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千年之萧瑟西风烈》残阳秋鹤

54、黑衣女子

　　汴京城南的古宅里，一锦衣丽人正在布置手下：“残阳这回说动了潘美去保荐杨业为帅出征，功不可没，下一步就是安排好饥民涌入京城的时间，还有暴动的时间和地点，最好是等到杨业等人领兵走远，已经无暇回救之时！”
　　“郡主，杨家众将好像除了杨七郎不离京，那个要做驸马的六郎也不在皇帝派出的将领之列，是否想办法把他干掉，我现在倒是有些机会，他就住在水月小筑旁边的梧桐榭。”
　　“不可，你千万不要盲动，那杨六郎足智多谋，你贸然行动，弄不好会自我暴露，上次你想套出他组建湛泸营的机密，不是一下子就引起怀疑了吗？近来我竭尽全力笼络杨四郎，无奈这家伙似乎刀枪不入，现在一门心思扑在了训练飞虎军上。
　　“郡主，那杨四郎反正也要出征，不在京城，不足为虑，倒是留守的杨六郎，傅丁奎，潘家等人，值得考虑。”
　　“潘傅两家是银样蜡枪头，摆设罢了，那个杨景被杨业痛责，伤势不轻，也不能有多大作为，所以此举胜算颇多。”
　　“郡主，那我要做些什么？‘
　　“你只要好好监视杨家六小子的动向就行了，皇后娘娘和耶律将军在边境上虚张声势，吸引在朝能征战的武将，尤其是杨家将倾巢而出，京城中埋伏的我大辽鱼肠营便可伺机而动，攻他个出其不意，到时幽州的兵马从齐鲁之地绕过来攻打他杨家军，呼家军的背后，嘿嘿，我们至少也可以与大宋分黄河而治，好的话，还可以一举灭了大宋。”
　　“到那时，郡主您便可以复国而成为南唐的公主啦。
　　“胡说！” 锦衣丽人板起了面孔：“你也不想一想，皇后娘娘是什么人，到时能让你我这样的汉人执掌江山？历朝历代，从来都是狡兔尽，猎狗烹，我到时报了国恨家仇，只求手刃姓赵的狗皇帝一家，为我爹娘和姐姐报仇，也就了了一生的心愿，然后我或是出家礼佛，或是找个好人儿嫁了，从此过平常百姓的日子也就罢了。。。”
　　“郡主，就嫁那个杨四郎好了，他好有情谊，到现在还念着您姐姐--绮云公主呢！”
　　“死妮子，再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傅龙的府第本是太祖皇帝所赐的豪宅，不仅外表威严气派，里面也装修得十分考究，这几日更是在府内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尤其是在后院悄悄兴建的富丽堂皇的小楼，外表溜金，内里用远从云南运来的大理石铺曼地面，光运费和劳力便花掉了上万的银子，傅府的家人都知道那是为公子爷即将迎娶著名的大宋第一美人--翌祥郡主而营造的崭新绣楼，傅丁奎偷偷地把它也命名为“听风楼”。
　　这几日，傅家父子更是心花怒放，朝里的武将全部即将出征到北面边境去抵御据说三十万大军的辽兵，而京畿留守的美差竟然落到了傅家和潘家的头上，想想潘家，自然是因为正得宠的潘妃，而傅家呢，则主要是沾了要下嫁的郡主的光了。。傅龙心里十分高兴，不用去受风餐露宿的军旅之苦，更主要的是宝贝儿子留守京师不但没有性命之忧，而且还稳拿保卫帝都的护驾之功，这可谓上天眷顾的美差啊。

