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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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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虽然有些酒醉,又是半夜才睡下,但我第二日还是照例早起了。
脑子里想着正事——我没有忘,今日包大人要二审楼天。
昨日对楼天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在我的旁敲侧击下,楼天终于松了口,总算没有浪费我的宝贵嘴皮。
不想到了前堂才知道,展昭和白玉堂天没亮就护送包大人上早朝去了,还未回来。
我不禁咂舌,这两个家伙,居然起得比我还要早得多!
又过了些时候,包大人回府。
我站在外面,待相爷更衣换装、稍事休息,等着想禀告报备。
“楼大哥!”
回头,迎面正是展昭和白玉堂。
咧开嘴,我想打个招呼开开玩笑,还未成行,就已经被面前那双双严肃的表情震制住。
我立刻收敛了神色,不由自主认真起来。
“怎么了?”
“楼大哥,进房去说。”
“好。”
别看平时闹得欢,公是公、私是私,这一点我们分得很清楚。
展昭平日谨慎贯了,而能让白玉堂也如此的,定是出了大事。
莫不是早朝上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回到宿舍院,二人领我径直进了白玉堂的房间。
“楼大哥请坐。”
三人都坐下。
我以为最先开口的会是白玉堂,没想到是展昭。
展昭看着我,眉心微蹙,眼中闪过的不是难为,而是关心和担忧。
直觉告诉我,事情与我有关。
虽然犹豫,他还是选择了开门见山:“昨日万岁不知从何处得知楼天其事,龙颜大怒,遂派侍卫官到开封要人,押往大理寺看守,万岁意欲亲自听审。速度之快,令人始料不及。”
“啊?!”我吃了一惊,“什么时候?”
“你我与玉堂受丁姑娘相邀、赴涂将军开宴之后。”
调虎离山?
我脑子里本能地蹦出这个词!
为什么这么巧,偏偏在我们离开开封府以后?
“还有,”白玉堂接过话来,“今晨我与猫儿护送包相爷上朝,朝毕被皇上宣至侧殿。相爷将所有事情据实密禀,皇上十分生气,但……是对楼天此人胆大包天的气,是胆敢诬蔑并牵扯上皇亲国戚的气,看来……万岁是一个字也不愿相信襄阳王有谋恻之心啊,除非更强有力的证据。”
“皇上把怒牵到楼天一个人身上?这不是避重就轻、本末倒置么?那楼天岂不成了替罪羔羊?是谁给皇上灌注了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
我有点急,话说得比较现代,甚至有点大逆不道。但白玉堂却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疑。”
“楼大哥,”展昭握了一下我的肩,“还有……”
“还有?”
“还有就是……,楼天昨晚被关押进大理寺不久,就在夜间……畏罪自尽了。”
“什么?!”
我差点跳起来!
大睁着眼睛,我瞪着展昭,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半晌过去,我还愣在那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楼大哥……”展昭担心地看着我。
“蹭愣”一下站起身子,我大步就往外走!
“楼大哥!”展昭好像早就预料到一般,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去见包相爷,这就去见包相爷……”我呼吸急促,仍然想往外走。
“楼大哥你冷静点!”白玉堂转到我的另一侧,挡在了前面。
我看着他们,说实话,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我的错,你们不知道,是我的错……”
“不是!楼大哥,如果有错,我和猫儿也有,我们都疏忽了!”
“不是!”我努力压下急促的呼吸,咬牙道,“昨晚,在咱们出去之前,我还去看过一回楼天,他有些动摇了!我和他谈过之后,他说,今天过堂时,会向相爷说明一切。他已经决定招了!他会把他知道的襄阳王的所作所为说出来!可是,我只觉得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月华叫咱们去赴宴,我就去了,楼天的事跟你们谁都没说!我怎么这么糊涂!楼天是多么重要的证人!而且,哪有那么巧的事?刚到大理寺就自杀?他怎么不在开封府自杀?怎么偏偏跑到大理寺才去自杀?既然要自杀又何必还答应招供?多明显的杀人灭口啊!楼天……,是我,是我间接害死了他……”
这是第一次,有个人因为我的错误而死!强烈的悲愤、内疚、自责,让我几乎语无伦次。我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自从来到大宋,我从置身事外到融入其中,我已经不是一个旁观者,我已经与身边的人荣辱与共、息息相关。因为我的错,竟然害死一个人!楼天,他再罪大恶极,他罪不至死啊!他是被人利用,他是襄阳王的爪牙。在他幡然悔悟准备改悔的时候,我竟然没有给他机会!我对不住楼老爷子,非但没有保住他儿子,还间接害他被杀。楼天一死,线索断了,没有证据,害包大人陷入困窘,主动变为被动;襄阳之危在扩大,局势渐渐变成敌暗我明……更重要的,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影响到展昭和白玉堂,影响到他们以后的命运,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一具温暖的人体,突然将我紧紧抱住!
我置身在并不十分粗犷结实的臂弯里,竟然有一瞬间的剧烈眩惑!
耳边,一个特别镇定、特别温和的嗓音在不断地说:“楼大哥,不是你的错,不是,不是……”
我站在那儿,在这个拥抱和这个声音里蛊惑般地渐渐安静,渐渐……呼吸平稳。
我终于反应过来,是展昭。
他放开我,眼神清润不失锐利,定定地看到我心里去。
白玉堂在我肩头重重一握:“楼大哥,冷静下来!”
