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语》越陵公子

12、你不是我的父亲！！！ 爸爸回来了

　　吴诺趁着这个机会连忙叫着自己手下的小喽啰屁滚尿流的跑了。
　　而凌殇还留在原地，他没有转身，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那个声音，那个在自己心底回响了无数次的声音，此刻竟然就这样在自己身后响起！
　　凌殇缓缓站直身体，转过身来，与面前的人静静对视。
　　没错，那是凌黎，是爸爸，是爸爸回来了！
　　凌殇的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不敢动，不敢眨眼，仿佛一闭眼，凌黎就会从自己面前消失。
　　“凌殇。”对面的人先开了口，熟悉的声音让凌殇差点落泪。
　　“爸……”
　　“别叫我爸爸。”凌黎的声音又变得异常冷酷，让凌殇愣在了原地。
　　“我走的这些年，你就学会了这些？欺凌弱小，打架为乐？”
　　“不是，不是这样的！”凌殇着急地叫道，“爸爸，你听我解释！”
　　“不要再说了！我刚刚都已经亲眼看见，你还想狡辩吗！”
　　凌黎怒火中烧的声音让凌殇不知所措。
　　“不要再叫我爸爸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凌黎一口气说完，失望透顶地看着笙殇。
　　他在荒野拼死作战了五年，当战争快结束的时候恶灵引爆了整个战场企图同归于尽。
　　事实上他们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当初派去的人只有不到十分之一在爆炸后生还，而其中的绝大部分又因为在荒野中漂流太久缺乏玄力而累死。
　　凌黎在漂浮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个村庄，在那里生活了整整六年，而在那给他提供玄力非常缓慢。
　　他不得不等待着玄力恢复的那一天...
　　而这六年里最能激起他活下去的希望的就是他的儿子凌殇。
　　六年后，他终于攒够了能量回到天兆国，却发现他的儿子变得如此欺凌弱小。
　　“哈哈……”凌殇低下头，肩膀颤抖着低声的笑，自嘲的笑声让凌黎的心一紧。
　　“笙殇……”凌黎看到他这个样子，那一瞬，忽然感觉自己可能看错了事实。
　　“哈哈哈哈！！”凌殇终于仰起头开始大笑，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哭腔。
　　“没错，我欺凌弱小，我喜欢打架，我给你丢脸了！我这个样子当然不配做凌黎将军的儿子，我只是在自作多情而已！”
　　凌殇转身快步离开，却突然被腹中的一阵绞痛停住了。
　　该死！怎么在这时候疼！凌殇低低地咒骂了一句，想继续往前走却力不从心。
　　又一阵疼痛袭来，他捂着腹部，单膝跪在了地上。
　　“凌殇，你怎么了？……”凌黎的声音中出现一丝慌乱，
　　“让我看看。”他扶住凌殇的肩膀想把他转过来。
　　“放手！”凌殇挣脱了凌黎的手，低声怒吼，却因疼痛而显得有气无力。
　　“可是，你到底怎么了？”凌黎站在凌殇身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凌殇，内心涌起一股酸涩。
　　十一年前的他也是这般痛苦。
　　“我没事。”
　　“殇儿……”
　　“没事！不用你管！”
　　“凌殇！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凌殇强忍疼痛，咬着牙说道，
　　“你失去消息后，我急得发疯，每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续熬了半年之后我终于撑不住了，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却留下了永久的胃病！总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犯一次，每次都要折磨的我好几天起不来床……”
　　凌殇说不下去了，胃里拧着劲的疼痛感让他眼冒金星。
　　他双手更加用力的按住腹部，紧紧皱着眉，双膝都跪在了地上。
　　“现在你满意了吗……我……”凌殇声音越来越小，他身体一歪，倒在地上。
　　“殇儿！”凌黎跑过去想要扶起他。
　　“别碰我。”凌殇喘着粗气，低声说了一句，便强忍疼痛爬起来，转身向孤儿院的方向走去，可是没走几步，又忍不住单膝跪地。
　　他低下头，几滴眼泪滴到面前的地面上。
　　“殇儿……”凌黎看着凌殇这样，心里好疼好疼。
　　“不用你管。”凌殇再次咬牙站起来，吸了一下鼻子。
　　“再见，凌黎将军。”
　　看着笙殇跌跌撞撞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凌黎呆住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凌黎来到军队，竟意外的看到了凌殇。
　　他遍体鳞伤，昏迷着躺在凌黎书房里，而凌八邪在一旁陪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凌黎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
