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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婆罗门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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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业的脸红里透紫,他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喝闷酒,赛花劝也劝不住,坐在邻桌的呼延赞悄声说:“弟妹,你就让他喝吧,要不这老脸往哪里放?你们家六小子也确实太丢人了,不想想老爹还怎么上朝为官” 呼延赞的声音总是中气充沛,坐在杨业夫妇背后的席棚里的一众僧人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曹彬不想让杨业太过难堪,连忙传令先让和尚们来奏几段盛唐宫廷佛曲,以便缓和气氛,于是,十个奏乐僧依次走上前来,盘膝坐上青砖地上摆放好的蒲团,准备开始演奏《婆罗门》和《悉昙颂》。佛曲声乐曲调的格式主要有赞、偈、咒、白四种。赞,用于歌颂佛之功德,偈,用于颂扬佛之教义,咒,是密语真言,白,带有音乐旋律,与散板吟唱十分相似。演奏的乐器有磬、引磬、木鱼、铛、铪、钟、鼓等打击乐,也有管子、笛、笙、唢呐等吹管乐和弦乐。
前面九个僧人已经就坐,最后一个是个身材颀长飘逸的清瘦年轻‘和尚’,脸上贴着几块膏药,好像在生病,他走路也很慢,一步一步慢慢挪到蒲团上,坐了下去,有公主府佣人抬过来一架箜篌,放在他面前。
《婆罗门》的乐声响起,箜篌却总是有点异样,不是错音就是慢半拍。。那个弹箜篌的也很奇怪,双手戴着一副特制的鹿皮手套,难怪时时出纰漏。。勉强一曲终了,觉光很生气,调换了箜篌手,那个怪异的青年和尚改作了吹笛子。。
手里拿着长笛,脸上贴着膏药的年轻和尚仿佛很踌躇,看到觉光不满的目光,犹豫再三,才脱掉手上的手套,拿起了竹笛。
菩萨蛮悠长的曲调中,笛子占了很大一部分,这个怪异僧人的笛子还真吹得不赖,高亢激烈时如气贯长虹,清脆凌厉时如玉珠落盘,缠绵悱恻时则如泣如诉。。。
坐在杨业身旁的赛花,开始心思完全集中在杨业身上,悠扬的笛声入耳,赛花一愣,紧接着她转过身去看那吹笛人,熟悉的侧影中斜插入鬓的剑眉,低垂的眼帘上长而黑密又略带弯曲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端正的嘴唇,这些顿时让赛花浑身发抖,只是此人锃光瓦亮的秃头和脸颊上的膏药十分陌生。 “
业哥,快看,那人像是咱们的六郎!” 赛花压低了声音悄悄对杨业说。
“嗯,不会,那是个和尚。” 杨业抬起微醉的双睛,不经意地说。
“业哥,我看不会错,是他,这身材,这眉眼,这笛声,是咱们六郎啊!” 赛花又对杨业耳语道。
“不会,那小畜牲再不成器,还不至于连爹娘都不禀告一声,就出家,更何况是在离家不远的大相国寺出家!”
赛花不作声了。
一曲终了,看到在座宾客们频频点头嘉许,做主人的顿觉面上有光,大长公主很高兴,说:“母妃在世时,最喜欢笛子独奏,记得违命侯李煜的词中就有‘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的句子,可见笛声的意境非凡,觉光大师,就烦你那小徒弟再给吹奏几曲吧。”
“这个嘛,这个弟子刚从外省进京,没见过大世面,怕他被长公主您的场面吓着,容老衲和他说一说。” 觉光法师小心翼翼地说道。
回禀完毕,觉光立刻把最后排的那个青年和尚揪出来,低声问道:“严小六,长公主看上你吹笛子了,再给他吹几首助助兴,行不?”
这个严小六听了一呆,想了想,才慢吞吞地说:“法师,我可以吹,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快说!” 觉光法师心里有点不耐烦。
“我喉咙疼,不想说话,要是有人问起,法师务必说我是个哑巴。”
“可以可以,反正就一会儿工夫,就这么定了,捡你最拿手的吹。”笛声又起,这回是著名的‘鹧鸪飞’,曲调婉转悠扬,明显是江南一带“曲笛”的吹奏技巧,一曲终了,连接的是‘长门怨’,低沉含蓄,宛若是洞箫的声音。
座上的宾客们停止了交谈,专注地听着这沁入心扉的笛声。很多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吹笛人,就见那光头青年和尚低着头,让人连他的脸也看不清楚,确实是一幅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曲子终了,赛花忍不住站了起来,看看周围,又坐下,悄声对杨业说:“业哥,我还是得看看那人究竟是不是六郎!”
杨业伸手按住赛花轻声耳语:“花,别急,这里人这么多,待会儿我们跟着他们去大相国寺,老方丈我认得,要真是,哼,神不知鬼不觉,我们就把这小畜牲带回家去,省得他再丢人现眼!”
夫妇俩正在窃窃私语,就听见长公主柔声细语地说:“驸马,你娘不是最喜欢笛子吹奏的佛曲吗?我看咱们向大相国寺的主持说一声,将这位小师傅留在家庙中盘桓数日,为婆母吹奏,讲经,不是很好吗?” 说罢,就叫佣人下去把这层意思传达了给觉光法师。
觉光法师自己无所谓,便说只要他本人答应,就可以留下。
于是,长公主派人把这个青年和尚叫上来回话。
觉光一看,连忙上前双手合十,躬身说道:“长公主殿下,老衲向您禀告实情,这个吹笛子的是我们临时找来的替班,因为他笛子吹得好,我们人手不够,他又是我们方丈的俗家弟子,才过来帮一下忙,此人据说无家可归,方丈收留了他,但是还没入戒,他姓严,叫小六,是个哑巴。”
觉光想解释一下,长公主就放弃了。谁知道,长公主叹了口气说:“唉,怪可怜的,既然不是僧人,那更好了,留在我府里,作个粗使仆役,平常没事儿给曹老太太吹吹曲,正好不过,就这么定了,明儿我派人知会你们方丈一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