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秦宝宝》水沉烟

53、第 53 章

　　假山凉亭之下，一片寂然无声，我几疑是自己猜错了，正有点尴尬，下面人影晃闪，一个清柔端丽的女子自花树后现身出来，一身黑衣劲装裹住窈窕身材，眸光冷然地向上望来。

　　我眼中光芒一闪，真的是她？旁边卫紫衣也是微微一惊，忍不住低道：“真的是于姑娘！”

　　下面那清丽女子，不再温柔忧悒，不再细致体贴，不再总是一副惹人怜惜亲近的模样，语声比眸光更冷，淡笑如冰，道：“秦姑娘，好久不见了。”

　　注意到她出来时竟是凭空闪现，我眯着眼睛甜甜一笑，话中同样带着钉子：“是啊，于娟姐姐，这么久不见，你可好？隐身术练得不错啊？”

　　于娟神色清冷，淡淡道：“区区隐身之术何足挂齿，倒是你，大难不死，竟拥有了凝魂固魄、起死回生的法术，才真是令人吃惊呢！”

　　我注视着她，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如果不是于姐姐，还没有我显示本领的机会呢！当日的刺客，也就是行凶前引我前去梦姑娘寝室的那个黑影，就是于姐姐你，对么？”

　　“什么？！”

　　一话出口众人皆惊，龙僧归梦、于罕尽皆勃然大怒，叱道：“是你伤了柔儿？！为什么下此毒手？”

　　梦忆柔一脸惶惑，惊怯不安地看着花树旁的于娟。

　　我向于罕他们摆了摆手，嫣然笑问向于娟：“于姑娘，你不承认么？”

　　于娟眼光如针盯着我，冷道：“秦宝宝，许久不见，你倒是变得更加机灵了。”

　　我眨眨眼，笑道：“哦？”

　　于娟沉默半晌，望向卫紫衣，眼光复杂，脸上却冷冷讥嘲道：“卫紫衣，尊夫人故意演戏，扮一副对你柔情蜜意、情深似海的幸福模样激我出来，被心爱的人利用，是一种什么滋味？卫大当家会很受用么？”

　　她这般刻薄嘲讽，我顿时有些惊慌担忧，不错，方才我确实是有意演戏，为的就是利用于娟对卫紫衣暗中的仰慕之情、对我的嫉妒怨恨之心好引她出来，扯上大哥实在是情非得己，可大哥是一代霸主人雄，被于娟这般当众奚落，又是因我的缘故，恐怕真会气坏他不可！

　　慌乱地看向大哥，见他望向我的眼中隐有受伤痛楚痕迹，面色却是淡冷漠然，似无所觉。

　　于娟不见回答更是轻屑嘲笑，一脸讽刺，极尽挖苦之言可谓狠辣而毫不容情：“秦宝宝，自古女儿痴情郎薄幸，到你和卫紫衣这儿却是相反了，连对你这么情深的卫紫衣你也可以利用，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果然变化极大，怪不得更名龙小龙，于娟再不敢以从前稚气纯真的秦宝宝看你了！”

　　“于娟！”我断叱一声，心下已被大哥的冷漠神色弄得痛楚难当，再不做虚伪客气，面色如冰，压抑着愤怒怨毒，一字字道：“不错，我是变了，四年来，我流落异地他乡，孤单一人，无依无靠，自己面对所有生活中的艰难，怎么可能不变？四年来，我远别所有的亲人朋友，我几乎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我要见的人，将要一个人终老在异代时空，烙印一样深刻的思念和怨恨，夜夜折磨得我不能入睡，我怎么可能不变？四年来，我经历了所有普通人要过的生活，贫、苦、病、痛、伤、怨、恨、悲，怎么可能不变？……”

　　我愈说愈恨，愈恨就愈平静，四年来强迫自己训练出来的克制功夫在此时发挥了强大无比的作用。虽是对着于娟说话，其实也同时说给大哥听，我早已变了，变得太多！

　　不看周围震惊动容或关心的一张张脸，也不看旁边卫紫衣心痛关切的眼光，咬紧牙关，淡淡说道：“还有，四年之前，我是怎么坠崖的？于姑娘，这里面究竟有没有你一点‘功劳’？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若不变，便活不到今天！”

　　卫紫衣在旁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我握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肌肉，不肯张手接受那一份温柔，冷冷地看着于娟，语声淡极：“谁说我是秦宝宝？自从回来，我便再也没有承认过！秦宝宝是暖室中一株娇花，未经风雨，而我，却是饱经风霜的一根杂草，差太多了。不，我当然不是秦宝宝，我只是龙小龙！”

　　一番话说完，四周无声，卫紫衣默默地以手包住我紧握成拳的手，涩声低道：“宝宝……”

