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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1章 ...

  •   81.

      明月高高挂。
      可以说,这一晚的气氛还是相当融洽的。
      饮酒和畅谈最能拉进彼此的距离,无论是江湖墨客还是侠者文豪,最起码在这一刻是真心以对,惺惺相惜,畅所欲言,肝胆相照。
      宋酒不像现在的酒,度数高,又烈又浓,所以像丁月华这样的女孩子,也可以畅饮几杯。
      不过,话说回来,美酒虽好,喝多了也不行。
      眼见丁月华的小脸红扑扑,眼睛笑咪咪,说话越来越多,我和展昭终于无奈地对视苦笑。
      展护卫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啊。
      倒是小姑娘酒品还不错,喝多了只是话多而已。
      “来,月华再敬各位兄长一杯!”
      “丫头,切莫再多喝了,会醉。”白玉堂知道展昭所忧,急忙阻止。
      “才没有!小五哥,你瞧不起女孩子!怎么,小妹敬的酒都不喝么,不给面子?”
      “怎么会……”
      丁兆兰、丁兆惠一边一个扶住她:“妹妹,你醉了。”
      “我没有!”
      “月华,”涂善开口,“涂大哥的话听一句,酒多伤身,点到为止,咱们不喝了,好不好?”
      “涂大哥,你就让我喝么。”小姑娘的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拂过,“今天我真的很高兴,过了今晚,不知道何年何月我才能再见到你们,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你们一起吟诗、舞剑、喝酒、吃饭。也许这样的生活……再也不会出现。”
      丁月华的眼圈红了。
      我的心里,都忍不住一酸。
      “什么叫没有机会,当然有机会!”白玉堂道,“丫头想到哪里去了!你放心,闲暇时五哥定去茉花村找你,展昭、楼青也一样,对不对?”
      我和展昭都点头。
      涂善也道:“月华若烦了,修书一封,涂大哥亲自迎接,带你畅游襄北风光,不在话下。”
      小姑娘听着,破泣为笑:“嗯。”
      她站起身子,双手陈杯:“那么各位兄长,请饮下月华敬的最后一杯酒。满饮此回,月华再不喝了。”
      “好。”
      酒液下肚,丁月华就是一个踉跄,吓得丁兆兰一把抄住她胳膊,叹笑:“还是醉了。”
      没想到还有更不支的人,只听“咣当”一声——白玉堂急忙扶他一扶:“颜大哥?”
      颜查散以手支颐,半合着眼,样子十分抱歉:“惭愧!愚兄……好像醉了。”
      颜查散一介书生出身,不胜酒力,说实话这底子还比不了丁月华呢。
      大家不禁都笑。
      展昭道:“不如今天暂且到此?”
      涂善道:“瞧颜兄醉得厉害,还是让他先在沧浪闲居小憩片刻,我命伙计熬了醒酒汤,休息休息再走不迟。”
      “也好。”
      涂善随即吩咐下去,安排颜查散进屋休息。
      “月华,一会儿你也喝一点醒酒汤。”
      “我不要,”丁月华笑道,“我又不是颜大哥。少要小瞧人了,我才不喝那什么劳什子的醒酒汤,我要走了,这就告辞!”
      展昭站起来,欲护送丁月华,看看白玉堂,又不放心颜查散。
      涂善道:“这样吧,我与丁氏兄弟护送月华先回去。展兄弟、白兄弟,还有楼青兄弟,尔三人照顾颜兄,就再多坐片刻,可行?”
      “哎呀!我才不用人送呢!你们谁都不要送我!我没有那么娇气!”
      白玉堂哭笑不得,握住她的肩膀:“小丫头,别闹,你还要不要我去看你?”
      “要!”
      “那就乖乖听话。”
      白玉堂站直身子,与展昭对视。
      涂善微笑:“放心,我定会保证月华的安全。怎么,二位还是信不过涂某?”
      展昭抱腕:“当然不是。”
      白玉堂道:“那就有劳涂兄了。”
      “客气。”
      目送涂善、丁月华几人离开,我和展昭、白玉堂重新落座。
      长眼的伙计动作利落,桌面收拾干净,早换成了几样时鲜水果、干品点心,酒是梨花白。
      “三位爷,这些都是临走的涂老爷交待上的,您慢用,一会儿醒酒汤好了再等您的示下。”
      我们三人互视:这涂善真是有心人。
      “来,”白玉堂满上酒,笑道,“别辜负了涂兄的心意。”
      展昭嗔他一眼:“还喝?!”
      “酒逢知己千杯少嘛!猫儿,楼大哥,难得我们三人小饮,这场景似曾相识?”
