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睫毛2号

8、生病 什么时候死

　　宏远连着干了几个小时的活，眼看着都快天亮了。
　　干了一晚上重活，累得宏远瘫躺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又困。他闭目养神：“尸体都凑齐了，灵还好好的。她躲了起来，看起来挺弱的，要硬收吗？”
　　等了好一会儿，都快要睡着了都没等到林清水的回答。宏远怕自己真睡过去了，狠下心猛地睁开双眼。
　　林清水直直地站在他眼前。
　　直勾勾地看着他。
　　谁也没说话，也没动作，就这样无端端地沉默了一分钟。
　　林清水轻声问：“睡够了吗？”
　　语气中没有责怪的意味，也没有关心的意思，只是一个单纯的问题。
　　太过于纯粹了，反而让宏远感到不适。
　　甚至不由自主地产生了难以言喻的疑惑。
　　宏远从沙发上爬起来：“还没，但我不睡了，干活吧！”
　　起来后才看到，大厅里的家具都挪了位置，腾出了一大块空地。
　　空地上画了一个圆，圆的中心点放了一小块刻有文字的灵木。
　　是拘灵的木符。
　　以圆中心点为始，以古文为介向圆外画的符。
　　形状像一个俯视的鸟笼。
　　这是玄法中的困灵阵。
　　宏远走两步观察了一下：“我也修学了玄法，虽然主修是灵法。”
　　林清水画完最后一笔才理会他：“我知道，你的简介上都有。”
　　宏远观察了一会儿问：“你这个阵只能困住这栋屋子里的灵，要是她出去了呢？”
　　“不会。”
　　“万一……”
　　林清水切断他的话：“那就再说。”
　　准备万全后，林清水深吸一口气，宏远以为他要开始念咒，结果没有。
　　林清水侧头看了宏远一眼，然后，就没把目光挪开，看得宏远一脸懵。
　　宏远忍不住疑惑地问他：“怎么了？不是要开始施法了吗？”
　　虽然林清水恨不得翻个白眼，但他还是很冷静地说：“你走远儿点。”
　　他没说话之前宏远还以为怎么了呢，于是赶紧挪了挪地方。
　　确实靠得有点近，不是站得离符近，而是离林清水太近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要靠近林清水。
　　林清水开始施咒，从圆心开始刮起一阵很小的风，风不大却很阴冷。
　　女人的尖叫声、嘶吼声以及咒骂声四起，重重叠叠地钻入耳朵，不停不休。
　　屋里的灯光闪烁频繁，此时灯管顽强地发出接触不良时的丝丝声，却埋没在女人的叫喊声中，不足为道。
　　与此同时，屋内还掺夹着几个陶瓷或玻璃物件摔地破碎的声音。
　　加上阴冷的风在屋内兜兜转转散不去，刮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阴风逐渐规律，在屋内顺时针旋转。
　　女人发出一阵急促的哭喊声后。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地上画的符也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块木符。
　　木符里，封印了墙壁里尸体的主人。
　　凌晨五点半，世界安静到能听到远处的鸟叫声。
　　空气沉默了许久。
　　林清水拾起木符，观察了一会儿，确定鬼魂已经被锁好后，交给宏远：“你擅长超度，你来超度吧。”
　　宏远接过木符，触碰到林清水的手，只觉得冰凉。
　　他毫不犹豫地抓住林清水的手说：“你的手怎么那么冷？这才刚入秋啊。”
　　此时，宏远才仔细看了林清水的脸。原以为他只是长得白净，现在看起来不仅是人长得白，还是脸色苍白。看着就是非常不健康的苍白。
　　林清水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从宏远那又大又温暖的掌心里抽出来，一脸不想与宏远解释的样子，把车钥匙也递给了他。
　　“一会儿你开车吧，我实在太困了。”
　　“我们现在，是直接回去了？这尸体咋整？不用报警吗？”
　　林清水忍住一肚子的鄙视淡淡地问：“你报警了要怎么解释？就说你来抓鬼的？那你得解释到什么时候？是不是傻？”
　　这问得句句戳心。
　　问得宏远一时愣住了，不这么做还要怎么做？他以前可都是这么干的，为此都不知道到警察局里解释过多少回了。
　　问得宏远摸不着头脑：“那、那、那那……”
　　林清水：“我已经给黄书珩发信息了，他会解决的。”
　　宏远惊讶：“他怎么解决？”
　　林清水还是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找个装修施工队过来到处钻洞，假装偶然发现，然后再报警。”
　　恨不得再来一句你是不是傻。但还是不要跟这种土包子计较了。毕竟他也是初来乍到，第一次来到这种大城市，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遇到过这种资源丰富的公司。宏远也是傻眼，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想过迂回一点儿，可就是没这么大的面子和资金，后来就没往这方面想。再后来根本就放弃了迂回，不想了。
