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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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碧太湖三万顷，屹然相对洞庭山。
赵敏长居北地，看遍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却见暮霭沉沉、湖天平阔，心中惊叹。这 日，便央了周芷若，一道赏看湖光山色。二人雇了一艘乌蓬船，多给老舵工几角银子，让他烹来上好的雨水毛尖茶。二人围坐一桌，慢慢得煨着吃。其时，淫雨霏霏，烟墅杳杳，露堤之上，高树浅草，翠色和潮。
有卖菱的船经过，赵敏喊住船家，买了一兜儿水菱。太湖红菱，色泽鲜艳，果实白嫩，皮质厚实。赵敏使力掰扯两角，菱皮坚韧如故。赵敏无法，使气将菱角丢到舱内，不再搭理。周芷若笑了笑，俯身拾起菱角，掏出短刃，逐个削掉菱角的硬皮。
赵敏斜靠船舱，眺望湖面，心旷神怡。忽然，像记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道：“周姐姐，这旷达景致，倒教我记起一个人。”
周芷若不解其意，疑惑道：“何人？”
赵敏道：“前宋的词家--苏轼。当年，因乌台诗案，苏轼被押解汴梁，一路备受折磨，途经太湖，竟想投水。”
周芷若道：“乌台诗案，是怎么回事?”
赵敏道：“不过一个文人，发几句牢骚，竟被皇帝下到诏狱。须明白，读书的目的，便是针砭时弊。一个读书人，你不要他讲话，如何治国理政？”
周芷若正色道：“敏敏，话虽如此，但人活世上，必被旁人牵涉。有些事情，也要掂量着说。现今，你身处江湖，人心险恶，更不能乱讲话。”
赵敏有些恼怒，也不管舱外有雨，径自走到船舷边，不出声儿。周芷若轻叹口气，折回舱中，找老舵工要了斗笠，替赵敏戴上，又取过几颗菱肉，濯洗干净，递与赵敏。
周芷若柔声道：“敏敏，你在王府，处处得人逢迎，自然诸事无忧。可如今，江湖上走动，别人难免拂你的心意，一点子事情便恼火，岂不空授他人把柄？”
赵敏敛眉深思，片刻后，小声道：“周姐姐，我知晓了。”
风渐渐得起了，雨也越发得大了。
老舵工撑了桨，摇到鼋头渚，一根缆绳将船系在岸边礁石。湖面波涛汹涌，巨浪狠拍石壁，发出阵阵轰鸣。船身晃得厉害，赵敏不适水上风浪，唇角泛起些青白，只能后背贴紧舱壁，好稳住身形。周芷若赶忙上前，一手扶稳赵敏，另一手覆在赵敏掌心，输些内力过去。见赵敏神色略缓，便轻声道：“不如岛上走走？”赵敏应声，定了下神，就拾过油伞，起身出舱。
老舵工双手叉腰，爽朗大笑，放声道：“你这小哥儿，只管顾自己，也不怕娘子淋雨。”
听闻此言，周芷若面色潮红，低头不语，稍显局促。赵敏颇多尴尬，正要解释，转念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遂向老舵工抱了拳，回身搀扶周芷若上岸。
许是天色不佳，环屿之内，人际绝少，林木蓊郁，更显寂寥。一条狭长的山道，歪歪斜斜地悬在密林之间。顺着湿滑的青石小路，二人拾阶而上，迤俪前行。不多时，便来到半山的月老祠。二人远远得张望一会儿，继续向上攀去。
山巅处，有一古庙，名“广福寺”，始建于南朝萧梁。山寺促狭，香火不旺，赵敏在寺院里溜达几圈，便拖着周芷若下山。
回途中，再经过月老祠。周芷若停下脚步，犹豫半刻，方道：“敏敏，咱们进去看看吧。”
赵敏心里好笑，却不便多说，紧跟着周芷若，走入祠堂。大堂正中，立有一人高的月老坐像，右手握笔，左手持册，童男童女侧立两旁。周芷若撩起裙摆，跪坐蒲团之上，双掌合十，闭目不语。
眼见周芷若一片虔诚，赵敏莫名得烦闷，胸中好似郁结了一股气。
下得山时，骤雨已停，鸦雀奔林高噪。红日乍现，光芒洒落湖面，天边未散的浓云，仿佛生出一道金边。倦倦的风儿，撩动周芷若的额前的发丝，白色的衣袂，随风飘扬。
一刹那，赵敏恍了神。
江南水域通达。经太湖，过胥江，直至横塘，赵周乃离船登岸。
姑苏城，当真是“一城，半水，尽是枕河人家”！
城郭街巷，河渠纵横，桥路相接。临水起居的住家，在自家后墙，开一扇小门，凿几蹬石阶，缘梯下到水边，行船泊岸，洗米浣衣。
上岸不远处，有家小酒馆。竟日里，二人紧着赶路，都倦了，便走进酒馆，要下茶汤果盘，略作歇脚。
茶汁微烫，赵敏啜饮几口，赞道：“姑苏吴地，钟灵毓秀，果不虚传。”
周芷若附和道：“比起巴楚，此地倒多了些玲珑精致。”
赵敏笑道：“也说凑巧，造这姑苏城的，竟是巴楚之人。”
“春秋时，楚人伍子胥客相吴国，象天法地，相土尝水，筑此大城。”
“伍子胥才识非常，精通国政。兵圣孙武，便是此人向吴王阖闾推举。”
“可惜，阖闾死后，其子夫差迷恋越女西施，耽误朝纲。伍子胥屡次进谏，不得止，反被奸臣伯嚭坑害。吴国，也就从此败落了。”
周芷若紧问道：“那西施呢？”
赵敏怔住，旋即，笑道：“西施？此女溪边浣纱，被越国大夫范蠡选中，以美人计献吴王。有传，范蠡为西施心上人，吴王国灭后，便随范蠡隐遁太湖。”
周芷若摇头道：“旁人怎知西施会随范蠡远走？”
赵敏无奈，道：“西施乃越人，与吴国有世仇，总不会随吴王而去？”
周芷若认真道：“倘若，西施有情于吴王呢？”语毕，周芷若避开赵敏视线，侧目盯着窗外过往的行人，眉宇间，闪现一缕哀怨。
气氛变得凝重，不自主得，赵敏的心情，沉甸甸的。
酒保拎着大铜壶走过，壶上贴张字条“梨汤”。赵敏有了主意，喊住酒保，道：“店家，来一碗梨汤。”酒保提起铜壶，长颈的壶嘴流出细细的梨汁，带着浓稠的香甜，盛满一大碗。
赵敏小心得端起汤碗，轻放在周芷若面前，嘻笑道：“周姐姐，天气燥热，不妨来些甜得，沁沁肺腑。”
周芷若莞尔一笑，故作厌弃道：“枉你钟鼎贵胄，嘴皮却是刁钻。”随着，便用勺匙舀起汤水，慢慢得尝。
茶饭后，二人沿着河堤缓行。微风吹来，长长的柳丝掠过水面，惊动数尾游鱼。赵敏走近水边，掏出一枚糯米团子，揉碎成块，一丢丢得抛入水中。鱼儿雀跃水面，争抢饵食。
赵敏笑道：“周姐姐，这是‘抛砖引玉’。”
周芷若取过米团，又扯了几个大块，抛得稍稍远些。见鱼儿争先恐后的围聚过去，周芷若嫣然一笑，道：“这下，便是‘围魏救赵’了。”赵敏哑然失笑。
长久得，二人立在岸边，河水映着倒影，落叶飘下，水波灵动，漾出一圈圈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