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约吗》裹成粽子过冬

15、叶女士

　　那天晚上，庄晖一直到回家都是精神恍惚的。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又坐着赵启的跑车回家的，他感觉整个大脑仿佛被一个壳子包裹了起来，拒绝与外界产生任何的接触，也拒绝处理接收到的信息。
　　他机械地上楼，打开门，洗澡。
　　然而躺上床，却睡不着。
　　他躺在大大的双人床上，睁着眼一直从漫天星辰看到天光乍破。
　　天边的金线喷薄而出，整片天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揭开，渐渐地亮了起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折中的选项，要么是忍气吞声地勉强在一起，要么就干干脆脆一刀两断。说什么做朋友还可以保持着接触，全都只是自欺欺人编织的谎言。
　　没有想到那么多年，他还是这么幼稚。可笑的理想主义者，工作上是，感情上也是。
　　他妄想拥有一个爱他的叶执，却只得到了叶执，没有得到他的爱情。
　　然而明明离婚了，分手了，他却仍然做不到干干净净地离开叶执，就此一刀两断。他接受了叶执的邀请，仍然和他上床，欺骗自己只是贪恋他的身体、只是习惯还没有改掉。谎话说到后来，差点连自己都相信了。
　　他只是太不甘了。
　　他喜欢叶执喜欢到这种地步，叶执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他。这太狡猾了。
　　于是只好眼神游移地拥抱自己爱的人，口口声声说贪恋的只是怀抱的温度，一直强调自己随时可以寻找下一个同样炙热的双臂栖息。
　　看着他慌乱，看着他手足无措，终于找到了一点点自己存在过的证据。
　　可是，只有自己知道……不行，除了他，别的人都不行。如果说习惯是连着皮肉，那么爱情就是刻在骨髓上，刮骨连心。就更何况是用了九年都不曾磨碎变淡的爱恋，到最后甚至都成了执念。
　　叶执是他的执念。年少时候自以为握紧了的软肋，用了九年都不曾靠近一点点，却也无法分开。
　　可是，现在却已经分开了。
　　这与离婚都不一样，他想，离婚的时候他庄晖也算是努力维持着一个不错的形象，努力没有做到太绝对，让他们之后的见面也可以打着叙旧的旗号顺理成章。
　　庄晖完全不敢想象，现在在叶执心里，他是怎么样的。
　　在叶执离开的那一个瞬间，他已经后悔了。
　　却再也无法挽回。

　　周五是个大晴天，因为中秋假的临近，整个设计院一片浮躁。
　　庄晖手边只有一些图要审，也没有太多工作，整个人却显而易见地精神不振。甚至是非常低级的错误都犯了两三次，被徒弟一脸疑惑地指了出来。
　　大概是见庄晖实在是脸色太差，徒弟也没说什么。
　　下午五点下班，庄晖也没有多留，一下班就回了家。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庄晖昨晚反应过来要买飞机票的时候，因为是中秋，票已经卖光了，他干脆直接买了火车票。火车票回去，即使是最快的列车要颠簸整整12个小时，他下午离开，第二天早上应该能到家。
　　至于叶执他是不能再联络了，也没想好怎么跟母亲说，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庄晖家境不算特别富裕，小时候还坐过一两次火车，因为实在受罪，家里稍微有了点条件之后就没有再坐过。进了火车站都差点忘记流程是什么了。
　　整个火车站的情况简直堪比小春运，挤得不行，庄晖好几次都感觉有人在摸他的屁股，却好歹忍了下来。好不容易上了火车，一股混杂着泡面、汗水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气息扑面而来。
　　庄晖买的硬卧票，叠着的被子上面却有一道不知名的黑色污渍，他跟乘务员争论了半天，乘务员一直不肯给他换。庄晖一气之下想花点钱补张软卧的票，手往口袋里一摸，钱包不见了。
　　庄晖第一反应就是刚刚检票的时候被别人摸走了，可现在已经无从找起。他一直习惯是把钱分多个地方放，可是这次出行的匆忙竟然忘记了。
　　……糟透了。
　　整个列车一颤，窗外的景色开始一点点地加速向后移动。
　　一个人单肩挎着旅行包，鞋子踩过过脏兮兮的地毯，在庄晖这个小隔间前停了下来。
　　庄晖的眼神凝在那双耐克高帮球鞋上，迟迟不敢往上看。

　　“喂，叶执？”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这个声音矜骄中带着点漠然，华美而冷淡。
　　叶执微垂了眼睑，漠然地应道：“叶女士。”
　　与此同时，京城市长的别墅。
　　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一手松松执着话筒，纤细的下巴在雪白狐裘的衬托下显得无比脆弱而秀美，及腰的黑发别到右肩松松拢着。时间对她超乎寻常地大方，几乎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叶执容貌与她有七分相似，明明相隔一千四百多公里的距离，两人脸上的神色却仿若约好般如出一辙。
　　冷淡，懒散，漫不经心。
　　就像是面对一场乏味无比的谈话，一次毫无新意的会面，一个早有结果的赌局，
　　他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却熟谙她的每一个用词，每一句发音。那种感觉太过奇妙，仿佛是在聆听另一个自己伏在耳边讲话。
　　他们太过相像了，血脉里延续下来的东西，加上这么多年无法逃避的耳濡目染。
　　无论他知不知觉，承不承认。

作者有话说

　　太短小了我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