深深吸一口气:“好,我冷静,我冷静。”
我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需要我们三个坐下来,慎重分析。
我平稳了一下情绪:“老五有什么看法?”
“很明显,咱们京畿里藏有内鬼。”白玉堂直言,毫无顾忌,“而且,这个内鬼,必然颇有势利,颇有眼线,颇有心计!”
“没错,”我点头,也索性直言,“和我想的一样。”从一得知消息,我就本能地蹦出这种反应。
展昭抬眼,看看我,又瞅瞅白玉堂,若有所思。
白玉堂道:“猫儿,楼大哥,看我们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玉堂,莫要妄下定论。”
“只有我们三人,但说无妨。”
展昭摇首,拿起一支墨笔,在自己掌心写字。
我见状,便用指尖沾了碗中茶水,就在桌上写下。
白玉堂根本不写,眼神清澈犀利,仿佛洞察一切。他缓缓地张口:“涂、善。”
低头看我桌上的水字——涂善。
展昭慢慢张开手掌:涂善!
白五爷低沉道:“就是涂善!”
“玉堂慎言,”展昭道,“没有证据。”
白玉堂低低一笑:“哼,多少事都毁在证据二字!”
没错,五爷说归说,虽然我们猜测无二,但终究没有事实,不成证据。
提到涂善,心里都忍不住阵阵唏嘘。
展昭道:“涂将军作风硬朗,颇有主见,但英气中带有三分狠戾,威武中尚藏一丝血腥,令我微感诧异。原以为与他早年作战疆场有关,也曾在席间借机劝导试探,谁曾想……”他看向我,坦言,“楼大哥,是展某的错。”
白玉堂看不过:“猫儿,你又在胡揽罪责了!昨日我观涂善所为,也颇对五爷的脾气,难道也是五爷瞎了眼不成?!此一时彼一时,你用君子心度小人意,怎能防患未然?”
“就是!你又不是未卜先知、大罗神仙,”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画人画神难画骨。性格做派又不代表他就会干什么,话说回来,咱们只是猜测,不是还没有证据吗。”
气氛莫名地渐渐发沉。
顿了顿,白玉堂告诉我:“今晨月华已经起程返转茉花村,涂善也向皇上交了旨,带兵返回襄北了。”
纵虎归山……
涂善这一去,谁还能奈何?
想归想,可是就连皇上,也没有什么理由去拦阻一个将军返回驻守之地吧。
丁月华……
如果我们的猜测成立,那月华与丁氏兄弟也不过全然蒙在鼓中,被利用了而已。
我咬牙,皱着眉,心中拧着一股劲,怎么都不舒服。
展昭在我手背上一按,温和而坚定:“楼大哥,有开封府,有包相爷,有我和玉堂,你莫要担心。现在,需要你去办另一件事。”
“什么事?”
“万岁对北侠欧阳春颇感兴趣,派开封府之人寻找北侠进宫见驾,这趟圣差……就劳烦楼大哥跑一趟吧。”
…………
我瞪着展昭,半晌说不出话。
展昭看着我,眼神坦荡极了。
我又看白玉堂,不用问,这两人肯定一个鼻孔出气!
“是你请的旨,对不对?”我突然劈头问到他脸上。
“万岁圣意,岂容旁人左右。”展昭却不慌不忙,“是万岁意欲委托开封府的。”
“可皇上并没指定这事谁办!是不是?你就借坡下驴,你就钻了这个空子!真想不到,展护卫也会钻空子?”莫名的怒气,就像一簇火苗在心中呼呼地燃烧起来,越烧越大,越烧越大,“这种江湖上的事,皇上交给开封府跟交给你展护卫有什么区别?!南侠找北侠,熟啊,自然而然的啊!那皇上必定是以为你去的啊!你倒好,交给我了?”
我气得笑,眯起了眼!
我怎能不知道,展昭这么做是为了我!他和白玉堂,是想护我远离危险,远离开封的波及,远离襄阳王的威胁!可是,你们自己呢?!
我忍不住发火,忍不住生气:“这时候你向皇上请这个旨来干什么?!我又累赘了是不是?赶紧把我请走,我又该避嫌了,对不对?好,我去找北侠!那你怎么知道我半道上不会被人干掉?!”
“我四哥和韩天锦会和你一路同往。”白玉堂接过话来,“楼大哥,别说气话,猫儿给你请的旨非常有用,你有这趟圣差在身,有目的的人自然会有所顾忌。”
就是因为知道你们好意,所以心中才会发紧、发疼!
我瞪着他们,眉头皱得死死的!
展昭轻声道:“楼大哥,这边的事你不用管。相信展某,相信玉堂。好吗?”
我吐出一口气:“我不会听你的。告诉你们两个,我也是开封府的一份子,既然拿这份银子吃这口官家饭,那就得负责!我楼青别的没有,还知道遵守职业道德!就算你是我上司,决定权也不在你!在包相爷!”
说着我迈步就往外走。
“楼大哥!”展昭大声道,“相爷也是这个意思!”
他纵身一跃,拦住了我的脚步。
“楼大哥,请相信展昭!相爷若不点头,我二人也做不了这个主!”
我不信!怎么连包大人也……
白玉堂走上前:“楼大哥,别人会骗你,猫儿还会骗你么?你不相信别人,难道连猫儿的话,也不信么?”
我看着他们两个。
深深吸一口气,我的眼睛发热,咬着牙,再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