　　“昨天晚上我巡逻的时候，看到凌殇被一群混混围着拳打脚踢，就把他救了出来。”凌八邪简短地答道。
　　“哼，那是他自作自受，谁让他先欺负那些人的。”
　　凌黎虽然担心，却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二哥，你说的是这几个人吗？”八邪一挥手，凌黎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画面，里面的几个人愤怒地吼着，为首的正是凌黎昨天看到的吴诺。
　　“是的，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凌黎疑惑地问。
　　“二哥，你真是错怪凌殇了。”
　　凌八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凌黎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几个人是天兆国出了名的小混混，到处欺负比自己小的孩子。昨天你看到的，应该只是他们在找凌殇的麻烦，而凌殇还手而已。现在他们正在监狱等候处理。”
　　“这……”凌黎语塞，在心里后悔莫及。
　　“凌队长，凌黎将军，外面有一个男孩想要见大将军，他现在不在，我就把那孩子带到这里来了。”
　　外面的一个警卫报告说。
　　“好，让他进来吧。”
　　进来的男孩只有十二三岁，他进屋小心翼翼的环视了一圈，却突然向躺在椅子上的凌殇扑去：“哥哥！你怎么了！”
　　“小孩子，这是怎么回事？你认识这个哥哥？你来做什么？”凌八邪问道。
　　男孩不好意思的起来站好，挠了挠头说：“我叫林真拓，昨天有一群大哥哥抢我的风筝还打我，这个哥哥救了我的，他让我先走然后自己和那些哥哥们打起来了。我今天来就是想报告这件事的。”
　　凌黎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充斥了各种自责的声音。
　　他终于明白，凌殇根本没有欺负弱小！可自己昨晚还那么说他……
　　在凌黎失神的时候，凌八邪已经做了记录并送走了林真拓。
　　他转过身来，担心的看了看凌殇，又转向了凌黎。
　　“二哥，我想你们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了，昨天我看见他的时候，一向格斗很好的他却只是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好像根本没有力气还手，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如果我晚去一会，真的不知道那些混混会怎么对待他。”
　　凌黎闻言一顿，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原因。
　　殇儿……你的胃痛，这么严重吗……
　　凌黎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这样让自己的儿子失望，把他气得胃病发作以至于被吴诺他们报复……
　　凌黎啊凌黎，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凌黎在凌殇身边缓缓坐下，看着凌殇憔悴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心疼的无以复加。
　　“二哥……”凌八邪有些担心。
　　“没事，别担心我。”凌黎摆摆手。
　　“凌殇刻苦训练，就为了给他们一个欺软怕硬的教训。可那种艰辛真是……可是天兆国有规定，除了父母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影响孩子们的自主成长，我们只能默默地看着凌殇一个人去闯那些艰苦的训练和格斗……现在凌殇终于能独当一面，你也回来了……”
　　“可一回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真是……”凌八邪叹了口气，摇摇头。
　　凌黎看着昏迷的凌殇，心里的痛苦无法言说。
　　他长大了，眉宇间不再是年轻时的稚气和小心，而变成了骄傲和冷漠。
　　浑身散发出无形的气场。
　　凌黎看着自己面前的凌殇。
　　一瞬间，凌黎觉得自己进入了凌殇的世界，一幅幅画面在自己面前闪过，凌殇的全部记忆都浮现在自己面前。
　　凌八邪在一旁惊讶地看着，父子心灵相通他不是没见过，但这种好似奇迹般的心灵融合还是第一次看到。
　　凌黎定了定神，认真看着自己身边的画面。
　　凌殇的心灵是暗灰色的，凌黎站在一片空旷的地面。
　　四周的记忆围绕着他，仔细看去，全是凌殇被其他人欺负的情景。
　　画面里的笙殇年龄不一，但唯一不变的就是笙殇被打倒；被一次次踩在脚底下...
　　数目多得难以置信。
　　凌黎愣愣的看着这一切，无法想象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凌殇是怎样一个人度过那些日日夜夜，他还小的时候有没有哭过，被打了之后怎样疗伤....
　　凌黎不敢去想没有自己的日子笙殇是怎样的默默坚强。
　　一个人坐在一旁的角落里等待流血的伤口慢慢结痂，然后去刻苦的修炼。
　　座位的图像骤然发生了变化，这一次的图像有了色彩。
　　因为，每一幅画面的主角，都是自己。
　　自己在凌殇的床前陪伴他，自己喂凌殇吃药，自己领着凌殇出去散步......
