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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7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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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今晚,无人入睡。
遣退了不知情的旁人,包大人只说了一句话:“展护卫,随我来。”,把偌大个内堂留给我们,敛袍袖进了后宅。
所谓不知情的旁人,不过外院的李贵等其他校尉,可是,楼天故意把声音嚷得那么大,加上韩璋在院内错手摔了盘子,这么大的响动怎能丝毫不惊动他们?至于听到多少……我已经无暇去想,也不愿意去看江凡、黄茂他们那……惊疑不定的年轻的脸了。
公孙先生看看我们,几略不察地轻轻摇了摇头,悄悄退了出去。
整个内堂,还剩下五鼠、展昭和我。
展昭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目送着包大人的背影,然后抬脚跟上。
白玉堂随后也走,卢方沉沉地低喝了一声:“小五!”
空气有瞬间的凝结,所有人都静止在那儿,仿佛蜡像馆里的蜡像。
大家的眼睛全看着白玉堂。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侧脸颊,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紧握的拳,可是最终,他没有动。
“大哥……大哥你先坐下。”徐庆低低地请求。
离卢方最近的他,能感到兄长过分激动的颤抖,面对这种状况,这条莽撞豁达的愣汉子也未免有些不知所措。
韩璋一步步走进来,一屁股坐进椅子里,面沉似水;蒋平揉着眉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名开封府的“智将”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站在那儿,心里不好受。这种情况,我是不是应该退出去,还是仍然留在这儿?我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话,可是,我又有什么立场,又能说些什么呢?
“楼兄弟。”
我一惊,没想到卢方会点我的名。
“楼兄弟,听说你一直和小五、展昭在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告诉我。我要实话。”
房间里很静,卢方的声音不大,却特别清楚。
我看着卢方。卢方并没看我,脸上没有表情,说出的话也几乎没有语气。
“大哥,你不用问楼青,直接问我就好。”白玉堂转过身来,脸色正直,语气坦白,“我和展昭,有了肌肤之亲。”
卢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中了药,是不是?迫不得已的,是不是?!”
“猫儿中了药没错,但我没中;在性命攸关、情势所逼之下才有了肌肤之亲这也没错,但我和猫儿,早已生死相许,两心相交!”
“小五!”卢方的语气终于保持不了平静,再也压抑不住颤抖,“你吃错了什么药,怎么说出这种话来?!你和那展昭,都是男人!男人!”
“男人又如何……”
“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块儿?”韩璋抢过话来,“还谈什么……相许相交?!”
“大哥、二哥!我执意和展昭在一起,只因为他是展昭!我爱他,不论他是男是女!”
“小五!”白玉堂的话惊世骇俗,对卢方无疑晴天霹雳,“你好糊涂啊!我不允许!我绝对不允许!你……你看那展昭,包相爷面前那一关怎么过?!展昭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别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名利如过眼云烟,我不稀罕。只要猫儿放得下,我可以辞官不做,隐居四海。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儿家!”
“哪有那么容易!好……且不论包相爷身后的朝廷就能让你们万劫不复,单说在江湖上,你可还是个响当当的白五爷,咱们五鼠虽然不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事传扬出去,还怎么做人?你以为浪迹天涯就能堵得住悠悠之口么?!”
“大丈夫敢做敢当,坦坦荡荡,对得起天地良心,又何惧众骨铄金?好,我明白了!相爷那边,如要怪罪,我必然一力承担;江湖这边,小弟害哥哥们难做,宁愿割袍断义,不以”五义“称之。江湖上没了锦毛鼠,却还有白玉堂!”
“老五!”不知道是几个人的和声!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混账的话来?!”卢方指着他,眼睛都红了,喘着气,眼泪扑嗤嗤落下,恨得自言自语:“白玉堂啊白玉堂,白玉堂啊白玉堂……”
谁也没想到,白五爷就在这时候,规规矩矩地单膝给卢方跪下了。
“大哥,小弟无心顶撞,实属情非得已。小弟并不是无情之人,想当年十四岁初涉江湖,十五岁便与各位哥哥结义,从此在兄长羽翼之下,庇佑非常。虽然小弟也有亲兄长,然家大业大,兄长承父业万事难全,于我,顾得其“物”再顾不了其“心”。是四位哥哥让我初次体会到了兄弟之情、朋友之义。在陷空岛,在卢家庄,我几乎是大哥看着长大的。大哥嘘寒问暖,长兄如父;二哥心思沉稳,话语不多,却外冷内热;三哥粗犷豁达,对兄弟义不容辞、说一不二;四哥看似圆滑犀利,最爱斗嘴,可谁不知你心中所想,是让着兄弟,护着兄弟呢。”
白玉堂微微笑了一下,韩璋、徐庆、蒋平听着,眼圈儿却都有些红了;卢方最是性情中人,此刻早已老泪纵横。
五爷顿了顿,面容真挚而郑重:“我与展昭,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真心相爱,别无他求。世俗常理,不过人云亦云。我们没有害人之心,也没有妨碍任何人,纵遇阻力,何惧之有?各位哥哥,是我先对猫儿动情,要怪,就怪我吧。”
徐庆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巴,半天才喃喃出一句:“展昭……他有什么法力,能让小五你……这样?”
五爷微笑,如朗月春风:“因为他是展昭。”
“你……你就相信他也会和你一样坚持?他面对的可是包青天!”
“猫儿从不轻易应诺,他既然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坚持。”五爷带着微微的自豪和骄傲,“我信他。”
卢方抹了把眼泪,叹口气摇头:“五弟,你还是不懂哥哥的心。你们……做的是何等颠覆伦常之大事,大哥……是怕你受到伤害,一个不慎,就是身败名裂,还可能是……杀身之祸啊!”
“大哥您知道,小弟心高气傲,从不信命,即使如此……小弟也无怨无悔!”
“五弟……”
白玉堂双膝跪好:“小弟别无他求,只望众位哥哥能了解小弟一片赤诚,谅解小弟的所做所为。展昭是白玉堂心爱之人,还请各位哥哥不要言语苛责。无论前途是风是雨,我二人绝不退缩。请哥哥们成全!”
四鼠都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
五爷恭恭敬敬地俯下身去:“请哥哥成全!”
卢方受不了了:“小五,小五你起来……”
“小五,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你这是何苦……”
白玉堂抱腕:“大哥……”
四爷蒋平擦擦眼睛:“行啦,大哥呀,你知道咱们小五,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他就是这脾气。看老五这么真诚,你还能说什么?算啦!”
卢方拉着白玉堂的袖子:“五弟,这割袍断义的话,再不可说。听见没有?”
“是,是小弟的错,今后再不说了。”
白玉堂又向韩璋、徐庆抱腕,韩璋摇了摇头,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徐庆看着白玉堂,大嘴一咧:“俺们老五,行得正坐得直,你们的事,三哥不懂,可也知道,那展昭是君子是南侠,往后若有人乱嚼舌根,三爷必不饶他!”
白玉堂一笑:“是!多谢三哥。”
我隐在角落,看着这一切,心中一块大石,放下一半。
展昭说过,身边有无法不在乎的人。这些人的宽容,才是他们最在意的。
白玉堂,拿得起,放得下。
这孩子……长大啦。
我在心中微微笑了笑,忽然惊觉,这个比我小好几岁的“孩子”,在我心里,早就慢慢成了“五爷”。
在这里已是多余,我悄悄地……退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