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34、（三十四）

　　（三十四）

　　在我们所有人的潜意识里，七曜教会和游击士协会一样，都应该是值得信任绝对安全的地方。
　　可是凯文叔叔冲进教会后的第一声大喊，却彷如惊雷一般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炸开了。我犹自一片茫然，刚刚拿到饼干的小手还停滞在半空中；母亲却因为本能而从长椅上腾跃而起，以惊人的速度向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但那还是已经太迟了。
　　与我近在咫尺的里维安神父在一瞬间便撕掉了他那原本温和亲切的伪装，原本捧着饼干的大手瞬间就扼在了我的咽喉上。在我尚未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他便用左臂把我抱起来，右手横在我的咽喉处向众人大吼：“全部退开！不然我立刻就拧断她的脖子！”
　　母亲发出了她有生以来最为凄厉的一次尖叫，却又被莉丝阿姨死死按住没能再继续扑过来。我被里维安神父钳制着，终于因为恐惧的本能而挣扎着哭闹起来，代价是他右手的猛一发力，差点让我直接窒息晕过去。
　　喉咙被掐住的话，就连呼吸也变得更为困难，幼小的我因此而只能拼命的咳嗽，连一点求救的声音也发不出来。好在见我没有力气再继续挣扎后，害怕失去人质的里维安神父也稍稍放松了手指的力度；我终于得以大口大口的喘息，继而眼泪汪汪的努力将手伸向无助的母亲。
　　“里维安，你不要乱来，她还只是个孩子。”
　　“少啰嗦！你们非要逼我的话，我就拖着她一起下地狱！”
　　这还是我之前见到过的，平和温柔又亲切的里维安神父吗？这分明只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一个面目狰狞甚至不惜摧毁一切的恶鬼而已。唯恐他的情绪继续失控，凯文叔叔只能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竭力试图稳定他的情绪：“里维安，你知道我们都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会尽力满足你的。”
　　“我要那个东西。”
　　“……”
　　“听好了！我只要那个东西！”他忽而不受控制的咆哮出声，“我查过封圣省的记录，那个东西明明早就已经被你找到了，却最终没有上交给教会！”
　　他愈是声嘶力竭，我就愈是被层层恐惧所笼罩，到最后只能遏制不住的放开喉咙嚎啕大哭起来；模糊的泪眼里隐约能够看到面无血色的母亲，她被莉丝阿姨拼命按在一边叫她不要冲动，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绯红色的双眸中不断坠落。
　　到底是母女连心，她愈是流泪，我就哭的越是大声。好在凯文叔叔还能勉强维持最后的冷静，定了定神继续耐心道：“里维安，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你也是宣誓过要将灵魂献给女神的人，你先放了孩子，不要吓到她。”
　　“我的灵魂早就已经出卖给了恶魔！”
　　在疯子面前，一切仁义道德的说辞都已经成了笑话。他不顾还在哇哇大哭的我，揪着我的衣服再次把我提起来：“你别以为你当初所做的一切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东西现在一定就在这孩子身上！”
　　女神在上，我发誓我身上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是他会想要的。漂亮的童装小洋裙？头发上的蝴蝶结缎带？若说起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约莫就是外婆留下来的红曜石吊坠了——可是在耀晶石资源丰富的利贝尔，这种小颗的石头真的不算什么，去玛鲁加矿山随便挖几下都能刨到比这更大更好的。
　　显然，凯文叔叔也和我有着同样的观点：“我可以向女神发誓，你要的东西现在绝不在这孩子身上……”
　　“我不相信！！！”
　　我忍不住又因着这声怒吼而瑟缩了一瞬，里维安神父却又笑了出来……那真是非常凄凉，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笑声：“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什么都不怕！只要能够让我再见到辛西娅一面……我愿意为了她去做任何事！！”
　　“……你这样只会让逝者也不得安息。”
　　“那种事情我才不管！”他猛地托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到了他那张因为悲愤与痛苦交织而彻底扭曲了的脸，“说！那东西到底在哪里！衣服里？口袋里？不，那东西一定不会藏在这么容易暴露的地方才对……”
　　原本卡在脖子上的那只手忽而蒙住了我的右眼：“对了，说不定就藏在眼睛里，肚子里……如果你们不说的话，我就挖出她的眼睛，剖开她的肚子自己慢慢找——”
　　“里维安！你疯了吗！”
　　“我早就已经疯了！！！”
　　他的表情已经由痛苦转变成了绝望，而尝试与他谈判的凯文叔叔却只能别过脸去。一瞬的沉默之后，母亲忽而推开莉丝阿姨大叫出声：“放了我的女儿，我知道你要的东西在哪里！”
　　“——艾丝蒂尔！”
　　这下子就连凯文叔叔也跟着冲了过去，然而母亲却还在疯狂的挣扎反抗着：“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你要的东西在哪里！你就是想要那个古代遗物对不对？”
　　当然后续的事情她还是没能再说出口，因为莉丝阿姨已经不惜动用暴力生生捂住了她的嘴。母亲已经不顾一切的一口咬了上去，可是莉丝阿姨硬撑着鲜血淋漓的手掌，死活就是不肯松手让她把话说出来。
　　接连而来的恐惧也已经让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或许那的确是幻听吧……不过在眩晕之前，我好像真的听见了自己非常熟悉的声音。
　　“——露米娜，把眼睛闭上。”
　　“……”
　　我知道在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应该无条件的信任这个声音，于是立刻低下头去拼命闭紧了眼睛。世界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耳畔却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割裂声。不及我去思考什么，束缚着我的恐怖牢笼终于松开了。
　　我脚下一软，随即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依稀能够感觉到自己被匆匆的抱了起来离开了之前那个可怕的地方。随后闻到了母亲身上熟悉的香气，只不过合着腥甜的气味一起，闻起来倒是十分古怪。下意识的想要抬头查看，却被父亲直接蒙住了双眼：“别看。”
　　“……。”
　　既然他叫我闭上眼睛不要看，我所需要做的就是乖乖听他的话就好。耳畔传来此起彼伏更加尖锐的惊恐叫声，母亲却只知道拼命抱着我，哭的肝肠寸断。
　　我恍恍惚惚被母亲重新抱回怀里，一下子摊到在她面前动弹不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当然我也的确什么都做不到。脑海里一片空茫，就连意识也久久没能回复过来。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渐渐的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里猜到了当日事情的真相——那就是在格兰赛尔大圣堂里，当着凯文叔叔莉丝阿姨卡兰大主教以及现场所有市民的面，星杯骑士团的从骑士里维安何里耶，被我的父亲，利贝尔的正游击士约修亚布莱特，亲手抹断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