      我忍不住笑了,早就想到。
      “就好似去年在陷空岛……给白玉堂过生日那晚。”
      白玉堂赞许地点头。
      我笑他:“那时前途未卜,明明第二日就要启程去过包相爷的公堂,大家全担心得不行,你白五爷,却跟没事人一样!真不知是该说你义高人胆大好还是没心没肺好。”
      白玉堂朗眉一挑:“当然是前者!”
      回忆慢慢涌上来,展昭的眼里,也渐渐全变成柔和的笑意。
      五爷伸出修长手指,轻轻夹起一根筷箸,在酒杯上一敲,发出“叮”的脆响,悦耳动听。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白玉堂轻轻地吟唱,他的嗓子很好,清啸的声音在静静的小院里回荡。
      展昭就在这时,为我斟了一杯酒:“楼大哥,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你在包容我和玉堂,展昭铭记在心,不是一个谢字可以表达。现在没有外人,展昭敬你。”
      心中很暖,我笑了一声:“其实,我什么也没做,其实……我挺羡慕你和白玉堂的。”
      眼睛莫名发热,我急忙掩饰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玉堂在我肩膀上握了一握:“楼大哥,我知道你心中有事,你不说,我也绝不会强求,只是希望你知道,朋友兄弟不用多,我算一个,猫儿算一个。你的难言之隐,我不会去猜。但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要说。哪怕……是去闯辽国。”
      我看着他,在心里骂:这两个混小子!没错,就是两个!白玉堂说出这种话,展昭竟然也默认了!
      而且,他们居然猜中了我的心事,虽然说出来的方法……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我咬牙切齿地回:“你们这两个人精,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好我承认,你猜对了,但是……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我答应,如果需要帮助,我一定不客气,行了么?”
      白玉堂一笑:“行。”
      气氛被我带得莫名低沉,这可不符合我的风格。
      “哎老五,你刚才唱的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我就不明白,你们的歌为什么都这么怪!”
      “我们的歌?”
      “唱的歌。”
      “唱歌?”
      “对啊。我知道,你们吟的文邹邹的叫做词,是吧?有……那个什么词牌子,叫填词,对吧?为什么要弄得这么深奥难懂啊?在我认为,歌曲就是要通俗易懂。我们那里,有曲有词,就叫做歌曲。唱出来,就叫做唱歌。”
      白玉堂是什么人,才不会被我唬住:“这样一说,我倒忆起那次楼大哥你唱过一阙词,虽然古怪,倒是十分好听。”
      “是吧?!”我得意,“再给你来一首。告诉你,阳春白雪下里巴人,俗人唱俗歌,一样快哉快哉。”
      “哦?”白玉堂被我的话逗笑了,“好吧,洗耳恭听。”
      我清清嗓子,唱道:“挥挥你的手,笑看夕阳红,再回首心已是秋,短短人生总是漫漫长路,好男儿不怕苦。”
      我偷眼观察,展昭、白玉堂都在认真地听,微微点头。
      眼珠一转,我继续:“好汉爱英雄,千年一个梦,别让它付水东流,儿女情长更有壮志在胸,君子如玉剑如虹。”
      听到这儿,展昭的脸,刷就红了!白玉堂也睁大了眼睛。
      诡计得逞,我暗笑在心里,站起身,端起了酒杯:“来吧!人生一杯酒,不醉不回头,望不尽是天涯路;红颜一杯酒,不醉不罢休,英雄泪为谁流。”递给白玉堂一杯,我又递给展昭一杯:“喝了这杯酒,快意恩与愁,忘了春秋忘了痛;喝了这杯酒,同消万古愁,情依旧江山依旧,在——心——中——!”
      唱完,我满意地看着两个握着酒杯呆滞的人。
      展昭好半天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楼大哥……”就再也说不出什么。
      倒是白玉堂哈哈大笑:“楼大哥,真有你的,我谢谢你!”立刻收到展昭“眼刀”一枚。
      我笑:“再来一首,你听听。”
      展昭条件反射站起来:“楼大哥!”
      白玉堂把他摁在座位上,笑问:“楼大哥,你的词没有词牌么?”
      “早说了,我这歌词和你们的不一样。”
      “那,也有派系之分么?”
      “你是说豪放还是婉约?我明白了,好你个白老五,又想拐着弯儿地笑话我,我偏不上当。你是想说豪放词吧?那有什么难的,我用我们那儿的风格给你唱一个!”
      我略微一想,张开嘴就唱:“生死关,我两肋插刀!情义何价,豪情比天高!念奴娇呀 只为你一笑,千古风流一肩挑!为知己一切可抛,冲冠一怒犯天条。红颜生白发,痴心却不老,问英雄,何事难了。”
      “笑人生过眼烟云,空呀还是空,千金已散尽,梦醒还是梦,将进酒醉卧红尘,休呀几时休,沧海瞬间,劝君莫忧,一肩担尽千古愁——!”
