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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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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紫衣咬紧牙关,一字字冷道:“发生了这许多事,你无法面对自己,无法面对今时的情境,所以你一直想离开,彻底逃避这一切,对么?”
冷硬的话仿佛尖锐的匕首一般直刺入我心里,我全身剧烈一震,颤声叫道:“大哥!”
卫紫衣深刻地凝视着我,道:“许多人和事,只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贵,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秦宝宝,你已经没有了堂叔,真的连大哥也不想要了?”
我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含泪低道:“大哥……我,我……”
卫紫衣冷冷的声音自齿缝中迸出:“你真的想清楚了?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颓然坐倒在地上,捂住耳朵忍泪哭声道:“大哥,你别逼我,你别逼我……”
卫紫衣不再说话了。许久,幽幽的语声传来:“十天。”
我微微一颤,不明白他的意思。卫紫衣半蹲身在我面前,凝视着我,低沉道:“十天,我不见你,也不会让其他人打搅你,这已是我能忍耐的极限了,宝儿,十天的时间,你要想清楚你最终的答案,答应大哥,彻底地想想清楚,你真的……要离开我么?”
我忍着泪看他,一声不出,心里也在问着自己:我真的要离开大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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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座起伏平缓的绿色小山丘上,三五间小小茅屋依靠山坡静静而立,四下绿茵如绣,缀着几株不知名的柔丽如少女的纤枝花树,上开着细小繁密的白花,偶尔风过,花落如飘雪。
再往下,一湖清水波平如镜,那水清澈的可以望见水底的鹅卵石。
捧水洗面,清凉冰爽的湖水令人精神为之一震。抬眼四望,几疑人在画中。
旁边一人坐在山坡草地上,爽利帅气的短发,一身白色休闲服、蓝色牛仔裤配着潇洒俊帅的气质,笑望着我道:“你身体恢复得倒快,我原以为五六天时间你不可能恢复到平时健康的状态的。”
我起身舒展身体,伸了一个懒腰,懒懒道:“讨厌自己虚弱无力的样子,当然要快些好起来。”
于博笑望着我,白毛衣,简单的黑靴裤黑靴子,围着一件纯羊毛暗花的披肩,忍不住地轻笑,我瞪他一眼,道:“有什么好笑?很丑吗?”
于博忙摇头,笑道:“怎么会?再普通的衣服穿在你身上都极漂亮,我只在笑,咱们这样的打扮,和这个朝代真是格格不入,想想就觉得太好笑了些!”
我微微一笑,转过脸去,欣赏远处的风景。
于博走到我身边,脸上仍有残存的笑意,道:“怎么想出这么个点子,三个人都换上现代服装跑出来,连卫大当家派来服侍你的两个侍女,你都设计了简单的现代衣装命她们换上,又没人打搅,感觉真象是回到了现代!”
我默然,这本来就是我的用意啊!
于博凝视着我,柔声道:“怎么,还是不开心?小龙,生老病死,是每个人活在世上都要面对的事情,你叔叔以七旬高龄而寿终,在现代都算是喜丧了,怎么现在还是想不开么?”
我怔怔凝望着清澈的湖水,轻轻道:“我怎么想得开?我离开这里四年,四年来,虽然生活过得精彩,但每一夜,却都在怨恨、痛苦中渡过,恨他的背叛,恨他的欺骗,恨他舍弃我而先了别的女人,可最终,所有的恨和绝望却始终抵不过对大哥的思念,在这份感情面前,什么都变得无力,费尽心思终于回来,可回来以后,却什么都变了……”
“本来以为是大哥背叛了我,可结果他根本是无辜受冤,不但完全不知情,还为了我的‘死’受到绝大打击,失忆受苦四年,如果这些还算是能挽回的事,大和尚叔叔的死呢,却是我一生不能弥补的过错,什么都变了,费尽艰难辛苦终于回来,等我的,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于博,我……怎么面对这一切?痛失亲人伤心早逝的叔父,因绝望痛苦性情大变的哥哥,受我之累倍受劳累的金龙社各位首领……这一切的一切,我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过错,我又该怎么去承受?”
于博震动地看着我,却无语以对,只涩声道:“小龙……”
神色惨淡凄楚,我转首看向于博,微哽道:“你演的戏都是骗人的,故事里全是骗人的,什么男女主角经历各种坎坷误会,最后欢喜大团圆,不留遗憾,可真实生活中,做错了,就是错了,必须自己承担所有的结果,无论那结果有多痛,多辛苦,我们都必须自己承担全部……”
“小龙!“于博低哑地唤了一声,忍不住上前将我紧紧拥住,我再也抑不住心中的后悔伤痛,紧搂住他腰间,埋首在他怀中,泪水沾湿了他胸前衣襟,连声低道:“于博!我好悔,好悔!当初为什么要那么任性?这就是我要承受的报应吗?要我失去所有我爱的人?网上那么多小说故事都有美满的结局,为什么我就不能有个没有遗憾的结尾?于博!我心里好苦,我受不了了,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于博应是找不出任何言语安慰,只有用力地抱着我,哭泣中似听他苦涩地低道一句:“……小龙,你要的幸福不在我这里……”
我无心理会,在他怀中静静渲泻着心中深重的悲伤。
突然一个不善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俩一跳,瞬间分开后才看见是云飞扬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冷着一张俊脸,带着明显的恼怒神情。
我拭去泪痕,平复心情,皱眉道:“你干什么嘛?吓人一跳!”
