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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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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14年11月28日
已经是深冬了,我也重新回到这片我想念的土地。我很想他。
二
深冬之后天气就变得格外的冷,这一年的冬天依旧和往常一样,没有下雪。
“安静安静!!”
班主任将点名册和一本厚厚的资料放到被学生擦的十分干净的讲台上,执起教鞭把讲台敲的“啪啪”做响,嘴里还不忘喊着安静。
嘈杂的班级很快安静了下来,他们望着班主任心里好奇大半年都不会出现的班主任为什么今天来了。
“我今天过来两件事情。”
“一是今天有转学生转来我们班,二是制定一下十二月份的班级计划。”
班主任皱着眉头望着底下五颜六色的头,吐着唾沫星子:“好了,转学生进来吧。”
底下的同学们闻言一片哗然,都齐刷刷地望着门口,期待着转学生也好奇转学生是什么样子。
站在门口等待不久的穆磬闻言抬脚缓步踏进教室,脸上并没有过多的紧张和兴奋,反而是一副淡然的模样,眼睛里像是沉寂的湖带出丝丝缕缕的清冷。好似这森寒的深冬,直叫人发冷。
“哇,好瘦。”
“她家里是不是不给她吃饭?”
“好瘦好瘦……”
“我是穆磬。从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转来的大三级学生。”语气平淡。
“好了,去位置上坐吧。”班主任点头说。
底下的同学们一片哗然。穆磬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在所有人的议论声中,脚步轻缓的走向南宋民旁边的座位坐下开始收拾东西。
班主任也敲着手里的教鞭开始点名然后制定十二月份的班级计划。
三
南宋民在早读快下课的时候醒了,他看到旁边坐着的穆磬时吓了一跳。
“你好?我是南宋民。”
南宋民手托着腮,背着光眯着还没睡醒的眼睛说。
穆磬将手里的书翻了页,冬阳透过窗户轻轻的落在她清瘦的身子上,很暖安然。
她偏头望向南宋民,他剪了利落简单的平头短发,眯着眼睛看向她的黑色眼睛漾着轻浅的睡意,脸部线条简单流畅但因长期打篮球而晒得有些黑的古铜色皮肤依旧是那样的帅气刚毅。她忽然有些想笑,她说:“你好,我是穆磬。”
就像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样,他们互相介绍着自己。穆磬很是怀恋过去的那段时光。五岁起他们就在一起,一起嬉闹一起上学一起聊天。她本来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安静的陪伴的彼此,就那样安静的一直走下去。可没想到后来她被送出了国,她连和他解释说再见都来不及。就那样离开了他。他一定恨透了她吧……
南宋民似乎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托着腮的骨节分明的手这个时候似乎稍稍的握紧了些,心中像是有一颗巨大的石子扔进了静而无波的湖般掀起巨大的涟漪和波浪,久久的,久久的不得平复。
南宋民望着穆磬,现在的她比印象中瘦了很多,许是在国外吃不惯造成的,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许多,都已经及腰了,发尾修的平平的,披在身后十分好看。依旧是乌黑的眼睛,和他的记忆里一样带着笑还带着些许薄淡。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南宋民望着穆磬这样问着。
应该怎么回答比较好呢?
穆磬兀自笑了,清冷的眼睛里却还像是孤寂的湖不起波澜。
“你不如问我为什么不死在国外。”
她心里似乎又开始痛了。
南宋民不再说话,望着窗外有些出神,内心却像这深冬刮起的风,冰寒刺骨。
他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或许是初三那一年或许是高一那一年。
“你恨我吗南宋民?”
他听见她问。
而坐在他旁边看书的穆磬却没等到他的回答,直直的倒了下去,重重的跌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南宋民看过去瞳孔紧缩,来不及思考便起身抱起穆磬往医务室跑。
四
“MuQing,I'm sorry but I must tell you that you are very sick.You must contact your family.”
“Doctor.joe ,thank you,I know my body so don't worry.”穆磬望着医生歉疚的脸,心里忽然有了底。
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所以她要回来。回到自己的故乡,回到家人身边,回到有他的地方,静静地安静的等待它。
等待着不断接近她的死亡。
五
“咳,咳咳咳咳咳……呕……”
穆磬难受的趴在床边干呕,眼泪灌满了她整个眼眶。浓郁的消毒水味儿钻进鼻腔,穆磬一阵恍惚,她为什么会在医院?
“穆磬,穆磬!你为什么不和家里说!你知道我跟你哥有多担心!”