　　不得不再次感叹这家公司的能力，不，财力。
　　林清水坐在副驾驶，车还没开出小区，他就睡着了。
　　长长的眼睫毛像婴儿的睫毛一样直直的。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亮下显得特别苍白。
　　过了两天，老板便在自家别墅举行了欢迎会。
　　说是欢迎会，其实也就是一个吃吃喝喝的员工烧烤聚餐。听同事说，这聚餐基本上每周一次，想来也不是真的欢迎会。
　　除了主动过来打招呼自我介绍的以外，也没人给他介绍其他的同事。
　　老板说了，只是为了让他在员工混个脸熟，方便日后的工作。可这聚会上啥都有，普通人类却不多。他们看起来都很融洽，可宏远一时半会还没能融入这混乱的场面之中，真的是什么都有！讲真，什么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啥的，原来这世界上还真的有啊？真的有啊！宏远总算是大开眼界了，专业不对口，根本没遇到过，还以为只是文艺作品里设计的东西。
　　宏远目前为止只认识林清水，可他却一直坐在角落里自己吃喝，玩着手机，像是这吵闹世界都与他无关一样。
　　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总觉得那个人啊，他和这个喧嚣的世界之间隔着一个透明的墙。
　　……
　　宏远酒醒离开林清水家之后，林清水慢慢坐了起来，发起了呆。
　　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拽着被子，想着一些复杂的事情，突然觉得不太舒服，一大早便赶去了康帝小区找老板。
　　一推开门，就见到白大爷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慵懒地躺在沙发上，他背后的那双巨大的黑色翅膀此时已经收了起来。
　　林清水也没有心情跟这位白大爷打招呼，直接大喊一声惠姐。
　　喊了这么一声，整个人感到很虚弱，晃晃悠悠的，强撑着走到另一个沙发上坐了下来。
　　没多久，余紫惠从楼上走了下来，走到林清水身旁，非常顺手地摸了摸他的头。
　　发烧了。
　　余紫惠像是对待自己的小朋友一样哄着：“你要是不舒服还是上医院吧。”
　　林清水一脸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他双眼迷离，几近虚脱地请求着余紫惠：“惠姐，你帮我轻松一下吧，医院总喊我住院，他们又治不了，住院有个毛线用。”
　　说着，林清水抬起手，余紫惠轻轻握着他的手。
　　没有声音，也没有其他动作。
　　可没多久，林清水便恢复了血色，身体也感觉轻松了很多。
　　白大爷喝着自己泡的茶，默默地看完后问了一句：“小子，你什么时候死啊？”
　　他说话带着不知道什么地区的口音，也许是年代久远了，从前的语言发音本就与现代有些区别。
　　总之，有点儿像哪里的方言。
　　林清水先是怔了一下，便笑着回答说：“快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也很平静。
　　平静到让听的人感觉不到这是在说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像是在回答饭做好了没。
　　余紫惠倒是有些生气，连名带姓地骂回白大爷：“白泽泽你给我闭嘴，你一只好吃懒做的乌鸦跟死了有何区别。你不说话我也能看得出来你长了一张嘴。”
　　白大爷真的就闭嘴了，悠悠地看着余紫惠，想来是不打算怼回去了，也许只是她说得有道理，他无言以对。之后，他便开始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发起了呆。
　　听说从平方城出来之后白大爷便一直住在余紫惠家里，不愿意出门。毕竟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暂时还没有适应。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位白大爷不仅是余紫惠的老熟人，也是白理理的祖先。这位祖先最重要的东西是那口陪了他上千上万年的棺材，听说现在这个时代里已经没有生产那种木材的树了。
　　自从白大爷得知他那口稍微有一丁点受损的棺材无法用原来的材料来修理之后，闷闷不乐，更加不乐意走出这扇大门。
　　林清水反而安慰余紫惠道：“惠姐你也用不着生气，我的死相也太明显了。白大爷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而已。”
　　余紫惠没好气地甩开林清水的手，冷冷地说：“你也给我闭嘴，我在这边为了你算计了那么多，你倒是看得开。”
　　林清水咧嘴一笑，轻松说道：“麻烦惠姐给我打点好关系，下辈子让我投个好胎，有个健康的身体就行了。”
　　余紫惠稍稍显得生气，她重重地说：“都跟你说了闭嘴！可以了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