云飞扬似乎十分生气,不客气地道:“做什么亏心事了,怕被人知道?!”
我一诧,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火气?于博神色有些怪异,似笑非笑道:“怎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龙的夫婿呢?”
云飞扬火道:“你也知道她有夫婿?那你们这算什么?”
于博摊开两手无辜地道:“我们怎么了?朋友之间给个安慰的拥抱也算是错?飞扬,记得你还是现代人吧,才来了几天,脑筋也变得这么僵化?”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俩,这点问题也值得争论?
云飞扬一时语塞,愤愤地对上我:“师父,你可是古代人吧?你们古人不都讲究从一而终、男女授受不亲么?你这么做对得起卫紫衣么?”
我古怪道:“关我大哥什么事?”
云飞扬气得冲到近前,冷沉下声音,道:“师父,我愈来愈发现你实在不够成熟,到今天为止,你有没有替你大哥想过一点儿?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和感受?”
我平静地望着他,淡淡道:“说清楚些!”
“之前他对你所有的包容都不说,只说现在,”云飞扬盯着我的眼睛,一字字道:“古代的男子都是怎样传统的思想,师父,你比我更清楚,但卫紫衣,他为了使你平复缓解失去亲人的痛苦,却甘愿让你和我、于博两个男子单独共处一处,过上十天,这是怎样的一种胸襟气度?又是对你多深的爱意体贴才能做到这些?虽然有两个侍女相陪,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事传出去,以卫紫衣的身份地位,会遭到什么样的耻笑?师父,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我一下子呆住,望着飞扬,登时心乱如麻!
云飞扬冷眼看向于博:“如果是你,于博,你是现代人,但从男人的角度上,你受得了受不了?”
于博无语。
云飞扬转过脸又看我,低沉道:“师父,这一路走来我看得愈来愈清楚,如果你放弃了卫紫衣,将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损失!可直到现在你还在犹豫,真搞不懂你们女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发着呆,他又瞪了我一眼,道:“自己想想清楚吧!”转身离去。
半晌,我涩然苦笑,喃喃道:“大哥要我想清楚,飞扬也让我想清楚,难道……我真的错了么?”
于博扶住我两肩,突又自嘲一笑,放下双手,温柔道:“小龙,他们说得对,你确实要想清楚一些,不如,把对我说的话对你大哥说上一遍,他会令你解开心结的。”
我怔怔想了半晌,摇头低道:“这些话,我能对你说出来,却无法对他开口。”
于博低低叹道:“小龙,你现在的自责太深了,其实,许多事并不能完全怪你。”
我苦笑,其实,我还有一层隐忧没有说出口。
于博和飞扬都没有真正见识过从前的我,纯真、调皮、稚气、活泼、坦率,有着金龙社那些世故的老江湖没有的稚子情怀,给他们带来许许多多的欢乐,也许正因为这些优点,才令卫紫衣对还是小男孩一般的秦宝宝那般倾心,可今时的我,却变得太多,多到我自己都不愿面对,有了这么多苦涩艰辛的过去而长成的秦宝宝,连自己都被种种痛苦压得不堪负担,又凭什么去给予喜爱的人以快乐?这样的我,大哥怎么还会喜欢?虽然此时有曾经五年的感情延续着爱怜,但以后,难道我能只依靠着那五年的甜蜜和他共渡余生?
不可能的!我无声地低叹,有些讨厌这份冷静和理智了。若在以前,我哪里会有这许多顾虑呢,可现在……
于博望着我叹气:“小小的脑袋,怎么装了这么多心事?不够累么?”
我振作精神,抿唇一笑,道:“‘脑袋’怎么装得了‘心’事呢?于博,你毕业没有?”
于博又气又笑,不待他说什么,我微笑着一拉他,道:“走,我们上山坡上去看看。”
二人同站在高处,我遥望远处起伏的高山,在一块平坦山岭之上,一丛丛的林木环绕着那不算小的集镇,几座峻削的峰峦零落的散置于旁,那便是骑田岭了,浩穆院中儿郎的家眷亲属居住的地方。
淡淡一笑,指着那边道:“你看,往那边走是骑田岭,不远处是浩穆院,便属于浩穆众儿郎日常巡逻监视的属地,另一边,是下山的道路,却有一层密林阻隔,于博,你猜,那密林中会有什么?”
于博异样地看我,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淡然一笑,道:“明面上,他放我们在这里过与世隔绝的生活,但其实,我们却一直在他的严密监控之下,大哥不会那么放心让我离开的,飞扬太小瞧卫紫衣了,就是那两个婢女,武功又何尝在我之下?”
于博一震,道:“小龙!”
我静静地笑了,望向不远处,那浓密的、看不清林内情况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