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克思翠—革命—现今 ...

  •   “塞莱斯特,等等。”
      “怎么了,克思翠,我们没有歇息的时间,还记得吗,我们还要去找项链。”
      “我知道,但是我需要回到福瑞西塔去找我的一个朋友。给我一天时间,我马上就会追上你,况且,你不是还不知道项链在哪吗?”
      “那倒也是,不过你要尽快赶上我。”
      “那当然了。”
      克思翠回到了福瑞希塔,她穿行于福瑞西塔的街巷,而这座城市已经彻底陷入了骚乱。这种情况在两周前已经开始了,两千名女皇的士兵赶来稳定局势。
      几天前,修道院监狱遭到了攻击,袭击者救出了那些不愿向示威着开枪而被关押的卫兵。现在这世道,就连普通士兵都宁愿效忠人民而并非女皇。
      民兵部队在清晨时分突袭了荣军院,拿到了枪支——而且据说数以万计。但他们没有火药,于是目前他们需要的就是火药。
      克思翠匆匆穿过街道,同时四下张望。她起初没有发现,但她随即注意到,那些人群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却分成清晰的两种:一种人或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动乱做准备,在保护自己、家人好财产;或是试图逃脱动乱,想要避免冲突;或是克思翠这样、担心自己会成为动乱目标的人。
      另一种就是那些可以挑起动乱的人。
      这两种人的不同点又在哪里呢?武器。运送——我看到人们高举着干草叉、斧子和木棍——以及寻找武器。耳语变成了叫喊,继而转变成喧嚣。
      枪支在哪儿?打炮在哪儿?火药在哪儿?整个福瑞西塔就像个火药桶。
      克思翠听到了叫喊声——“自由!”的口号声中夹杂着抱怨声,以及四散逃窜的家畜的叫唤声。
      恐慌的车夫驱赶着连连喷着鼻息的马儿,以危险的速度穿过拥挤的街道。牧人努力把受惊的家畜带去安全的地方。新鲜的粪便气味弥漫在空气里,但除此之外,福瑞希塔的空气还有另外一种气味。叛乱的气味。不,不是叛乱,而是革命。
      可克思翠为什么要站在街上,而不是帮助塞莱斯特寻找项链呢?
      因为雷亚。雷亚属于贵族,他会成为暴动的人民的首要攻击目标。
      对于克思翠来说,没有比叛乱更大的动力了。她希望能赶在那些暴民之前找到他。
      她希望自己比他们先赶到,但在冲向圣安东尼街的时候,她发现那群人和她的方向相同,而她显然不是在人群的最前方;她身在其中,周围是成群结队的民兵、革命党人和衣着五颜六色的商人,他们挥舞着武器和旗帜,向着女皇统治最大的象征——皇宫——冲去。
      她在心里暗暗咒骂,明白自己已经太迟了。但她仍然跟随着他们,同时尽可能穿过人群,朝着队伍的最前方靠近。等皇宫的塔楼和壁垒出现在远处的视野里,人群突然放满了脚步,接着有人喊了一声。街上出现了一辆装满着枪支的货车,多半是刚从军械库抢来的,几个男人和女人开始吧那些武器递向无数只伸长的手。气氛甚至算得上欢快。他们觉得一切都轻而易举。
      她挤向前去,穿过几乎水泄不通的人群,对他们的抱怨声充耳不闻。另一边的人群没那么密集,但在这时候,克思翠看到有人正沿着大路推着一门加农炮。搬运它的是几个步行的人,有些身穿制服,有些做革命人的打扮,就在克思翠好奇的时候,有人大喊道:“福瑞西塔近卫军来了!”他当然听说过士兵反抗指挥官的故事:据说那些人早就被斩首示众了。
      就在不远处,克思翠看到一位衣冠楚楚的绅士也听到了这句话。他和克思翠迅速对视了一眼,克思翠能看到他眼里的惊恐。他跟克思翠考虑的是同一件事:我还安全么?这些革命人究竟会做到什么程度?