　　与此同时，几个街衢之隔的天波杨府内则是完全不同的气氛。除了已在边关的大郎和二郎，三郎，四郎和五郎都在默默地准备行装，自从昨天早朝，皇上确定了赶赴边关御敌的几路人马和统帅将领，杨府内就忙碌了起来，本来准备中秋前后完婚的三郎也不得不作了推迟婚期的准备。赛花派了家人赶往南方去通知还在江陵府的叶家小姐，暂时留在老家，等三郎出征归来再行迎聘。。。
　　堂屋中，正在灯下整理衣物的赛花一边收拾包裹，一面和杨业商量：“业哥，三日之后，你们爷几个就要走了，我在想，要不要告诉六郎？要不要把他接回来？”
　　“接回来？能由得了你我吗” 杨业眼皮也不抬的说。
　　“业哥，你也真是的，那么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似的，六郎再怎么不好，也就是婚姻这一件事，他执拗了点，并没什么忤逆不孝的事啊，你何必生气这么久呢？” 赛花说。
　　“嗯，他攀上了靠山，八王千岁，连在我们杨家军做事都不愿意了，竟然偷偷上书皇上想到其他的军营去做事。。而且还。。。哼！”
　　赛花听出杨业话里有话，不由得追问：“业哥，你是什么意思？”
　　“辽兵三十万倾全国之精兵一举南下，由皇后萧绰和大辽名将隆庆王耶律休哥亲自督导，看来来势不凡，不是往常的边境骚扰或抢夺劫掠，必有吞并我大宋之意，如此国家危亡的紧要关口，朝中有临阵经验之武官当然应该出征临敌，而他却。。。唉，不提也罢，没想到他是越来越不成器了。真给我杨家丢人。”
　　“业哥，怎么能这样看孩子六郎身上心上都有伤口，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体谅？别的都可以体谅，唯独临阵脱逃不可原谅！”
　　“业哥，这就是你的偏狭了，要说我的孩子什么不好我都可能相信，唯独临阵脱逃这四个字永远也和我佘赛花的儿子决不沾边!” 赛花有些赌气地说。
　　“噢，那他为什么上书皇上，说应该让我杨家留守京师？还说边境上不必迎敌，只应坚守不出，固守不战，等待辽人自行退兵？这不是典型的懦夫是什么？”
　　“这。。。果真有此事？那皇上怎么说？ ” 赛花有些狐疑地问。
　　“还能怎么样？皇上能对他这么个毛头小子的话说什么，不过是给我看了看罢了，可是我的老脸当时可是真没地儿放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茗香轻轻地为六郎换了一根蜡烛，又剪了剪灯花，静悄悄地坐在对面绣着手中的汗巾。六郎对着摊在桌上的地图仔仔细细地看，不时还在上面圈圈点点。。忽然发觉眼前的灯亮了许多，六郎抬眼看了看茗香：“茗香，天不早了，你快去睡吧，不要陪着我！”
　　“六少爷，你身体还没好，郎中说了不许你熬夜，可是你一连几夜都在熬着不睡，我。。我心里。。真的。。很不好受！”听着茗香有点变了音的话，六郎猛抬头，看见茗香白里透红的脸颊和在烛光中闪烁不定的双睛，突然心里有点慌乱，以前一直也没注意这个母亲仰仗甚多的大丫头，因为是母亲房里的人，见面也很恭敬拘谨，如今和她单独相处十多天了，突然发现茗香竟然也是一个充满了青春少女气息的大姑娘了，六郎不由得更加慌乱，或者说是茗香对自己刻意的关心使他不安。
　　于是六郎赶忙转移话题：“茗香，你能不能替我打听一下八王千岁是否已经回来了？是否已经安歇？如果没有，我可否见见他？”
　　“是，” 茗香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六郎伸手入怀，掏出了萧湘短笛，走出来，坐在八角亭内的石凳上，轻轻地吹起来。。。
　　悠扬缠绵略带凄切的笛子声像一盘石磨，细细的持久地磨着听风楼上郡主竹竹的心，一连几个夜晚，只要梧桐榭中凉阁上的灯光不息，竹竹就不能安寝。更何况听到这笛子声！ 随着笛声，竹竹小声地吟唱了起来：“梧桐夜雨西窗，月如霜，飘零孤雁，来去两彷徨，别时易，更难聚！是愁肠！独唱阳关醉眼看秋凉。” 　　这是六郎做的一首词牌为“相见欢”的小令，本来是在杨府柴房里挨罚时作的，被楚楚偷偷抄了出来给了好友绿珠，原来还有一个小序：伤痛入骨，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唯思卿以疗伤而略减苦楚。郡主竹竹早就倒背如流，如今听到了相见欢的曲调，自然而然地吟唱起来。。。
　　正在边想心事边吹笛子的六郎忽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吟唱，立刻运功凝神细听，竟然是自己思念竹竹时随手写的小令！更惊讶的是那若隐若现的美妙声音怎么像是平妹-竹竹的？难道她的闺房就在附近？
　　自从住进了南清宫，六郎便谨言慎行，生怕给郡主的清誉带来一丝一毫的麻烦，尽管心里想得痛彻心肺，却也不肯向任何人，包括身边的茗香打听半个有关郡主的字，甚至郡主的芳名和有关的任何事都没在六郎的嘴里提起过。六郎正向四处张望，想看一下是不是竹竹就在附近。
　　忽然不远处的湖面上一座廊桥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六郎以为是竹竹，马上提气运功，施展‘水上漂萍’技法，轻轻追了上去，六郎身体还未复原，但对方毕竟是个女子，只一瞬间就已近到可以看清前面的女子是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年轻女人，六郎不敢靠得太紧，因为他已经清楚地觉察那不是竹竹，此女尽管身材相似，但武功却要比竹竹好不止十倍以上。是谁呢？这样黑的夜晚，在诺大的王府后苑鬼鬼祟祟地用悄无声息的轻功行走？六郎屏气息声悄悄地尾随，就见那女子闪入一片浓密茂盛的紫竹林，竟然一下子就不见了。
　　六郎也进了紫竹林，大家都知道“御美人”翌祥郡主爱竹，所以王府广大的后苑内竹林比比皆是，而这一片紫竹林就是郡主最爱的一片，六郎在不大的紫竹林内来来回回走了好几个圈儿，也没看见那个黑衣女子。只有夜风吹动着摇曳的竹子发出沙沙的声响，真奇怪，六郎心想，这片竹林一点都不大，怎么能藏得住人呢？为什么一转眼就没了踪迹？难道碰到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