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千年之萧瑟西风烈》残阳秋鹤

60、鬼魅神法

　　火杏坊两侧浓密的枫树把路面遮挡得更加漆黑，四周静的出奇，就连知了似乎也进入了梦乡。一个矫捷的黑影从天波府西侧的高大围墙上轻盈掠过，落地无声。黑暗中，只见此人一身紧身黑色夜行衣，身材颀长挺拔，清俊飘逸，他甫一落地，就运起绝顶轻功，飞一般穿街过巷，直奔位处大相国寺西侧的云居庵而去。
　　眼看过了大相国寺的山门，已经可以远远看到云居庵重檐飞顶的主庵堂了。六郎放缓脚步，轻轻透了口气，心里暗暗在想，竹竹会住在哪间庵堂呢？她会不会已经睡下？还是和自己一样在苦受煎熬。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啜泣声，六郎不禁一愣，是谁在深更半夜里躲在路旁哭泣？他停步四周环顾，就见大相国寺的侧角门处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大的是个中年妇人，衣衫褴褛，形容憔悴，身旁的小女孩儿看上去也就是十一，二岁的年纪，面黄肌瘦，衣衫破旧，瑟瑟地依偎在中年妇女的身旁，依旧断断续续的抽泣。
　　六郎走上前去，轻声问：“大婶儿，夜已深了，你们这是？”
　　中年妇人叹了口气：“这位少爷，我们这是没办法呀，家里闹饥荒，逃难出来，本想到京城能混口饭吃，可谁知京城中原来是市霸无赖的天堂！如今我们走投无路了，看来老天爷让我们一家没饿死在家里，倒是会死在这天子脚下的汴梁城。” 女人低头擦着眼泪。
　　六郎又问：“城里不是有很多粥铺在放赈吗？”
　　“唉，是啊，可是那些管粥铺的都强迫要每家的男人去参加他们的一个什么神法会，集体行动，而且所有行动得听他们指挥，这才给女人和小孩赈粥，否则，就滴米都不给。我家男人和我儿子都是很会些武艺的，到那个什么神法会一看，那里是在训练阵法打仗的样子，孩子他爹就怕是把他们爷儿俩骗去前敌，而丢下我们孤儿寡母没人管，所以他爹就想带着儿子偷跑出来，没想到被他们发现了，结果。。嗯。。呜。。结果他爹就被他们。。给。。砍得半死。。我儿子也被。。砍伤。。幸好儿子灵活。。躲了一下。。可是也伤得很重。。我们娘俩又没本事又没钱，也没法替他们治伤。。我男人和儿子要是没了。。剩下我们两个女的。。我们也没什么活头了。。不如今夜等他们咽了气。就一起投了那清波湖也就算了。。呜呜。。呜 ” 女人还在哭。。怀里的女孩子也在哭。。
　　六郎的心头像压上了一块大石，忙问：“大婶儿，你先别哭，你男人和儿子现在哪里？”
　　“在大相国寺旁边那个堆柴火的棚子里躺着，怕是这会也快咽气了” 六郎一听，连忙说：“快，领我去看看” 女人听得一愣，这才上下打量了六郎一下，见是这么个玉树临风，英武潇洒的青年公子，不由得发着呆，不知是不是真遇上了贵人，六郎见状，拉了一下那个小女孩的衣袖说：“小妹妹，你来带路好吗？”
　　小女孩点点头，一手拉着母亲的衣襟，飞快地在前面跑起来。不一会就来到了大相国寺后身的柴火棚子，果然有两个浑身血泊的男子躺在那里，六郎顾不得多说，急忙上前，点穴止血，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替两人敷上。然后拿出一小瓶药酒，缓缓喂他们喝下。六郎随身携带的疗伤药物都是最有效的金疮药，只片刻，两人便不流血了。
　　六郎起身到大相国寺叫开了山门，掏出了些许银子请开门的小沙弥行个方便，让这两个受伤的人占用一间斋房休息，并请他们弄些素斋来。
　　值更和尚看六郎是个年轻公子，长相英俊出众，举止颇为不凡，不好违逆，便让这受伤汉子一家人暂时进了山门边上的一间耳房。并让人端来一些粥饭素菜。
　　六郎守着伤者到三更天，那受伤的中年男人竟然苏醒了过来，听到自己媳妇诉说了原由，挣扎着起身向六郎拜谢，被六郎一把扶助。
　　六郎和气地问：“大叔，你是哪里人啊？贵姓啊？”
　　那男人说：“俺姓陈，叫陈奇，儿子陈麟。女儿陈蕊儿，贱内黄氏。本来一家人都住在渭州，今年天气是先旱后涝，结果没有收成，才不得已带着妻儿逃荒到京里，谁知京里连讨饭都有讲究，非得让青壮男人练武参加个什么神法会，供奉一个神法祖师，还说只要神法祖师显灵，让俺们这些男丁打哪里的鬼魅，就得打哪里，就连皇宫也不例外，否则神法师发怒，就会附体皇上，降旨杀戮。好多饥民都信这个，可是俺打小还读过几年书，总觉得有点荒唐，皇上是真龙天子，难道还得听什么神法师的？后来发现这伙子人很不地道，俺就想逃。。。 ”
　　六郎听到这里，插话问：“这些领头的人都是那里口音？长得什么样？”
　　“听着辩不出哪的口音，那些骨干领头的都像是会家子，身体强壮，看得出功夫不赖。”
　　“那他们整天除了练武还干什么？ ”
　　“对了，少爷你这一问，我倒想起了一些怪事。这些人好像都属老鼠的，爱钻下水道，汴梁城内城皇城的下水道他们都在天黑的时候钻过，还说是为给一些饥民兄弟找过夜的地方，可是我看他们很多人最后谁也没留在那地方过夜，倒是画了不少图。。。还有就是他们对这京城里的粮仓，军械库，皇宫，几家大王府和几个大人物的府第也很熟悉，我就总纳闷，心里一直怀疑这些人里有绿林大盗，要是那样，我可不愿意和他们混在一堆儿”
　　“你可随他们去过那些下水道？”
　　“没有，他们只有限的几个人去过，不过我有一次到是无意中看到过一个入口”
　　“你能不能指引给我？”
　　“能，不远，就在这大相国寺对面那坊的一间被人废弃的磨豆腐房里，有个枯井，用辘轳绳吊着下到井里，就是一个入口了”。。。
　　三更天，万籁寂静，六郎独自一人站在这黑漆漆的枯井旁，环顾四周，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一点动静，这里本是大相国寺的地产，因火废弃，久无居民，大相国寺也没有特意管理，所以白天常聚集一些小贩摆摊，夜晚就成了黄鼠狼和老鼠的天下。
　　六郎略一犹豫，掏出黑纱面罩，戴在脸上，纵身一跃，跳入枯井，身子急剧下落，快到井底，双脚岔开，分蹬左右井壁，立时大字形站立在井壁上，他身子紧紧贴着井壁，慢慢地下滑，同时伸出双手交替向井底击落，巨大的内力击出强烈的劲风。
　　果然不出六郎所料，就在还离井底约有一尺之地时，就听“叭”的一声脆响，几只响箭射了上来，他身子向后一靠，就像一只壁虎一样，紧贴在井壁上，躲过了连珠弩自动发射的响箭。停了片刻，不见动静，六郎才缓缓落在井底，右手抽出青虹剑，左手暗凝内力护住全身要害，用剑在井壁上轻轻击打，果不其然，靠南的一块井壁发出咚咚的声响，里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