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
-
宽阔的天井院落，足足摆七八十桌丰盛席面，仆人们端菜上酒穿梭往来仍是不显拥挤，座上宾客大多是江湖中颇负盛名的名流高手，也有些落魄的江湖人凑热闹交际逢迎，俱都安排在近门廊处，毕竟，哪里没有名缰利锁的缚束呢？真正声名辈份极高的寥寥数位，还有重要门派派来的代表，早都被主人亲自迎在较安静的堂屋中，同样摆上几桌，专有奴仆伺候，估料也没人敢多言或腹诽一句的。
天井一侧搭着高高戏台，台上生旦净末丑轮番上场，锣鼓家伙热闹喧天，下面桌桌美酒佳肴，众豪杰呼喝划拳酒酣耳热，真正喜庆欢闹场面。
这时那黑衣怪人又不知跑到哪里去，我和于博隐身坐在房顶上，于博叹笑道：“真是太闹了，简直受不了，怪不得你不肯下去祝寿。”
我抿唇笑道：“还有一些原因，那叶老伯是见过我的，虽然那时年幼又扮男装，但样貌总是熟悉，而且少林寺、金龙社应该也有派人来，毕竟是少林悟字辈仅存的几位前辈之一了，江湖中任谁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双方见面总是麻烦。不过我染了红发，他们见了我只怕也不敢认。”想着一路上那些人见我红发娇颜，如见魔女，惊艳之余又带惊惧之情，忍不住轻笑。
突然下面一声惊锣，刹时喧声平静，我和于博奇怪望去，见下面戏子们已经撤净，贺寿群雄也惊诧地四外张望。
忽然一群天真孩子欢声跑上戏台，轻快活泼的音乐声一起，一个清脆犹带几分童稚的声音明亮亮地唱起歌儿，正是叶嫣，在唱着我教她的“捉泥鳅”。
如我所料，天真活泼稚气的童歌稚儿，配以宛转超越当今时尚的现代音乐旋律，震慑住了所有人，连主厅中的数十位贵宾也忍不住在主人的陪同下纷纷走到廊下，欣赏陶醉在一片纯净的童真之中。
场中一片安静，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入神聆听着叶嫣一首又一首的童声。
几曲唱完，众人尚沉醉在歌声中未曾回神，叶嫣一声清叱，漫天回荡的歌声化成无数娇嫩绚烂的鲜花翩然飘落，更令群雄心荡神摇，不能自己，竟连赞叹称颂也想不起来了。
过了许久，才有人大声喝彩，顿时满堂溢满喝彩称赞之声，更有老一辈向叶庄主欣羡赞赏这乖巧孝顺的孙女。叶庄主抚髯呵呵大笑显然也很得意，叶嫣更是激动得俏脸通红，彩蝶一般投到叶禹奇身前拜倒，大声道：“孙女儿给爷爷贺寿，恭祝爷爷寿比南山青松不老，福如东海绿水长流，年年有今日，岁岁如今朝！”
叶庄主满脸笑容亲自扶起，一堂欢声笑语不断。
房顶上，于博忍不住笑道：“她倒是好记性，把你支的招也用上，连随口说的贺寿辞都没浪费掉。”
我微微一笑，默然无语。当时在林中，我忍不住把叶庄主当成叔叔，设计的独特贺寿方式便，叶嫣聪明，把我说的一一做到，完成得无可挑剔，如果，这是我给大和尚叔叔贺寿……
淡淡一笑，垂目望向下面。
忽然一个家丁托着黑漆托盘一路快走过来，上面蒙着一块鲜艳的红布，看不见下面的东西，但那块布实在是太红太艳了，令人忍不住联想到鲜血。
我微一皱眉，果然见叶庄主也皱起眉，那家丁在一面貌与叶庄主颇为相象，一望便知是父子的中年人耳边低语几句，那中年人面露诧异微怒之色，转向又向叶禹奇低语几句，伸手揭开红布，黑色托盘上，赫然是一本同样漆黑如墨的旧书，黑色封面上没有名称，只是泛着冷冷的，阴暗的微光。
我骤然色变，一时自抑不住倏地站了起来，心脏无法控制地急促狂乱跳动起来！！
那本书！！！
.
