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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中客 他从梦中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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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梦中醒来,一个呼啦的电扇,一张吱呀的木板床,一支烟,大半个夜晚。他黄渍渍的衣服又浸了汗。他在燥热的夏夜,冷颤,窒息,掉进了岁月的陷阱——回忆里。
太阳近乎猛烈的追求确实给人们带来了不少的困扰,也算是一种痴心错付。李成蹊坐在地上,汗水从他轮廓深刻的脸上滑落,趟进了大地。他握着灰蒙蒙的水瓶,右手食指轻轻的扣动。工地的时间随着血和汗的流淌而流逝,他领了工资,道别了包工头,离开了这片不属于他的土地。已近而立,他不再是冲动的少年,哪怕午夜梦回,回家的渴望翻涌心头,也能熬到善终。
大巴从沿海城市开到了小县城,他下车的时候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县城的汽车站,买了一张通往古柯的的车票。客车有些颠簸,他坐在后面靠窗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树和杂草,享受着故乡的气息。
客车停在了路口,他抱着仅有的黑色背包下了车。他走近杂货店前的摩托车,对着躺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说:“老屋村,20块走不走?”男人把脚往凉鞋里一塞,掏出钥匙,说,“走起!”大概十分钟后,他叫了停,给了师傅钱,背着包往家走。又是十分钟的样子,他来到一幢挺客气的小洋楼面前,拿出钥匙,打开了院子们和房子大门。
院子里的金银花开得正好,也给这个孤零零的房子增添了几分生气。他打开了电匣,通开了门窗,搬了条躺椅,坐在花前,乘凉。
房子很大,冰箱里却空无一物,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两桶方便面,凑合着吃一顿。电视机里放着说不上名字的电影,故事简单,制作粗糙。他吃着泡面,看着电影,在沙发里放空自己。夜渐深,听不到外面的风声,看不见除了星月以外的光亮。他立在窗前,背后是空调送来的阵阵冷气,面前是睡着的家乡。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线离开了黑夜,从衣柜里拿出一床凉席,又给被子上好被单,靠在床上。他突然想起还没跟忍冬打电话,拿出黑了屏的手机,冲上电,开机,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他打了过去,忍冬的声音传来:西爷,你到家了吧。
“嗯。”他的嘴角上扬了点点弧度。
“西爷,在家要好好吃饭,别太随便了,我在凤凰玩得蛮开心的,过几天就回去了啊哈。”
“东东,好好玩,有空去你外婆家看看吧。”
“好嘞,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啊。”
“没了,早点睡吧。”他等着通话已结束的文字出现。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会儿窗帘看会儿天花板,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个漫长的夜。他起身去了书房,随手拿了一本《失落的密符》。半夜三点,连作者介绍和相关评论都看完了,他却还没睡着。他的眉头微皱,眼睛盯着黑色的封面,连远行的疲惫和深奥的书本都无法让他入睡。他实在不想再做起那个梦,可是也不能总是失眠吧。他静坐到天明。
六点的阳光已微有暖意,但跟几个小时后的相比也确实称得上凉爽。他从车库里开出摩托车,迎着晨光前往古柯。古柯是个不大不小的乡镇,也聚集了不少卖菜的农户。他买了好几袋,又开着黑色的座驾回了家。他骑的有点快,风吹向他的脸颊,寸头倒是没有随风飞扬,在乡间的路上,他似乎又找到青春的残调。
他把冰箱塞得半满,给自己做了一大碗三鲜粉。看着电视,吃着还算丰盛的早餐,他在一个人的大房子里寻找着安逸。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对手机电视失去了兴趣,却只能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刷刷微博。午餐他给自己做了几个菜,不过分量都不大,他不喜欢吃剩下来的饭菜。吃完之后,又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里的各种宫斗宅斗跟小日本斗,刷着心灵鸡汤和各种新闻事件还有小知识,他的上眼皮终于突破了层层障碍,跟下眼皮开始相依相偎。午后的阳光投射在这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身上,如果忽略他紧皱的眉头和好像想抓住什么的双手,你应该会看到一幅很美的图。
“成蹊,我们还是分了吧。”一个年轻女子坐在熟悉的沙发上,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李成蹊,很高兴见到你,也很高兴和你在一起。不过我们就此别过吧。”半裸的年轻男子立在窗前。
“西哥,帮我跟我老子说声对不起。你也要好好的,找点正经事,别像我这样。”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子靠在床上,握着他的双手没有一点力气。
“你有完没完?总是缠着我,脑子有问题吧”一个短发少女满脸的不耐烦。
“西西,爸爸还有点事,先走了啊,钱在抽屉里。”有些模糊的人摸摸他的头,留给他一个匆忙的身影。
……
他再一次从梦中醒来,面色发白。他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觉得这午觉睡得有点长,这梦也做得有点久,恍若半生。电视里还在上演着各种争斗,他却像个孤单的孩子,无人问津。把头埋进沙发里。
他宅在家里,一日三餐,夜夜失眠。
电视突然黑屏,他起身一看,又摁了摁灯的开关,发现停电了。他到车库里开出摩托车,跟上次那台略有不同。他骑着摩托到了一个村落——老屋村。这个村名不副实,大多是漂亮的小洋楼,两层以下的建筑都是稀罕物。他东拐西拐,来到一幢红色的房子面前,从摩托车上下来,把座骑随意一停,敲门。“谁啊?”慵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我,小西。”他轻轻嗓,说道。
“来了来了。”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儿。“进来坐呗。”中年男人招招手。
“不了,我就是前几天回家,过来看看,这就走,挺忙的呢。”他摇了摇手里的钥匙,转身向自己的摩托走去,又回过头来,说:“叔啊,您也悠着点吧,安子也不乐意见您这样的。”他骑上摩托,不愿再看到中年人的脸,他知道那双眼里一定有愧疚。
其实他一点都不忙,终日无所事事,没有梦想没有追求,甚至连喜好也寥寥。
他开着摩托兜了半小时风,回到了家里,却发现电还没来。他关掉电闸,去仓库忙活了一阵,然后回客厅,开空调和电视。看看时间,也快六点了,屋里还是很热,他把晚上要吃的菜准备一下,搬条躺椅去了院子。大片黄色的金银花开得灿烂,在夕阳下吐露着淡淡的香气,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忍冬发了过去,说:东东,你的花开了。他在躺椅里听风,赏花,乘凉,暂时忘却了过往和明日,似乎在做一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