穆磬的落下泪来,姐姐穆兰在她的眼睛里一时模糊一时清晰,胃里翻江倒海的一阵恶心。
接过穆兰倒的水喝了口,又躺回床上喘着气,她有些脱力:“我怎么会在医院?我昏迷了?”
“是!我的好妹妹,你昏迷三天了!你哥天天在这守着!我都快疯了!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穆磬你安的什么心?你真要我跟你哥看着你去死是不是?!”穆兰说着也哽咽起来:“我们接到医院的电话,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心痛!穆磬,我的好妹妹,我跟你哥一定会找来最好医生治好你!”不惜一切代价。
“对不起。”穆磬脸色苍白,声音轻浅的像是呓语。
“穆磬?穆磬你别睡啊穆磬!!!医生!医生!!!”穆兰急的眼泪直流,慌慌张张的跑出去喊医生。
“滴-滴-滴-”
“穆先生,令妹的病已经两年了,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我们只能保证令妹三年的时间。实在是抱歉。”
穆磬伸手无力的拉住哥哥穆钦扬昂贵的西装衣角:“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什么都没有。
穆钦扬握住穆磬的手坐下来,神色疲惫却还是对穆磬笑了笑:“医生说一个星期之后就可以出院了,你继续去上学,想做什么哥哥都依着你,你要快点好起来。”
“嗯。”穆磬听见穆钦扬说完便没了意识。
六
三天之后穆磬好了很多,脸色也有了一丝丝的薄红,她坐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杂志,外面似乎是下起了小雪,许多人都在看。她忽然有些想念英国伦敦街头的教堂,想念教堂里的孩子们用清纯甜美的声音唱着赞美诗。还有她的主治医生对她无休止的嘱托。
她忽然想起了南宋民,唇边漾开一抹笑来。
“阿磬,什么事这么开心?”
穆磬抬起头来望向门口缓步而来的穆钦扬,捧着杂志眉头轻轻的皱起来:“你过来居然不给哀家带吃的,真是该死!”
穆钦扬将大衣放置在床尾坐了下来,眸光深深浅浅俱是笑意:“是是是,我该死。”
穆磬将杂志搁到一边,将手塞进穆钦扬的脖子里喟叹一声:“还是这里暖呵。”
穆钦扬任由她去,说:“医生打电话给我说你恢复的很好,今天下午就可以出院。我刚办好了出院手续,来接你回家。”
穆磬牵着唇,笑意清清浅浅,她问:“是南宋民送我来医院的吗?”
“嗯?我不知道。”穆钦扬握住穆磬的手放在手里暖着:“这么凉,一会儿出去多穿点。”
穆磬没在说话,眸光柔软,心底却更加坚定的相信着一件事。
是他送她来的医院。
后来回家时,穆磬畏寒,穿了很厚的衣服,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迎面而来的风,清冷的打在她的脸上,抚开了披散在她肩头的黑发。走在她前面的穆钦扬穿着黑色大衣,依旧是一身昂贵英气的西装,直挺挺的走在她前面,像是不畏惧死亡的战士又像是安静平和的骑士,让她的心头一阵发暖。
她赶紧跟上了穆钦扬的步子,喘着气,被冻的都红了鼻尖,眸子里还是那样的孤寂却有了一丝轻快。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不快不慢的速度。穆磬窝在副驾驶上就那么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就那么直直的望着不着一词。
遇到红灯时,穆钦扬唤了声“阿磬”却不见答,凑过去看才发现原来是睡着了。
穆钦扬望着车前人头攒动的人流,脑海里像是回忆被打翻的水,他仿佛看到穆磬以往那开心快乐的模样,他仿佛听到穆磬贴着他耳边说要保护他一辈子的幼稚童言。一直以来,他从未想过穆磬会永远的离开自己,他只有穆磬一个妹妹,他心里很痛苦。
……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穆磬醒了。
她发现是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她有些饿了。起身下床出了房间就到厨房里找吃的。
“阿,阿磬。”
穆磬听到有人喊她,转过身望过去。原来是继母佟湘玉,她点了头:“嗯,我饿了,来找吃的。”
“阿磬,你想吃什么?佟姨这就给你做。”许是被吓了一跳,佟湘玉这才反应过来。
“佟姨,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吃不了多少的。”穆磬好像也才反应过来跟她说话的是谁,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似是想起了从前又问:“这些年您还好吗?”