叶禹奇看来并不认识那本不起眼的黑色旧书，疑惑地随手翻了几页看，里面册页也是黑色，我在屋顶上远远看去，他神色间似乎仍是看不出什么，含笑和周围贵宾说了句什么，那些人也向微微凑前几步，端详那书。
我心里紧张得怦怦直跳，看那为首数人，一名慈和稳沉的中年和尚，我认得是少林寺悟字辈以下的高僧慧净，二个是破衣烂衫的乞丐，忝为贵宾自然是丐帮中人，污衣上竟然缀着六七个口袋，面容冷峭严峻，显是长老一级，又一位青衣简朴，气度从容，二人长身玉立，华服潇洒，甚至一人衣着落魄，直似落弟书生，最最不起眼，还有一人五旬左右，面含笑容，故意微微落后一步，一身紫色衣袍看似平常，只在袖口处以金线精绣了一条小小龙纹图案，简淡中昂显出在武林中的尊贵，那是象征，天下第一大帮，连丐帮也稍逊三分的子午岭、金龙社的标志。
那人我也认识，是原来北京分社的副社主，“失魂掌”赵无咎，不知现在在社中是何份位。
其他各人自也不必细说，总之都是精光内敛、气宇不凡的真正高手一流。从衣着兵器上猜题细数下来，竟是江湖中数得上的几大门派都有派人前来。
众位贵宾也略带好奇，上前端详半晌，取出翻看后又放回去，谁也没认出是什么。数人略一商量后，叶禹奇微笑上前面向廊下群雄，笑道：“列位宾客，请暂且停杯。”
声音并不大，没有故意提高语调，但却在喧闹嘈杂中清晰柔和地传入在座每一位耳中，亦包括隐在房瓦上的我和于博，也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份功力，我不禁暗自改变态度，不敢再小瞧这位据说“武功普通”的叶禹奇庄主。
群雄静下来，听那叶庄主含笑道：“方才有位神秘朋友送来寿礼，却不肯现身进来，只留下这份贺礼，并且扬言无人识得此宝。呵呵，不怕众位笑话，刚才我们几个老骨头看了半晌，还真的认不出来。在座诸位俱是一方豪杰，见多识广，不知哪位能识得此书，也让大家都长长见识。”
群雄高声应诺，有的隔远凝目力细望，有的仗着与叶家情厚，索性过去近前研究，不过却仍人无人认得。
正此时，忽然房上一声清柔娇笑，虽未见人，闻笑声已觉似春花绚烂，令人神醉，不知是怎样的绝色，不由自主都往房上看去，只见一个红衫少女，身材窈窕，风姿优雅明媚，一双眼波净若春水，但偶一流转却又璀熠如星，闪着顽皮光芒，只是下半部面庞被一袭红纱覆住，看不清面貌，饶是如此，但看那少女眉目姿态上的绝代风华，人人心中均料定必是人间罕有的佳人。
那少女微一摆头，群雄顿发现她一头及肩柔发竟是火红颜色，定力差的不由失声惊呼，疑惧陡生，可看她春山微展，明眸含笑，红衣虽让人觉得俗艳，但穿在她身上竟也变得娇柔脱俗起来，竟都觉美得纯净剔透无瑕，似全不沾人间烟火气，这少女虽蒙着面，却竟似将妖艳与清新揉为一体，不但罕有，更令人一见便为之倾倒，再不能忘怀。
那少女秋波宛转，隐约间又是一笑，含情脉脉地柔声清唱，竟是颠倒众生的一曲，人人未曾听过：
“桃李芳菲，季花笑，
怎比我、枝头春意闹，
芍药艳，梨花娇，
怎比我、雨润红自娇，
雨润红自娇，
香茶一盏，迎君到，
心儿飘飘、情儿摇摇，
何必西天万里遥，
何必西天万里遥，
欢乐就在今朝，
欢乐就在今宵……”
哈哈，这首歌，他们当然未曾听过，不过《西游记》中，杏仙待客一曲，意在以柔情挽留唐僧，以唐圣僧定力，都曾一曲迷醉，何况这些凡夫俗子乎？再被我注以天书法力，这歌声化成的鲜花，自不是叶嫣的花朵所能比拟。
一曲过后，柔媚清亮歌声化为拳大的绝艳红花片片飘落，我便趁着这花雨，飞旋飘下，耳边还传来于博担忧的低语：“小心！”
落在天井当院，见群豪仍是如醉如痴，只有很少几个些微带出警惕之色，全神贯注留意着我。而廊下几位主要人物，面色虽是微变，神情却是十分自然，淡淡含笑望来。
我暗叹一声麻烦，脸上却是决不肯流露出来，嫣然上前，娇笑道：“叶庄主，晚辈来得匆忙，仅以一曲上寿，您可别见怪啊。”
叶禹奇凝目望着我，微笑道：“这一曲声动九天，老朽十分欣赏，怎会见怪？小姑娘，你就是近日名闻江湖的马小玲马姑娘吧？来此有何见教？”
我故意娇笑一声，道：“怎么敢呢，叶老爷子，您是前辈尊长，小女子可不敢说‘见教’，不过，小女有一事相求倒是真的。”
“什么事？”
“它！”我开门见山的指着那本黑色旧书，含着几分撒娇语气道：“我想要它，叶庄主，反正你也没用嘛，把它送给我，好不好嘛？”
叶禹奇朗声大笑道：“小姑娘，老朽若是年轻个三十岁，一定应允你，不过现下么，你若是想要这本书，可以，但你也得说出这书来历记载，让老夫长长见识啊！”
我脸上微微一红，我视叶禹奇如叔，他却毫不知晓，难怪会有误会，不过，这书，正是我答应小玲和那阴差“毁书杀人”中的重要一项，魔神古卷！我虽没见过，但一眼触及之下便心有所感，亦曾听小玲形容过那书外观，决不会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现身在叶庄主寿筵之上，被人当成贺礼送来？也疑虑是不是我想引马惊承出来，马惊承也以此书当诱铒钓我，但这书，应该是被马惊承看得极重啊，他怎么舍得？
我在房顶上左思右想猜不出结果，但也决不能眼睁睁看着魔神古卷落入他人之手，于是做好准备后下来，若实在没法子，我就只好大闹叶庄，出手硬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