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邪神竟是被我抛弃的崽？》罗大小姐

60、钥匙？锚点？ 当百晓生再

　　当百晓生再次睁开眼时，眼睛里只剩下近乎麻木的死寂。

　　温室的“原材料”不够，但净化药剂从未断供过，外城的人每天都在用积分换购，内城的人更是从不短缺。

　　那多出来的原材料，是从哪里来的？

　　答案像一把钝刀，在他胸腔里缓慢地绞动。

　　他们挑的，就是这些污染值还不算太高的孩子。

　　有些是和小石头一样无依无靠、无人保护的孤儿，有些是和陈远一样父母忙于赚积分、无暇顾及的孩子，甚至还有从偏远聚居点逃难来的，在灯塔基地内没有任何身份记录的幸存儿童。

　　在那些人眼里，他们不是人，是净化剂的原材料。

　　这座号称人类最后避难所的基地，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谎言和罪恶之上。把那些最无辜、最弱小、最需要保护的生命，被当成了维持运转的燃料。

　　他们每用一支净化药剂，每多活一天，都是吸食那些孩子的生命。

　　包括自己。

　　他想起刚到外城时，那些用积分换来的净化药剂，那些让他得以在污染中保持清醒的东西。原来每一支药剂里，都流淌着某个孩子的血。

　　“我要曝光他们。”百晓生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用我所有的人脉，所有的手段，所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情报。我要让整个灯塔基地的人都知道，他们用的净化药剂，是用什么做的。”

　　林见汐看着他那张被畸变侵蚀的脸：“你会死的。”

　　“我知道。”

　　那笑容在畸变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却又有某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我的孩子都死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去下面陪他。”

　　他走到林见汐面前，低头看着小石头，看着那张被雨水和药液浸透的苍白小脸。

　　“在灯塔基地有个规矩，死了的人，要在天黑之前安葬。这样，他的魂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林见汐看向门外。

　　天色比来时更暗了些，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随时会塌下来。红褐色的雨还在下，砸在垃圾场的废料堆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

　　“在哪里安葬？”

　　“基地外有片乱葬岗，外城买不起墓地的人，都埋在那儿，你跟我来。”

　　.

　　乱葬岗在城外最西边，靠近城墙根。

　　说是乱葬岗，其实就是片荒芜的坡地，连棵草都不长。一个个简陋的土包杂乱地分布着，有些立着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名字，有些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堆黄土。

　　红褐色的雨水冲刷着那些土包，将泥土冲成暗红色的泥浆，顺着坡地往下流。

　　百晓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锈蚀的铁锹，递给林见汐。

　　林见汐接过铁锹，在空地边缘选了个位置，开始挖。

　　百晓生撑着那把黑伞，站在林见汐身边。伞面不大，勉强能遮住一个人，但他把伞全部倾向了林见汐。

　　红褐色的雨水浇在他身上，顺着畸变的青黑色手臂流淌，鳞片被腐蚀得微微翻卷，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沉默地站着。

　　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铁锹插进去时发出沉闷的“噗”声，像切开某种腐烂的脏器。泥土混着雨水溅在林见汐身上、脸上、手上，带着刺鼻的铁锈味。

　　刺痛感从皮肤表面传来，像无数根细针在扎。那是雨水里的污染在侵蚀他的身体，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抬手去擦。

　　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挖着。

　　是他让小石头去送信，让他接触这些危险的人和事，让他暴露在那些人的视线里。

　　是他把小石头推向了死亡。

　　咸涩的液体顺着他的脸流下，模糊了视线，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这不怪你。”百晓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些人早就盯着这些孩子了，没有你，小石头也逃不过，只是早晚的问题。”

　　铁锹顿了片刻，随即又继续。

　　坑越挖越深，黄土堆在坑边，被雨水浇成暗红色的泥浆。当坑的深度足够时，他停了下来，撑着铁锹，大口地喘着气。

　　林见汐用自己那件战术外套，将小石头裹得严严实实。那外套陪他走过废墟，陪他潜入温室，此刻，陪他送走一个孩子。

　　他将小石头轻轻放进坑里，小心地摆正他的身体，让他仰面躺着，像是在睡觉。

　　然后，他将那两包小石头曾经塞给他的营养膏，放在他胸口。

　　那是小石头给他的。

　　在那个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的人间地狱，那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孩子，把他仅有的、最好的东西，分给了自己。

　　“谢谢你信任我，谢谢你帮我那么多……”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停了停，才继续说下去。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一捧一捧的土盖上去，盖住那张苍白的脸，盖住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最后，只剩下一座小小的坟包。

