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曼凡沐语

43、第四十三章

　　下午，是安曼怡和陆文峰在病房里守着苏若轩，让伤心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回家休息去了。
　　当倪晓希出现在病房里的时候，唰一下子，好像天地间都静止了，时间凝固在这一刻里。大家都冷冷的不说话，这种人谁会欢迎呢？
　　陆文峰把她堵住在病房门口，不让她靠近苏若轩。他好不容易才入睡了。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陆文峰的脸别开没有看着她。
　　倪晓希脸色很不自然，泛起了绯红，还有些发青。她尴尬的说，“对不起，我只是想来看看轩轩，并没有恶意的。”
　　她的手里确实拿着很多的礼物和水果，交给陆文峰的时候却被他扔了出去。
　　坐在轮椅上的安曼怡突然捂住了心口。在门口的倪晓希突然一紧张，却被陆文峰狠狠的推开了。
　　“怎么了？”陆文峰跑过去，蹲下来小声的问。
　　安曼怡摇了摇头看着倪晓希，生气的说，“幸好你没有恶意，要不然轩轩不是躺着这里而是在天堂看着你了！你知不知道，轩轩受了多少折磨吗？”
　　倪晓希刚想插画，又被安曼怡冷冰冰的打断了，“还有，幸好你没有恶意，我才幸运保住了一条性命。要不然，恐怕我丢的就不仅仅是一双腿了！”
　　倪晓希咬住了嘴唇，看着安曼怡的双腿。“安姐姐，我当时太……”
　　“不要脸的东西！谁是你姐姐？”安曼怡的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蓝亦涵的肚子里怀有孩子的，她大着肚子难道你看不见吗？那是一条生命啊！生命你懂吗？蓝亦涵怀着孩子本来就很危险的，你……”
　　安曼怡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声泪俱下，陆文峰轻轻的为她擦干了泪水。
　　倪晓希突然扑通的跪在他们的面前，把安曼怡和陆文峰吓了一大跳，病床上苏若轩也被他们的声音惊醒了。
　　“是我！我罪大恶极，报警吧！或者你们抽我吧，狠狠的抽！那样子你们就会好受一点。抽我吧，我也想自己得到心安。”她拉着安曼怡的手往着自己的脸上扇去，安曼怡缩回了手，把头侧到另一边去了。
　　苏若轩挣扎着从病床上爬了起来，“什么事呀？倪姐姐，你怎么来了？”
　　看到倪晓希正跪在地上，着急的对陆文峰说，“陆叔叔，倪姐姐摔倒了，你怎么不扶她起来？”
　　“起来吧！别让轩轩看了伤心。”陆文峰语气冷飕飕的，然后又亲热的对苏若轩说，“轩轩啊，你看，不好好走路肯定是要摔倒的！”
　　除了轩轩，大家都知道这句话的含沙射影的寓味。
　　倪晓希站起来之后，摸了摸膝盖，走到苏若轩的病床前愧疚的对他说，“对不起，轩轩！”
　　苏若轩刚刚想问她为什么说对不起，陆文峰就接了上去：“行了，对不起就免了。你的对不起太宝贵了，没有人要得起！”
　　安曼怡伸手拉回了陆文峰，一边摇头示意倪晓希不要再说下去。
　　“轩轩，我……”倪晓希不后面的话都咽回到肚子里去了。
　　“我们出去谈谈吧！”安曼怡和颜悦色的对倪晓希说。
　　没等陆文峰阻拦，倪晓希已经同意了。
　　“陆文峰，你留下来陪轩轩吧！轩轩，安阿姨和倪姐姐先出去聊聊天。你和陆叔叔乖乖在这里哦！”苏若轩微笑着点了点头。
　　倪晓希推着安曼怡到了楼下，天气不好，空气有些浑浊，下来散心的病人很多。安曼怡指着灰扑扑的天空说，“看，很快就会下雪了。唉，就算是这种不好的天气，也不知道轩轩能看到几次了。”
　　“对不起！”推着轮椅的倪晓希停了下来，“一切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们就不会……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你们应该怪我的，可是……”
　　安曼怡紧紧的握住扶着轮椅的手，回过头拉着倪晓希的手。
　　“算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不会怪你，但也绝对不可能原来你！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你的过错就是因为你纵容自己。你知道吗？你伤害的何止是我们，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亲人，他们会伤得比我们更痛！”
　　“安姐姐，其实我不想伤害你们的，只要有一口气在我的心里憋着，我就忍不下去。所以……我知道我错了！”倪晓希低着头，眼睛里滚动着忏悔的泪珠。
　　“我当然知道你知错了，要不我怎么敢让你推我下楼？你怎么可能不直接把我从楼上摔下去！但是我们不可能会原谅你的。”安曼怡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说真的，她松开了握着倪晓希的手，让她继续往前推。
　　“我确实不值得原谅！”倪晓希惨笑着，带着泪水还笑着，“真的不值得！为了两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我居然做了那么多的傻事。不值得！”
　　“过去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但未来还没有开始呢！你自己要注意。”安曼怡不再是那位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倒像个需要呵护的柔弱女子，也许经历你那么多，她已经习惯了陆文峰无微不至的照顾。
　　倪晓希沉默着，她无言以对！