　　往事再次浮现在眼前，凌黎为凌殇心中对自己的信任感到无比幸福。
　　一幅画面在他眼前停住了。
　　那幅画面的底色是血色。
　　漫天的血红铺散开来，刺眼的吞噬了阳光。
　　凌殇跪在血色中间，双手攥成拳用力地砸着自己。
　　他肆无忌惮的伤害自己，一块块淤青在他拳下呈现。
　　凌黎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他不明白凌殇为什么这样做。
　　知道他看到角落里的广场上自己的影像，他才愕然明白——
　　是自己全军覆没的那一天。
　　凌黎来不及自责，他又看着凌殇取出匕首，银色的流光划过手臂溅起耀眼的猩红。
　　天哪，他在笑！凌殇在笑！
　　他大笑着用匕首一下又一下划着自己的手臂和腿，他大声咒骂自己是害死爸爸的混蛋，直到血水雨水和泪水一起汇成一汪恐怖的红色。
　　凌黎喘不过气。
　　他的眼睛酸涩异常，他没有时间去用手揉一揉，因为凌殇已经举起了匕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像他自己的腹部狠狠地扎去。
　　大量的血液喷溅而出，凌殇的眼中灿烂的金色蒙上了一层死灰，失去了光彩。
　　凌殇倒在了血泊中....
　　“不——”凌黎大吼一声，随即从凌殇的记忆中走了出来。
　　“凌黎哥哥，你怎么了？”一旁的凌八邪担心地问。
　　“我，我没事。”凌黎摇摇头说，“八邪，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殇儿待一会儿。”
　　凌黎低头看看凌殇，刚刚看到的一幕幕景象还让他微微战栗。
　　凌八邪闻言离开。
　　凌黎的手，缓缓地放在了凌殇的头上，轻轻抚摸。
　　“殇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凌黎的拳慢慢握了起来，越握越紧。
　　“咳咳....呃....”凌殇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一睁眼就是痛苦的呻/吟。
　　“殇儿！殇儿你怎么样！”凌黎连忙扶住要坐起来的凌殇，
　　“快躺下，你现在伤的很重，不可以乱动！”
　　“你别管我！”凌殇一把甩开凌黎的手，眼中受伤的神情看得凌黎几乎心碎。
　　“你不是说...咳咳....不要叫你爸爸吗....不是....没有我这个儿子吗....呃...”
　　凌殇的嗓音异常嘶哑，他还没说完便捂着肚子紧紧皱着眉头，胃中剧烈的绞痛让他的双眼竟然泛起了泪花。
　　“呃....”凌殇不住地呻/吟着。
　　比起外伤的痛苦，这种来自身体内的，无法缓解的痛苦更难以忍受。
　　他一手用力按住胃部，挣扎着要站起来。
　　“殇儿，不要动！”
　　“要你管！”
　　笙殇再次甩开凌黎的手，“反正你已经让我够难受的了，还在乎我的死活吗？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在乎有第二次！”
　　“凌殇！！！”
　　“啪”的一声脆响。
　　凌殇捂着红红的半边脸，大脑有些当机，金色的眼眸满是震惊。
　　“凌殇，你就这样把死亡当作儿戏吗？谁没遇到过挫折和困难，可是难道一遇到坎坷就要用结束生命来结束这一切吗？你知不知道还有很多人在关心你！别说我没死，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也不能自杀！”
　　凌殇依旧愣在那里，刚刚那一个耳光凌黎用的力气很大，震得凌殇脑子嗡嗡作响。
　　“你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是吗？我告诉你凌殇，你就是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你怎么可以！不要为爱而死，而要为爱而活！这个道理你明不明白！”
　　凌黎的声音都在颤抖。
　　凌殇低下头，内心的怒火快要把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有谁知道他作为一个孤儿在看见凌黎之后的感情？
　　凌黎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这个家的全部就是凌黎。
　　当凌黎走了，凌殇的人生就失去了意义，凌殇的那份孤独和绝望有谁知道！
　　凌黎就这么什么都不知道地教训自己，考虑过自己的感受吗？
　　凌殇突然觉得之前为凌黎做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好笑。
　　“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父亲！！”
　　巨大压抑的笙殇爆发了，顾不得身上狰狞的伤口，摇摇晃晃地跑出门去。
　　凌黎没有追，他被那句“你又不是我父亲”深深地伤害了....
　　为什么，凌殇......
　　恍惚中，他又看到了16年前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