      在克思翠赶到之前,皇宫的战斗就开始了。某位示威者从一家香水店的屋顶爬到了控制吊桥的铁链上,开始着手锯断链条,就在克思翠终于能看到皇宫的全貌时,链条断了,吊桥在巨响声中落下,几乎让大地都为之震颤。
      克思翠看到,吊桥落在了下面某个人身上。那个倒霉蛋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上一秒钟他还在护城河的河堤上,挥舞着手中的枪,催促着别人放下吊桥,而下一秒钟,他就消失在一团血雾里,扭曲的四肢弯曲成可怕的角度,从吊桥的桥板下伸出。
      人群发出响亮的欢呼声。与放下的吊桥的伟大瞬间相比,这条不幸消亡的性命根本微不足道。下一个瞬间,人群便从吊桥上蜂拥而过,冲进了皇宫的外部庭院
      回应随即而来。克思翠听到城垛上传来一声呐喊,然后是各种枪支如同雷鸣般的枪声,城垛上随即升起一股烟雾。
      下方的人群,包括克思翠俯身寻找掩体,而弹丸呼啸着打在她周围的石头和卵石地上,尖叫声此起彼伏。但这不足以让人群退缩。这一枪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不但无法阻止示威者,反而让他们更加愤怒,也更加坚定。
      况且他们还有加农炮。
      “开火!”不远处传来一声呐喊。克思翠看到那些加农炮的炮口冒出一团团烟雾,而炮火也开始撕扯皇宫的围墙。更多手持武器的人冲进了皇宫。他们头顶的枪口就像刺猬背上的刺。
      民兵控制了克思翠周围的建筑物,烟雾从窗口涌出。火药的气味混合着烟味。皇宫的传来另一声呐喊,第二轮炮火袭来,而克思翠蹲伏在一堵矮小的石墙后面。她的周围到处都是尖叫声。
      在此期间,人们穿过了第二座吊桥,正试图越过一条护城河。他们我就开始搬运木板,用来架起通往监狱内部的桥梁。这座桥很快就要完工了。
      枪声再次响起。示威者们回以炮火。碎石在示威者周围不断落下。
      克思翠突然听到了欢呼,然后有人举起了一根长矛。矛尖上是皇宫某位大臣的头颅,他的脖颈伤口参差不齐,鲜血淋漓,眼窝里的眼球也翻白了。
      人们叫嚣和呼喊,抬起他们沾染鲜血的面孔,快活地审视自己的战利品,然后炫耀式地穿过木板桥和吊桥,跨过那个背吊桥压碎的倒霉蛋的尸体,走到福瑞希塔的街道,用这颗头颅煽动更多的血腥与野蛮之举。
      克思翠在皇宫之中,没能找到雷亚,她决定去他的居所寻找他。
      克思翠的胃开始翻腾。店铺和房屋在焚烧。她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看着人们抱着偷来的商品飞奔。
      离开圣安托万街以后,人流开始稀疏,街上也出现了马车和货车,车上大都是想要逃离动乱的市民。他们忙着把财物抬上他们能找到的任何交通工具,然后不顾一切地逃亡。大多数的车辆都没能引起注意,但克思翠看到那辆两匹马拉的大型马车,外加坐在马车前方、身穿制服的马夫时,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看着她在街上缓缓前行的样子,立刻明白,车里的人是在自找麻烦。
      那辆马车太明显了。就好像光是华丽的车身还不够激怒这群暴民似的,那个马夫竟然还大喊要旁观者让路,还挥舞马鞭,就好像要赶走一群飞虫,而坐在车窗边的那个面色红润的贵族女子还挥舞着手帕,鼓励着他。
      他们的傲慢和愚蠢令人惊叹。
      但下一瞬间,暴民就扑向了他们。场面迅速失控,愤怒的人群开始摇晃车身。
      克思翠考虑过上前伸出援手,但她清楚,这么做就等于宣判了自己的死刑。她只看着那马夫被人拖下马车,开始殴打。
      这并不是他应得的惩罚。没有人应该被一群暴民殴打,因为这样的殴打毫无顾忌而又恶毒,而且驱使着他们的是纯粹的嗜血欲望。即便如此,他也是坐视自己落到了这步田地。整个福瑞希塔的人都知道皇宫陷落了。旧制度早已开始破碎,但在今天早上,它彻底破裂了,它彻底崩塌了。只有疯子才会假装不知道。或者,以他的情况来说,是想要自杀的人。
      车夫逃跑了。与此同时,一部分人爬上车顶,拉开行李箱,将衣物扔下车去,寻找着值钱的东西。车门被人拉开,有个不断抗议的女人被他们拉出车厢。某个示威者朝着她的屁股踢了一脚,让她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而人群顿时轰然大笑。
      马车里传来一声抗议:“这算是什么意思?”听到那种熟悉的贵族式口气,克思翠的心又下沉了一点。他真有那么蠢么?他和他的同类已经没有资格再用这种口气了,他真的蠢到不明白么?他和他的同类已经不再掌权了。
      他们把他拖出车厢时,我听到了他的衣服撕破的声音。她的妻子正在尖叫着在街上狂奔,一路上不时被人踢几下屁股,而克思翠很好奇她要怎么在她印象中天差地别的福瑞希塔靠自己谋生。克思翠怀疑她今天都撑不过去。
