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空轨衍生·艾约子女篇）》relief

17、（十七）

　　（十七）

　　我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父亲绝对绝对绝对绝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才能够把我手里的这本影集给毁尸灭迹。所以，我极其坚定的把它抱在怀里，甚至不肯把它交给母亲：“这是奥利维尔叔叔送给露米娜的礼物，绝对不许你们偷偷拿走丢掉哦！”
　　与一脸无奈的母亲相比，我那今日再也不能岿然不动的父亲也只能面如土色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不过他还是附加了一个我相对来说能够接受的条件：“露米娜喜欢的话，就收起来保存着好了，但是绝对不许拿给别人看！”
　　我有如小鸡吃米一般的拼命点头点头，这才欢欢喜喜的把影集藏在了我的枕头底下。母亲却很是担心父亲的感受，极耐心的继续安慰着他：“那个……约修亚啊。露米娜也就是好奇几天而已，过一阵子应该就会把影集交给我收起来了。”
　　“没关系。”
　　“诶？”
　　“……也没什么关系。对了艾丝蒂尔，父亲珍藏多年的圣蔷薇是不是还藏在酒窖里？”
　　“在，在的……”
　　“明天挖出来，和奥利维尔一起捆了送给爱娜姐，算作对她这么多年以来一直照顾我们的谢礼！”
　　父亲这话说的堪称斩钉截铁，丝毫没有给人劝解的机会。这好像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在家里行使了强硬的一票决定权。
　　而我则继续乐颠颠的收拾着礼物，最后在父母的帮助下终于将巨型咪西给拖上了二楼——没办法，它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人熊金叔在场怕是也不能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抱得动这个家伙。咪西最终被安放在了我的床边，它那巨大的脑袋就歪在我的床上，雷打不动的对我露出微笑。

　　这下子总算是解决了所有的生日礼物，我也在今晚得以重回母亲的怀抱。被我死活抱紧了不肯放手的母亲有些哭笑不得：“我明明听玲说，昨天你和约修亚也相处的很好来着。”
　　“唔……也还好吧。”
　　我含含糊糊的算作应了，对于昨夜的事情避而不谈。不过母亲也没有勉强我，只是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哄着我早些安睡。依偎在熟悉的怀抱里，我忽而有些莫名的怀念起父亲的体温来了。
　　唔……不对不对不对，对我来说母亲的重要性是父亲的两倍，这种时候才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只要珍惜和母亲相处的幸福就好。
　　抬起脑袋看向母亲，合上双眸的她一脸安详，同我一样也在静静的享受着这段静谧时光。
　　所以说……真的是我，把母亲从父亲身边抢走了吗？

　　又是平静安宁的一夜，有了母亲的陪伴，我睡的很沉，乃至于接连沦陷在一个又一个梦境里险些不知归路。时而是深海，时而又是荒原，零星破碎的片段不断在脑海中重现：母亲站在夕阳的彼端向我伸出手，我踩着她拉长的影子一步一步艰难的蹒跚而去；外公倚在柜子上轻轻抚摸着外婆的相片，忽而又拿起了我们新拍的全家福，一点一点细细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最后一个梦里，我不知为何颤巍巍的向着眼前的人伸出手，可他并没有如我所期望的那样蹲下来拥抱我，反而握紧了手心里的口琴，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
　　“！——”

　　口琴。
　　是那个……口琴……
　　我蜷缩着身体，思绪也仿佛和那些记忆的片段一般破碎不堪。口琴，口琴，那把最后一次被父亲拿走后，就再也没有在我的世界里出现过的口琴。
　　时隔多年，为什么他都再不愿意吹响它？
　　那又为什么，女王陛下偏偏要固执的提醒他，重新想起它？

