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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招摇奇遇 我循声望去 ...

  •   以往总被误解活得太过逍遥,甚是没心没肺,实则只是因着我忘性忒大了些。少时修行,免不得忘了几句道法精要或是几个招式,诸善总是冷着脸将我丢出玲珑境,说是我若再跟着他修行,他的名声定得扫地,日后出门见人或是打架,于他脸上甚是无光彩。
      近来不知是怎地,活得十分清醒,许多久远的事一一浮上心头,像是为着追赶我而自己冒出来的。好比我梦到了数万年没有梦到的怀辛,自他去后的那段日子里,我好似失去了记忆,那种亲眼所见的血腥变得模糊,曾经历的撕心裂肺也踪迹难寻。只记得他的的确确是不在了,但那种伤心的感觉却过于简单表面。
      我私心里认为大概是因为我老了,忍不住感叹一声浮云苍犬。

      闲居在长清宫久了人就会变得懒惰起来,好不容易前段日子因着少虞出门遛了几圈,现下又无事可干,突然觉得这一生漫长而空虚。
      在我无数次挠墙未果之后,蓓蓓终于忍不住了。
      “神女,您这是......太思念月老了?”
      我猛地转头看她,这小妮子一脸的欲言又止,这不合时宜的话也只有她才敢这么放肆地同我说。我长长地打了个呵欠,道:“我看你最近也是同我一般太无聊了,都已经学着天族里那帮老头子拿我消遣了。”
      蓓蓓低下头:“奴婢不敢。”
      啧啧啧,这丫头哟。
      恰巧这时,门外通传昊天来看望我了。
      我心想这小子不过才分别几个时辰,现下却又迫不及待地来看望我,定是遇上什么要紧事拿捏不住上我这儿讨建议来了。思及此,心里窃喜,昊天来与我商量不同老君商量,看来我还是在小辈中颇有威望。
      果不其然,昊天一进门便连声叫苦,神色讪讪,正中我的下怀。我连忙迎上去:“哟哟哟,我的乖孙儿这是怎了,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昊天额角青筋抽搐,把袖子从我手中攥出来,苦笑道:“还不是那个玉菀!”
      我心下一惊:这两人素来恩爱,今日莫不是闹了什么别扭?
      昊天接着说:“适才了了一桩烦心事,我便想着带玉菀下界去走走,没承想遇上个女子,我不过多望了几眼,玉菀便吃了醋,转身就回了娘家,任我怎么劝也不肯同我一道回来。”
      玉菀这丫头从小古灵精怪,性子也比旁的女仙洒脱,故在我身边时我颇为宠爱她。自打玉菀与昊天成婚并继任天后,整个人也变得稳重了不少,许久不相处我倒是会忘了她还是个年方几万岁的小姑娘。小姑娘使点性子也是常理,像这般因丈夫多看旁的女子几眼喝了醋也在我理解范围内,甚至因此我还更是欢喜她。
      昊天见我不说话,便伸手来扯我的袖子,道:“玉菀幼时最喜听您的话,你帮我去劝劝,可好?”
      我冲他和顺一笑:“乖孙儿,你这夫君可当得不甚厚道呢!”
      昊天苦着脸:“姑奶奶你就别打趣孙儿了!”
      出了天门我与昊天各捻了一片云驾着便往玉菀的娘家赶路,昊天落在我的后面,我一下没想起来玉菀的娘家是哪座仙山,只好转身讪讪地问昊天:“你那天后的娘家是哪座仙山来着?”
      昊天睁大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片刻之后才慢悠悠地道:“招摇仙山便是了。”
      我语重心长地同他说:“你莫以为我是忘了,我只是在考验你,免得你连你老丈人的地盘都不清楚,玉菀更是要同你气一气。”
      昊天神色恹恹:“自小您就这么敷衍我。”
      风太大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摇摇头,不做言语。

      赶到下界时天色渐晚,一层层浓云密布,像是水君萍翳要施雨的节奏。这厢我与昊天刚撤去云头,那边萍翳便从云中露出脸来,拱着手高声向昊天与我行礼,着实把我惊了。
      昊天瞧见乌云下的招摇山,眉头不由来地蹙在一起,他转头问萍翳:“你要在这招摇山布雨?”
      萍翳点头:“是的。”
      昊天满脸不悦:“你先回吧,等我们走了你再来布雨。”
      萍翳震惊,一脸的疑惑,看看昊天又看看我,最后目光定在我这儿,企图让我评理。若是平日里昊天这么胡闹我定是要说教上他一番,但想到他今日既与玉菀闹了不开心,做点荒唐事实属正常。
      我便摆出公正的姿态,那萍翳也满脸期待的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我说:“既然天帝已吩咐至此,水君你便先回吧。”
      ......
      萍翳便垂着头走了,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我带着昊天胡闹呢。
      昊天深有深意地瞥了我一眼,对我多年不见的假正经表示佩服。