      为了和白玉堂比豪放,我刻意沙哑着嗓子嚎,唱完,都喘不上来气儿了。
      展昭无奈地给我拍后背顺气,我又咳又笑:“哎呦天啊,这粗犷的我可来不了!”
      白玉堂笑得欢:“好词!真是好词!虽然古怪,却不可不谓好曲好词!楼大哥,唱得好!”
      展昭眼神闪亮:“这曲词,别有一番豪情,可谓……荡气回肠。”
      我咳够了,看着他道:“这词,唱的是你。”我手一伸,指向白玉堂,“唱的是他。”
      展昭微微怔了怔:“楼大哥……”
      白玉堂跳过来:“楼大哥,果然不错,你这种风格我接受了!”
      “是吗?”我问他:“我再唱一个,你敢不敢唱?”
      “有何不敢?”
      “我唱,你学?”
      “你敢唱,我就敢学。”
      “果然是白五爷!”我掉回头,看展昭,“你呢展南侠?”
      展昭警惕地往后挪了一点,与我保持一定距离。
      我被他的样子逗笑,张开嘴开始唱:“让我爱上你,其实没什么道理,明明知道不可以。让我痛苦为了你,让我快乐为了你,没有你还有什么意义。”
      展昭瞪大了眼,我这种流行歌曲的词对他来讲还是太震惊了。
      “看那东南西北风,吹着不同的脸孔,难到爱情只是一阵风…………因为有你在梦中,生命不在空呀空,只要有你我就有笑容。让我爱上你其实没什么道理,明明知道不可以,让我痛苦为了你,让我快乐为了你,没有你还有什么意义……”
      白五爷听着,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感慨在心中酝酿,看我的眼神,有了解,有感激。
      然后他把视线转向自己的爱人,那里面藏着最深刻的感情。
      白玉堂是很聪明的人,听我唱着唱着他就已经会了。
      “让我爱上你,其实没什么道理……”
      展昭差点惊跳起来,瞪着白玉堂的脸。
      白玉堂不在乎。蔑视世控伦理,不屑俗间言常,是他白五爷;天地在心,心中有尺,是他白五爷;心正、品正、人正,是他白五爷;侠在、义在、情在,是他白五爷;而后……足矣。
      其他的,他不在乎。
      “让我爱上你,其实没什么道理,明明知道不可以。让我痛苦为了你,让我快乐为了你,没有你还有什么意义。”
      我在心里为白玉堂竖大拇指。
      我看向展昭,他的眉微蹙着,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视线不定。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我只在旁边安静地喝我的酒,听白玉堂唱歌就好。
      歌声已经快结束,我呼出一口气,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因为有你在梦中,只要有你我就有笑容。让我爱上你其实没什么道理,明明知道不可以,让我痛苦为了你,让我快乐为了你……”
      “没有你还有什么意义。”
      最后一句,竟然是两个人的和声。
      我,听到了。
      叹笑一声,我缓缓站起身:宝宝,我替你见证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你,该怎么谢我?

      *************

      “楼大哥,已经到你门口了,快点进去休息。”
      “我知道了!”我无奈地推展昭和白玉堂,“我没有醉!别那么神经兮兮的,快走!”
      “你没喝醒酒汤……”
      “我不是颜查散!行了,快休息去吧。”
      白展二人拗不过,终于各自回了房间。
      我呼出口气,方才从酒家先送了颜查散,然后我们三个悄悄回开封府——从后院翻墙进的。
      展昭看我脚步虚浮,开始不放心,于是有了以上唠唠叨叨的嘱咐。
      打开房门,余光瞥见白展二人已经走了,我又把门合上。
      是的,我没有听他们的话。
      我不想睡。
      我知道自己醉了,却好像又很清醒。
      头有些发涨,我向后院走过去。
      转过一道矮墙,就是马厩。
      “阿黄……”我笑,脚下一拌,直接就扑上去,幸亏是搂住了阿黄的脖子,不然准摔个狗吃屎!
      阿黄见到我,打了个响鼻。
      “嘘,别吵。”我搂着它的脖子,抚摸它的皮毛,倚着它坐下来。
      阿黄很善解人意,也半卧下去任我靠着。
      “嘿嘿。”我笑着自言自语,“阿黄,我给你唱歌听啊。”
      “遥望天边,说恩恩怨怨,
      寒夜秋风就要沧海变桑田。
      魂梦你视线,找一丝温暖,
      今天的眷恋,是今生的挂牵。
      明日的变迁,怕听到怕遇见,
      随著飞花不理冰冷还是暖。
      承诺却未变,人生悲喜不免,
      今天的我结局仍在转。
      路纵远未计算,
      浪里滔滔不会倦。
      星光倚天边,愿天天月会圆。
      道再见,梦更远,梦已苏醒非我愿,
      仍叫青天让我继续怀缅。”
      …………
      仰望满天星光,不知什么时候……我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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