　　许久。

　　于娟脸上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凄然笑意，幽幽道：“你是‘杂草’？……”

　　我冷冷注视着她，一语不发。自她一出现，以往种种事件电光石火般划过心间，原先完全只是猜想，现在看来，怕是所有猜想能有七成以上全是真的。

　　这个于娟，她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又和我或者大哥有什么仇恨？

　　周围的人想来俱是满心疑惑，可又弄不清这女子和我之间有什么恩仇，完全插不上话，只有静静听着。其实，许多事我也只是猜测，并没有确切答案，一切问题都要等着于娟才能做出解答。

　　于娟似乎心情激荡，半晌才恢复平静，微微仰脸注视着我，道：“秦宝宝，你怎么知道我在附近？怎么猜到就是我？”瞥一眼半空中的龙珠，道：“不只是这颗珠子的缘故吧？”

　　我淡淡一笑，想着刚回到古代时的情景，道：“本来我是从未怀疑到你的，甚至我曾以为回来后会看到你和大哥在一起，可是并没有，你消失了，不知去向，而在苗疆，那妖尸‘金易’出现之前，你却出现在晚宴上，并引我到附近荒山，随之又完全消失，这可不象是个武功低微的女子能够做到的啊。回来后发现妖尸做乱，我就觉得太巧了，可也只是太巧而已，但在前几天梦姑娘被刺之夜，有黑影引我到梦姑娘寝居外，还故意遗失凶器陷害我，那个黑影……是你没错吧？”

　　于娟抿紧嘴唇，半晌，道：“不错，的确是我，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于娟窈窕姣好的身形，我笑着咬咬嘴唇，眼光却忍不住流露出怨恨之色，悠悠道：“你虽然故意掩饰，时隐时现，但对你的身形，我实在太熟悉、太熟悉了，这辈子我怕是都忘不了的，从那时起我就怀疑到你，而在梦姑娘寝室中，我收集到的凶手气息隐含妖魔之气，我想，你也是魔神古卷的传人吧？今天你听飞扬唱‘笑红尘’，忍不住心情激荡泄露了刻意隐藏的阴暗气机，被我发觉，默察之下觉得与那天刺客的气息极相似，便大胆一猜试探，其实主要也是蒙啦，不过，我蒙对了，不是么？”

　　于娟沉默半晌，悠悠一笑，道：“秦宝宝，不，应该称你龙小龙，你确实不再是秦宝宝了。秦宝宝虽聪明，却只爱用于调皮胡闹，心计即使深，却是简单纯净，你不同，你太复杂了，并且深沉忍耐，竟忍到今天才拆穿我。”

　　我心头似被巨锤重撞，我自己的改变，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强力克制着，因为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我必须要问个清清楚楚！

　　平静一笑，道：“既然蒙对了这些，我索性就再蒙一次，四年前子午岭金龙社上，大哥与那刺客交手，我隐约觉得有人推我了一把，将我推向那刺客，因为当时我也正犹豫着想上前帮忙，所以就没太注意，现在看来，也是于姑娘在‘帮忙’了？”

　　卫紫衣握住我的手上一紧，我无心理会，只是看着于娟，而于娟，也同样盯着我，半晌，语声极轻，却也极清醒清楚道：“不错，是我推的你，我本来、就讨厌看到你们成亲，不想看到你们得到幸福。”

　　“那么，”我语声发颤，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气愤、狂怒、怨怼、仇恨狂涌激荡，恨极了，全身也不自禁地微微发抖，却仍是强抑着脸上仍是笑，一字字沉缓道：“那么，我在成婚前一夜看到的、听到的，也是假的了？是你设计，是你在演戏么？”

　　“当然！”于娟答得毫不犹豫，秀丽的脸上充满嘲弄讥讽，嘲笑道：“那只是一场戏，一场特意演给你看的戏，秦宝宝，其实你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听到几句戏词不是么？他对你怎样，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也只有你，会相信那一切都是真的！”

　　轻淡干脆的几句，却字字宛似霹雳雷殛接连劈下，我只觉全身血液沸腾狂涌便似立刻就要爆炸开来，狂怒怨恨之下反而忍不住吃吃大笑起来，原来……原来我这四年的苦楚，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众人都发觉我神情不对，明智三人和飞扬抢先到我身边，纷纷叫道：“宝宝（师父），你怎么了？”

　　卫紫衣扳住我双肩，气色不定道：“宝宝，成亲前一夜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没什么！”我拂开他手，也不管语气轻重又是对谁，冷冷道：“下面的事你们谁都不许插手！”

　　回头往下面清冷一笑，面色冰寒厉声断喝道：“于娟，你纳命来罢！”纵身倾注全部仇恨怨怒挟万钧之力狂击而下！

　　不杀此人，我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