一转为清朗，并且摘掉手套，伸手将头上的斗笠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