　　我恍恍惚惚继续沉浸在破碎残缺的梦境里，却不知母亲早已被我的异常举动所惊醒。“……露米娜？露米娜！——真是的……约修亚！约修亚你还醒着吗？”
　　几秒钟之后，父亲便匆匆推开了房门走到了我的床前：“怎么了艾丝蒂尔？”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就说起梦话来怎么也叫不醒……”
　　“让我看看。”
　　我犹自有些无法分清梦境与现实，只能茫然的睁开眼睛呆呆的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母亲显然是急疯了，搂着我险些落下泪来，最后干脆抱着我起身准备连夜去敲教区长家的大门；父亲相比之下倒是冷静许多，他强行按住快要失去理智的母亲，一狠心向着我左手的虎口处重重掐下——
　　“哇！”
　　疼痛将我离散的意识再度换回，不过也正因为这疼痛，我登时是胡乱挣扎着哭闹起来；母亲顿时一把推开了父亲，流着眼泪抱紧我耐心安抚着。我平时很少会生病，可一旦病起来往往就是一场吓人的高烧；而每当我生病的时候，无疑也就是母亲最为脆弱无助的时候。
　　“……大概是梦魇着了。”
　　见我已经逐渐恢复了意识，父亲也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他似乎是想要将水杯递到我的面前来，可是母亲抱着我就是不肯松手，我也在慌乱中拼命搂住了她的脖子本能的寻求母亲的庇护。良久，才渐渐止住了抽泣趴在了母亲的肩头。
　　母亲仿若还魂一般，搂着我长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先前被他仓皇推开的父亲。好在他并不介意，不知何时已经跑出去拿了个苹果回来，去皮削成小块递到了我的面前。
　　苹果本身就是很美味的水果，且又有着安神助眠的作用，此时拿来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母亲放我坐回床上将苹果接了过来，叉起一小块送到我嘴边，看着我乖乖的咬碎咽下去后，才一并坐到床边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露米娜？感觉好一点了吗？”
　　“……”
　　我点了点头，虽然一时有些理不清思绪无从开口，好歹也已经可以自己拿起叉子继续去戳碗中的苹果。母亲终于算是放下心来，拿着手帕替我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复又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背心探进我的睡衣里面——“衣服都汗湿了，赶紧换掉吧。约修亚，麻烦你去柜子里找一套露米娜的睡衣来。”
　　“之前那套浅色小碎花的可以吗？那是棉质的，比较透气也更能吸汗。”
　　“恩啊，拜托你啦。”

　　我继续低头对付着碗中的苹果，沉默着吃了小半个之后，才慢慢的抬起头望向犹自感到不安的母亲。
　　“妈妈……”
　　“嗯？”
　　我放下小碗，再一次主动扑进了她的怀抱里。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也唯有来自母亲的熟悉温暖，才能让我些许驱赶掉那没来由的心慌。父亲很快便捧着我的睡衣回到了房间，见状没有说话，只是将睡衣放在我们身边，转而去将吃剩的半个苹果处理掉。我在母亲的帮助下换上了新的睡衣重新躺回床上，依旧是搂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固执的低声唤她：“妈妈……妈妈。”
　　“没事的露米娜，妈妈就在这里哟……”
　　“……。”
　　我含糊的应了一声，忽而歪过脑袋去看正立在母亲背后的父亲。我实在是很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原因，驱使着他能够抛下年幼的女儿如此绝情的转身离去？

　　“……我先回房间去了。艾丝蒂尔也记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不知是不是不愿意打搅我和母亲相互依偎着的温馨时光，还是说根本就是他自己不愿意再待在这里；父亲主动起身，同我们说了晚安，顺手拿走我换下的衣服作势就要出门。我眼睁睁的注视着他再次给我留下一个残酷的背影，终于无可遏制的颤抖起来，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愈发搂紧了母亲的手臂以寻求最后的依靠。
　　“约修亚，等等！”
　　“……？”
　　到底母亲最能了解我的心事，一眼就能看穿我所有的恐惧与无助。当即出声拦住了父亲，继而握着我的小手柔声安抚到：“露米娜不要害怕，爸爸和妈妈都在这里，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我点了点头，看着父亲放弃了离开的打算同母亲一并坐在了床边。许是因为灯光太亮的关系，他的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不过他还是伸出了手，再次替我将被子拢紧：“没事的露米娜……那些都只是噩梦而已。”
　　“……。”
　　真的只是些虚幻的梦境……而已吗？
　　那又为什么，那个梦境的悲伤太过于真实，乃至于即使我已经挣脱了梦境的束缚，却还是无法遗忘掉梦中的无助与寂寞呢？我静静的注视着他，想了想，终于有气无力的开口：“妈妈。”
　　“嗯。”
　　“我梦到你……不要我了。”
　　“……傻孩子。”
　　母亲俯下身来，亲了亲我的额角；而我却固执的将目光凝住在父亲的身上。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在听到我的回答后却又是一怔，跟着把手伸进被子里来握住了我的小手。我想我约莫是看错了，父亲那永恒不变的平静的脸上，隐隐约约似乎是闪现过一抹愧疚的神色。
　　我忽而又产生了一个疑问：假如有一天我从他的眼前彻底消失了的话……他是否也会觉得悲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