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78、 （七十八）

　　掰着手指头计算着母亲的归期，同时也耐心等待着书签制成，不知不觉就迎来了新的周末。虽然父亲早就说过可以纵容我多睡一会，我还是眼巴巴的早早爬起来，翻开书本去看那枚正在失去水分的树叶。说起来制作书签似乎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因为我必须眼睁睁的看着它失去原本的生命力，一点点的干涸枯黄；待到那鲜活的生机褪去，存留下来的完整形状与脉络痕迹才能更加久远的被留存下来。
　　这片树叶已经不再如几天前那般的翠绿新鲜了，夹在书籍里被压得扁平，我必须得很小心很小心的才能把它捏起来仔细翻看。棉纸上同样留下了褪色的印痕，我莫名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将生命从树叶上剥夺走一般的残忍。随手拿起来嗅一嗅，香香的。
　　“露米娜？……真是……这么早起来就又去看书签了吗？都说了还需要再耐心等上一点时间……”
　　“树叶，好可怜。”
　　我鬼使神差的如此说道，心中充满了对它浓浓的怜悯。因为我一厢情愿的请求，致使它被迫离开了养育它的母亲树，被痛苦的压扁榨干所有的水分与生机——从树叶的角度来想，我的的确确是最为残忍的人了吧？
　　父亲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后悔，摸摸我的头换了张新的棉纸把树叶夹好：“呐露米娜，如果等到夏天过去秋天到来，这片树叶依然没有被我摘下的话，它最终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会落下来。”
　　点头。“嗯啊，它同样会枯萎掉落，最后在泥土里腐烂融化直到将本身的养分全部归还给大地；大自然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循环往复。这片树叶并不是生命的起始，当然，也不会是终结——所以，露米娜把它制成书签存留下来，比起在泥土里破碎融化掉的命运，说不定这片树叶其实是对你心存感恩的呢……”
　　父亲耐心的解释着，再次将树叶夹紧放好；我却有些不依不饶的坚持道：“但是，融化掉之后让养分回归大地继续滋养着洛连特，说不定才是赛尔贝大树的心愿呢。”
　　“……”
　　“洛连特的爷爷奶奶们都说，是赛尔贝大树保护了大地，养育着洛连特的生命。”我扭头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浓得化不开的绿，“爸爸，露米娜喜欢洛连特的土地，我们把养分还回去吧。”
　　许是这样天真的想法让他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难得沉默了片刻，暂且搁下了这个问题转而问我：“露米娜很喜欢这片土地吗？”
　　年幼的我不懂所谓的故土情怀，却还是固执的同他点点头，异常肯定的答道：“嗯，最喜欢了。”
　　“……我也是。”
　　他同我一齐望向窗外的绿影，又是一阵沉默。我只好抬头默默等待着他，被他温暖的掌心梳理好留海：“那么，就把这片树叶当作是来自生命之树的恩赐吧。这片土地是宽厚又慈爱的，所以也一定不会吝啬于这一份小小的礼物。”
　　“……可以吗？”
　　“嗯，可以的。”
　　赛尔贝大树不会说话，可父亲却仿佛能够理解树的心声一般，一本正经的答应下来：“露米娜能够收下这份礼物的话，它一定也会觉得开心的……”
　　我张了张口还想再问，父亲却把书本放回去，起身指了指摆在旁边的时钟：“时候不早了哦。”
　　不知不觉已经耽搁了这么久，我当然也就没有再坚持下去，麻溜的跑去洗漱换衣，吃过营养早餐后拉着父亲的手一起出了门。虽然今天主日学校不上课，不过大概是因为顾及到之前寄养在斯蒂娜奶奶家给我留下了阴影，父亲慎重的考虑之后还是决定把我托付给协会。雪拉阿姨和利吉叔叔都在，和爱娜阿姨待在一起玩上半天也是很轻松又开心的事情。
　　不过我们抵达协会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雪拉阿姨又是不在。明明最近的委托任务并不算多，她却反而很少会在协会露面了；我偶尔有问过爱娜阿姨，听说她常常会去一个人喝闷酒……父亲照例皱了皱眉没有多话，按部就班的同爱娜阿姨确定今天的委托安排：“玛鲁加矿山的升降机出现故障……是紧急委托吗？”
　　“不，据说只是有点抖动加上喀拉喀拉的杂音，大概是因为机器年久失修部件生锈了吧。”爱娜阿姨熟练的翻开委托记录，“本来是想要请弗莱迪去修理一下的，不过梅尔达斯先生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工房的工作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实在有点分身乏术。加通老大就向协会发出了委托——嘛，反正这种简单的修理任务你一定也应付的来吧。”
　　“爱娜姐，你又开始强人所难了。”
　　父亲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对于爱娜阿姨这种赶鸭子上架式的任务分配早已习以为常。“我先说好，如果只是维护零件维护也就算了，需要更换部件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呐。”
　　嘴上这么说，我和爱娜阿姨一样对于万能老爸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哪怕是关键部位需要替换，他也总能想到办法妥善解决。稍微整理记录下手册，父亲蹲下身来把我松散的鞋带系牢：“如果能在中午之前赶回来的话，机会难得，我们一起去亚班特酒馆吃午餐吧。”
　　我早就听说伊莉莎阿姨研究出了一款新口味的天妇罗，当即用力的点头：“嗯嗯嗯！”
　　大概是我一副吃货的嘴脸暴露无遗，父亲当即笑了起来，起身背上背包准备出门，看样子是打算先去工房购置一下零件以备不时之需了。我跟在身后扒在门框上用力的同他挥了挥手：“爸爸一路小心~”
　　“嗯啊。”
　　父亲果然是进了工房，隔着玻璃门依稀能够看见他不知同弗莱迪先生说了些什么，得了几个导力器的零件收好后致谢道别。再次出门时，见我还是探出一个小脑袋眼巴巴的望着他，不知为何忽而顿住了脚步。
　　大概是因为我的缎带歪了吧……我习以为常的想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阿嘞？出门前的确有好好的系牢啊……
　　该不会是鼻子蹭上灰尘了？我又顺手抹了一把，袖口上却没有任何的痕迹。只好转身回协会里准备去问爱娜阿姨。孰料刚刚扭头，背后却传来父亲的声音：“等等！”
　　“……？”
　　半瞬的沉默之后，他改变了方向朝着协会走来：“……好像最近很久都没有带着露米娜出去郊游了。”
　　“诶？”
　　“今天……一起去玛鲁加矿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