“挺好的。”佟姨笑眯眯的望着穆磬从冰箱拿出来一包细面,说:“阿磬,你这些年在国外瘦了,一点肉都没有,佟姨看着怪心疼的。”
“佟姨,现在几点了?”穆磬开了火,放了水在锅里烧,问。
“七点快半了。”佟姨依旧是笑眯眯的。
穆磬望着煤气灶里不断升起的火,将面搁在一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着一词。佟姨在一旁陪着,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她不在家时家里发生的许多的事情。穆磬清冷的眼睛里似乎盈着笑意,清清浅浅的。
锅开了,穆磬拿起锅盖放在一边,将细面袋子撕开取了一小把出来放进滚开的锅里,她问:“佟姨,我走的那几年里南宋民来过家里吗?”
“我记得你刚走之后的一个星期他来过一次,后来就再没来过了。”佟湘玉眉眼俱笑,问:“我们阿磬特别喜欢他吧?”
穆磬清冷的眼睛里化开了一片柔软,过了许久,她才回答:“啊,特别喜欢他啊。”
穆钦扬跟穆兰回来的时候穆磬的面还没吃完,进门时带进来些许凉气。穆兰一偏头就看见坐在餐桌上前手里拿着筷子的手松松的穆磬正望着他们,似乎是心情不错,穆兰看到穆磬的唇边笑着。她换好了鞋子,先穆钦扬一步小跑到穆磬身边坐下:“阿磬,今天怎么样?感觉好多了吗?”
“好多了。”穆磬望着和以往一样一身风风火火气味儿的穆兰,眸子里那孤寂的湖轻轻的扬起了些许的涟漪。
“那姐姐明天送你去学校。穆钦扬很忙,你看他那脸黑的样儿。”穆兰手托着腮帮子,笑眯眯的。
穆磬又吃了两口面,就再也吃不下去,她放下筷子,望了一眼走过来的穆钦扬,伸手理了理穆兰额前有些乱的刘海,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好。”回答她的是穆钦扬。低低沉沉地。
穆兰没说话,穆磬起身回了房间换衣服。她畏寒,穿的也很保暖。
七
晚上的风轻轻拂动,寒的刺骨。可街道上灯火通明辉煌灿烂,行人匆匆走过了一波又一波。穆磬走着,一半的脸都缩在厚厚的围巾里,手朝着面前张开,深冬的寒夜里也没有下雪。
她突然想起从前,她记得那一场雪下的很大。她记得南宋民手心里的温度很暖。
穆磬收回手放进口袋漫无目的的走着,在一道斑马线前停了脚步,她望着对面亮起的绿灯,和斑马线前来来往往的人群车辆,就那么直直的站着,就那么站了许久。
“穆磬?”
循着唤声,穆磬望过去,一张清丽的脸映在穆磬的沉寂的眼睛里:“我们认识吗?”
“我们是一个班的,我坐在你旁边,我是徐佳。”徐佳笑眯眯的说:“你身体还好吗?那天可吓死我了。”
穆磬眸光微潋:“好多了。谢谢。”
“完了,我要迟到了。”徐佳看看表,有些焦急,边走边说:“好了亲爱的,明天见啊,拜拜。”
就这样徐佳在穆磬的眼睛里慢慢融进了熙攘的人群,没了身影。
后来她合着嬉闹的人群穿过了那条繁忙的马路,坐在CBD街边的长条椅上,她依旧望着那人来人往的人群,繁亮璀璨的灯光轻轻的包裹着她,使得她眼睛里的光也忽明忽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等什么人。
……
“穆磬,你盯着我看干什么?”那个时候南宋民趴在桌子上望着手托着腮帮子的她,一脸疑惑之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直起身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你一定是爱上我了!”
“南宋民你臭不要脸!”那个时候穆磬白了一眼南宋民,一巴掌拍在南宋民脑袋上:“我眼瞎了我喜欢你?”
“切,明明就是喜欢我,你要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知道吗?”南宋民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又趴到桌子上:“怎么这么热啊……!”
“大夏天的你开暖空调当然热。”穆磬手里拿起了搁在一边的笔,一边写题一边说:“你再不去调冷空调我可要中暑晕过去了!你这傻子!”
南宋民一惊,立马起身跑到床边上拿起被他扔在床上的空调遥控器抱怨:“你怎么不早说?!是你傻还是我傻!你这傻狗!”
穆磬没回答却一把将南宋民的课本拿起来砸在南宋民后背上:“狗子,我砸死你!”
南宋民调着空调痛心疾首道:“我跟你讲你这样会没人要的!”
穆磬又是一本书砸上去。
……
穆磬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总是那般美好。搁在脑子里好些年也没有变得模糊,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压着她,日复一日,让她喘不过气来。
穆磬起身,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时不时会停下来看看天空,似乎在等着迟迟未来的漫天大雪。又似乎在想着那个记忆里遥远的深冬里南宋民手心里那温暖的温度。
明天见到他的话,该说声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