　　百晓生用匕首削了个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小石头。

　　他把木牌深深插进坟前的土里。

　　站在坟前，他盯着那块简陋的墓碑看了很久，忽然开口：“我儿子，连这样的坟都没有。”

　　林见汐转过头，看向他。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妈死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找不到正经工作，就靠倒卖消息为生。我以为多赚点积分，就能让他过得好一点……”

　　“孩子丢了后，我找遍了整个外城，找了五年。”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五年，我以为他只是被人拐走了，至少还活着。我以为只要攒够积分，只要找到门路，就能把他接回来。我拼命收集情报，拼命让自己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活下去……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再见到他。”

　　“结果呢？”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结果他就在温室里，和那些孩子一起，被抽干了血。”

　　林见汐沉默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是苍白的。

　　雨还在下，红褐色的雨水冲刷着这片荒芜的乱葬岗，冲刷着那些简陋的土包和墓碑。不远处，城墙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林见汐站在小石头的坟前，盯着那块简陋的木牌看了很久。

　　“走吧。”

　　百晓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答应过你，如果你能活着从温室出来，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关于天穹计划，苏晚，周铭……你想知道的任何事。”

　　两人回到那个废弃集装箱。

　　百晓生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狭小的空间里铺开，照亮了两张疲惫的脸。

　　他在破旧的木箱上坐下，从怀里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中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关于天穹计划，你既然已经看过研究所的资料，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林见汐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那些资料他记得很清楚，旧世界末期那场疯狂的召唤仪式，那个被打开的“门”，那个被唤醒了的东西。

　　百晓生的眼睛在烟雾后闪烁着幽光。

　　“旧世界毁灭后，幸存者们建立了各个基地。灯塔基地成了部分科学家的临时避难所，他们带着天穹计划的部分资料和设备，在这里重新建立了研究所，一边研究净化药剂，一边暗中继续天穹计划的研究。”

　　他顿了顿，又吸了口烟。

　　“你知道那个召唤仪式召唤来的是什么吗？”

　　林见汐想起玄魇说过的话——“那是来自这片宇宙之外，混沌与虚无的化身，是规则的污染源。”

　　“外神。”他说。

　　百晓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果然知道不少。”他将烟头摁灭在集装箱锈蚀的壁上，“没错，外神。门一直没有关上，污染还在泄漏，畸变还在继续，这个世界还在慢慢死去。他们以为只要找到重新控制那股力量的方法，就能逆转这一切，让世界恢复原状。”

　　林见汐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心里盘旋的问题：“苏晚呢？她留下的资料里，有没有提到……怎么关掉那扇门？”

　　“这些年，我陆陆续续也收集整理了一些相关信息。”

　　百晓生从木箱底下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纸张边缘卷曲得厉害。

　　“苏晚在最后一次实验前，留下了一份完整的记录。她当时已经意识到，那个被召唤来的东西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她试图关闭那扇门，但失败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见汐。

　　“你知道她为什么失败吗？”

　　林见汐摇头。

　　百晓生将笔记本转过来，指着其中一页。那上面是苏晚手绘的示意图，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周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因为门不止一扇。”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预言。

　　“天穹计划不是由一个国家单独进行的，而是由多个国家共同组织的全球性项目。他们在世界各地建立了十二个试验基地，同时启动，同时打开。”

　　“十二扇门，同时开启？”林见汐的瞳孔微微收缩。

　　百晓生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移动，指向那些标注着红点的位置。

　　“没错，这些门，现在分布在世界各地。有些被后来的基地覆盖，有些沉入了海底，有些至今无人敢靠近。”

　　“她留下了一套理论上的关闭方法。”百晓生翻到笔记本的最后几页，“需要和‘开门’时一样，同时激活十二个特定的能量节点，让它们产生共振，才能将所有门一次性关闭。”

　　林见汐盯着那页泛黄的纸，问：“既然能同时开启，同时关闭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没人成功？”

　　百晓生苦笑：“因为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两样东西。第一，需要足够强大的能量源，强大到足以驱动十二个节点同时共振。第二，需要一种她称之为‘锚点’的东西，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又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的存在。”

　　他合上笔记本，递了过来。

　　“但没人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

　　“这么多年了，也没人找到过‘锚点’，灯塔基地的研究所一直在暗中研究这些东西，但他们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林见汐接过笔记本，陷入沉思。

　　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又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

　　他想起玄魇那本工作记录里潦草的字迹——【林见汐……钥匙？】

　　钥匙。

　　锚点。

　　会是……自己吗？

　　林见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笔记本的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锈蚀的箱壁上，扭曲成怪诞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