      克思翠继续前行,心中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更多的趁火打劫者正从大路两边的房屋中涌出。克思翠听到枪声,以及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那些劫掠者为所欲为时的欢呼,以及受害者沮丧的尖叫。
      克思翠来到了雷亚的府邸,到了前门那里,克思翠用手肘把门推开了些,悄悄钻进门廊。
      这里一片狼藉。翻倒的桌子。破碎的花瓶。
      到处都是他们丢弃不要的战利品。不远处有个脸朝下呼呼大睡的醉汉。还有一个瘫倒在对面的角落,下巴枕着自己的胸口,手里拿着一只空酒瓶。通向酒窖的门开着,克思翠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举起了她的弓。她竖起耳朵,却没听到任何动静,又用脚踢了踢旁边那个醉汉,而他的回应是一阵更响亮的鼾声。没错,他喝醉了。但并不凶狠。他在门旁的那个朋友也一样。
      除了鼾声以外,底楼寂静无声。克思翠走到通向楼下的楼梯边,再次竖起耳朵,但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现在该去楼上了。
      克思翠意识到自己的腿开始发麻,于是坐在地上,开始思考。她心里想的只有关上大门,缩进某个角落,避免和任何人交流。
      她站起身,走到一楼和二楼间的楼梯平台上看相下方的的门廊。
      克思翠走到楼梯底下的时候,睡在门边的那人爬起身来,关上了门。
      克思翠花了整整一秒才明白过来。问题在于:一个刚才还躺在门廊上,烂醉如泥的男人,为什么起身时没有立足不稳的样子,关门的动作也如此流畅?他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就是,他没有醉。他一直没醉过。而他压在身下的是一把手枪,此时漫不经心地抬起,对准了克思翠。
      克思翠迅速转身,恰好看到第二个醉汉也奇迹般地恢复了清醒,站起身来。他手里也有一把手枪。克思翠意识到她被困住了。
      “风暴女皇向你问好。”门口那个“醉汉说”——他年纪大一些,肌肉也更发达,显然是这两人中的头儿——于是克思翠知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克思翠问他们。
      “女皇的指示是让你在死之前好好吃些苦头,”那个“头儿”不紧不慢、轻描淡写地说“那么现在,请你把你的弓放在地上,哦,还有你腰间的刀。”
      克思翠照做了。
      但他们转过身交谈的时候,克思翠跳起身,抓住扶手的支柱,随后用两条腿夹住距离她最近的那个杀手的脖子,顺势一扭。克思翠用的力气很大,想要扭断他的脖子,只不过她没有足够的力气。那个杀手涨红了脸,试图挣脱。而克思翠奋力夹紧,试图施加足够的压力,好让他昏迷过去。
      但她没那么走运。那个杀手奋力挣扎,而克思翠只能不顾一切地抓住那根支柱,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拉长了,而手中的木支柱也开始松脱。与此同时,另一个杀手咒骂着收起手枪,抽出了一把刀刃。
      克思翠大喊一声,加上了双腿上的压力,同时猛地向上一提。克思翠手里的支柱破碎脱落,而她的身体向上翻去。在那一瞬间,克思翠骑在那个杀手的肩膀上,就像在和爸爸玩耍的小女孩。克思翠抬起手上的支柱,同时低头看向另一个目瞪口呆的杀手。
      克思翠用力一刺。尖锐的木头刺进了那个杀手的脸。
      究竟是支柱的哪一块碎片刺进了哈维的哪一部分脸,这克思翠说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当时克思翠瞄准了他的一只眼睛。虽然那根支柱很粗,没法刺穿眼窝,但这也就足够了。因为前一秒,他还拿着短剑朝克思翠逼近,下一秒,他的眼睛里便塞满了扶手支柱,旋身推开,双手掩面,在令人胆寒的惨叫声中度过了他人生的最后几秒。
      克思翠扭动身体,被她骑在身下的杀手倒向地板。克思翠和那个杀手都摔得很重,但克思翠抽身离开,然后扑向了她位于门廊的弓还有弯刀。她拉满了弓,准备射出微光箭矢,到那个杀手的枪也装填好了弹药。
      接着门开了,有个声音说“克思翠。”那个杀手吃了一惊。于是克思翠射出了箭矢。
      在随后大约半秒的时间里,克思翠还以为自己彻底打偏了,但紧接着,鲜血从那个杀手的嘴唇间涌出,而他也垂下了头。这时克思翠才意识到,自己那一箭射中了他的嘴。
      “抱歉,我来迟了。”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雷亚。你必须跟我走。”
      “当然了,不过,我们能去哪?”
      “我们要一路向北,找到我的同伴。”
      “你的同伴,那好吧,只要不是什么地痞之类的就好。”
      “这自然用不到你来担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