　　晚上，苏若轩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宫殿里，没有金碧辉煌。到处都是白晃晃的：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连屋顶都是白色的。明亮得耀眼夺目。空旷的宫殿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他害怕极了。他摸着墙壁，怯怯的问自己：“这是哪儿啊！”
　　白色的宫殿里离开响起一阵阵的回声，“这是哪儿啊？这是哪儿啊……”
　　轩轩更加害怕了，突然有个慈祥和蔼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答，“这里是天堂，是人类向往幸福的美好地方。”
　　天堂？苏若轩记得了，妈妈也在天堂里，他又问道，“那我的妈妈在哪里呢？”
　　“在那里！”声音回答他。
　　“在哪里？”苏若轩把宫殿环视了一遍，并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
　　“你会见到她的！”那个慈祥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苏若轩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只天堂鸟出现在他的面前。
　　“天堂鸟，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苏若轩抱着天堂鸟长长的颈问，黑黑的眼睛里迫切的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天堂鸟的翅膀一挥，白色的墙壁上面出现了一个人物。
　　“哪个？是这个妈妈吗？”苏若轩睁着眼睛努力辨认着，模糊的记忆慢慢的浮现。他想起来了，这个人他在照片上见过的，她是妈妈——轩轩的亲生妈妈江贝雯。
　　“她是我妈妈！”苏若轩低下了头，“我以前也想她，不过我更想念另外一位妈妈。”
　　天堂鸟翅膀又一挥，另一面白色的墙壁上面出现了另一位妈妈，轩轩笑了，这位正是蓝亦涵，还挺着大肚子微笑看着他。
　　“天堂鸟，可不可以带着我去见妈妈呢？”
　　苏若轩趴在天堂鸟宽大的背上，让它驮着自己穿越云层去寻找妈妈。原来天堂真的长的云朵上面，苏若轩想。因为他看到了一幢幢既模糊又真实的宫殿。天堂鸟收起翅膀停留在一朵白色的云朵上面，原来妈妈就在他们的面前，苏若轩爬了下来，跑到了她的身边，想钻到妈妈温暖的怀抱里。
　　突然，他峭直的掉了下去。
　　“妈妈，救我……”
　　原来是个梦！
　　“妈妈，救我……”苏若轩惊恐的张开眼睛，看到爸爸正在身边不停的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脸。
　　“轩轩，醒醒！轩轩，醒醒……”一见到苏若轩醒过来，他才松了一口气。“轩轩，不要怕。你做噩梦了，还不停的说梦话！真的吓坏了爸爸。”
　　苏若轩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惊悸，脸憋得通红，粗粗的喘着气。他紧紧的握着苏之恒的手急速的说，“爸爸，我梦见了天堂，真的长云朵上的天堂，还见到……见到了妈妈。”
　　“好。睡吧！爸爸就在身边呢，爸爸陪着你，不用害怕，睡觉吧！”苏若轩看了爸爸好久好久才闭上眼睛放心的睡着了。苏之恒有点害怕，轩轩总是做了一些关于天堂的梦，是不是预兆着……苏之恒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了。
　　半个月以来，苏之恒每天晚上都寸步不离的守在苏若轩的身边。看着轩轩入睡了自己才安心的去睡。有时候看着轩轩闭着眼睛的那张脸，他忧郁的想——轩轩死的时候是不是这个样子呢？
　　安静，祥和，恬静。
　　多么罪恶的想法，苏之恒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轩轩，你走的时候千万不要带着头痛而去，我不要你下辈子还要受着疼痛的折磨。
　　苏若轩不再喊头痛了，乖乖的躺在病床上熟睡着，偶尔醒来了会握着他们的手问——谁是爸爸，谁是妈妈。他的意识已经不清楚了，还会伴着严重的高烧。医生说了，这种情况会出现两三天左右，之后就会晕迷，然后……
　　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了，全明白了！
　　也许对于苏若轩来说，解脱就是他最好的选择。氧气罩里轩轩微弱的心跳，心电监护仪里那几道细小的波动线，轩轩轻飘虚然的身体，吊着的那瓶隔了很长时间才滴落的一点一点的点滴……
　　一切都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