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千年之萧瑟西风烈》残阳秋鹤

99、缁衣芒鞋

　　新作他人妇的叶知秋，本来是个活泼好动的女孩儿，三年来为母守孝，在家里憋得够呛，初来京城，又住进杨府这样的大宅院，自然十分新鲜。
　　一大早，到赛花那里问过早安，就拉着楚楚带她四处逛逛，楚楚不敢违拗三少夫人，只好领着她一路东瞧细看，看过演武场，从东跨院过了花厅，来到西跨院，朝着后花园走来。
　　一阵若隐若现的笛子声在秋天早晨的清冷空气中格外新奇，略通音律的三夫人秋秋凝神细听了片刻，说：“楚楚，这是汉代班婕纾的怨歌行，很凄凉。”
　　楚楚还没答话，秋秋有接着说：“奇怪，现在又转成平沙落雁。嗯，很妙，把古琴曲改成湘笛别有意境，似乎一种坦坦荡荡的超然心胸。又变了，现在是十面埋伏。这本是琵琶曲，嗯，金戈铁马，好险的境地。晤，现在是梅花三弄，冰清玉洁的梅花。。。高山流水，哇！广陵散。杨家真有高人，是谁把这么多的古曲连成一片，转折这么和谐，一点也不觉生涩，更难的是笛子吹来，比用琴拨奏要难得多啊！只是这最后一曲很悲伤，让人想起嵇康临刑时的悲壮惨烈。” 秋秋还陶醉在对音乐的欣赏中，半晌，才觉察身边的楚楚一直未搭腔。 ‘　　“楚楚，你怎么啦？我说错了什么”
　　“三夫人，我们从那边走，直接就到湖上水榭和湖心假山。”
　　“楚楚，从这个小院子穿过去，好像更近哦。”
　　“三夫人，求求您，我们还是不要进这个院子吧，这个院子啊，下人们都有日子不进了，里面没人打扫，杂草丛生。”
　　“那谁在里面吹笛子”
　　“是。。是。。奴婢不知道。。三夫人。。我们还是绕道走吧，老爷说这个院子不吉利，不叫随便进。”
　　“是吗？不会是闹鬼吧？”
　　秋秋抬眼又打量起这座小院，从她站的地方，看到的是院子的背后，一个圆形的月亮门，紧紧闭着，门上的红漆很旧了，有些剥落。天波府为了三郎娶亲，翻新粉刷了很多旧屋，而这里明显是被遗忘的一角，和杨府里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正在张望，秋秋忽然发现从院子的一角隐隐升起一团团青烟，不像是炊烟，倒像是着火以后冒出的烟，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浓。这时，一阵轻微的时断时续的笛子声又缓缓传出，这一切极度激发了本来就玩心不浅的秋秋的好奇心，她急忙拉住楚楚说：“快，楚楚，咱们去看看，别是走水了。”
　　楚楚抬头一见那烟，顿时脸色煞白，慌慌张张地说：“啊，三夫人，我得赶紧去找我爹，我哥，救人要紧！”
　　秋秋武功不弱，一纵身已经跃上小院子的曲形围樯，她双脚一蹬墙垛跳入院中，举目四望，就见冒出浓烟的地方在院子里的那片竹林之后，她无瑕细想，朝着烟起之处飞奔而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原来竹林深处掩映着一个小亭子，亭子四周有一丈见方的空地，生着三个火盆，火盆里燃着木柴，上面烧着一摞摞的纸，奇怪的是，一只火盆里烧着书本一样的纸张，一个火盆则烧着一堆剪成纸花状的东西，最后那个火盆则烧的是一只一只的纸叠成的飞鹤，荷花和小船之类的小玩意儿，不知何用。
　　秋秋无意间往亭子里一瞥，就见一个灰衣小尼姑，坐在石凳上，背靠着亭子的柱子，痴痴地盯着火苗出神。秋秋立刻想起了三郎和她说的六弟和翌祥郡主的故事，才意识到这里可能就是早就听说过的“昭圃”，心中一动，悄悄走上前去问道：“小师太，你。。你。。可是。。”
　　不等紧张得口吃的秋秋说完，那灰衣小尼姑已经站起来，双手合十，低着头说：“施主，早上好，贫尼元惠有礼了．” 秋秋见她无意承认自己就是郡主，也不好再说，只好轻声问道：“师太，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是做什么呢？”
　　眼前的小尼姑抬起了头，惊得秋秋一呆，心中暗道：“世界上还有这么绝色的女子，任何女人在她面前都会黯然失色，尤其是那娴雅脱俗的气质，即便缁衣芒鞋，也是人间难找，看她虽然眉尖含愁，眼中带泪，却仍然如九天仙子般飘逸出尘。”
　　“贫尼受人之托，在此收拾他的旧物。” 小尼姑慢慢地说，声音虽然很小，秋秋却清楚地听出了那一字一颤的声音中强压着心头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