      招摇山是块福山宝地,早些年各族混战的时候都已得到招摇山为自豪。因此地有祝余草与迷谷树,前者食之不饥,后者配之不迷,在各族争夺中尤为显目。
      当年孟越来这儿采祝余草,发觉这是块好地方,往后我来了玲珑境,他也时常带着我来游玩,我最喜爱的就是这迷谷树的枝丫,遇见一棵树就折一条枝丫。再后我带着怀辛来此地后,怀辛便想将此处据为己有,孟越深感危机也跟着要抢占招摇山,其后怀辛便让我跟孟越撒娇,孟越一心软就没辙了,怀辛就很顺畅地将招摇山纳入天族的地盘。仔细想想,此处还与我蛮有缘分。
      招摇山常年烟雾弥漫,入口处植了迷谷树,昊天与我折了一条枝丫配在身上。昊天神色恍惚,与我说:“这还是我第二次佩戴这迷谷枝丫。”
      我兴致勃勃地问他:“那第一次呢?”
      他追忆道:“迎娶玉菀之时。”
      我:“......”
      昊天又道:“这其间都是玉菀领着我走,她自小生活在此,早已熟稔。”
      我道:“玉菀好歹还是心里念着你,方才吃醋也没把你一个人丢在此处,否则不知若是寻起你来要花多少时日。”
      由此可见,夫妻和睦有多重要。

      招摇仙君得了昊天命令,一直守在仙府门口恭候昊天的到来。一见我二人,便急忙迎上来,不住地行礼。
      招摇仙君摇着头说:“小仙教女无方,这才惊扰了天君陛下与神女,真是有罪!”
      昊天伸手虚扶了一把:“与仙君无关,这是本君的错。”
      我打岔:“仙君,你家玉菀可在房中?”
      招摇仙君便哭丧着脸:“小仙没有拦住她,就在前一刻她已往后山去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后山云海翻腾,丹桂亭亭直往云深处,比来路不知幽深了多少。这丫头果真是个醋坛子,竟用这一招来折磨昊天,若是昊天能找到玉菀,大概这就是真爱了吧。
      昊天果然蹙眉:“仙君可识得路?”
      招摇仙君低着头:“不知不知,小仙上了年纪,老眼昏花咯!”
      我还来不及反应,昊天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片刻就不见了人影。招摇仙君抬起头来笑得狡诈,我忍不住也笑了,女儿脾性多变,这仙君也是个老顽童。
      “神女不如进府坐下来喝杯热茶?”
      我摇头:“不必了,难得来一趟,我也去探探这后山。”
      这后山名义上是后山,实则是人迹罕至的深山,我估摸着除了玉菀也就招摇仙君能来去自如。单不说那重重迷雾,进得山去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参天大树,越往上走越觉得凄寒。我绕了几圈也就懵了,完全不知自己走到了何处,来路是一片荒芜。
      我心里开始有点慌乱。但好歹我也是天命神女,这点小事还困不住我。我低头去解腰上的迷谷枝丫,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我以为是迷雾太大花了眼,但的的确确摸遍腰间也没找到。
      你说我这天生操心的命哟,真是活该走丢在这儿!
      我闭上眼凭着回忆走了几步,睁眼发现周遭景色不太对劲,像是触发了某个阵法。好家伙,我一个多年四体不勤的老神仙现下还被困在这招摇山的阵法里,说出去连诸善的脸都得丢光。
      “晚晚。”我听见身后有人唤我。
      我回头看见那人模糊身形,一下子有些没把持住。
      凡人不过几十年光阴,什么痛苦烦恼百年之后皆化作黄土一抔,到了阴间喝杯汤水转世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可神仙不一样,哪怕最不中用的连个天劫也熬不过去的神仙至少也能活个百八千岁的。故神仙经历的事也比凡人多些,记的事也多些。若是私自篡改记忆那是有违天德的,是要遭天谴的。所以碰上个把难忘怀的伤心事,只能自个咽在心里,寻个无人的地界暗自伤神。
      我看着那人越飘越近,身后那把琴的身也逐渐清晰。我狠狠地揉了揉眼眶,那人身影虽隔得近,去也总是朦胧的。
      我祭出袖中剑左右开合,横扫一圈,那些幻影就也兀自消散。这把剑原是孟越使惯的,那日我去探望他之时,他便将这把剑赠予我,望我有件贴身的武器防范。诸善以往打造法器,总会剩些边角料,他便用这些边角料给我做一些精巧的小暗器,教我藏在身上。若是日后被坏人掳去,修行不济时也可使些小花招迷惑敌人。
      此番第一次用这把袖中剑,倒是极为爽快。孟越不会打造兵器,这把剑却是个中翘楚,威力蛮大却又轻巧,此刻用起来十分顺手。
      四周风声如雷贯耳,我眯着眼定了半晌也无响动,便收回了剑。这招摇山中竟还有此等幻阵,我这荒废多年险些中招,幸好我心神颇稳。
      “你方才看见了谁?”有声音自头顶上空响起。
      我循声望去,心神一荡,竟是那在碧落坞外遇见的白衣女子。我不解地“恩”了一声,她又追问我:“你适才可是在那迷雾中看见了诸善?”
      这下我是听懂了,可这话我没法回答。我瞧见那人的身形的确与诸善无异,可那面容隐约瞧着却像是少虞。这一场幻阵着实让我不解,不由得思考我何以将这二人嫁接到一处去。我吸了一口凉气,高声问她:“那个幻阵是你施的法?”
      她纵身一跃,落地时竟未惊起一地尘埃,可见身法曼妙娴熟。她手里拿着一条墨色的发带,不答反问:“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也耍赖:“你先说是不是你设阵来逗我。”
      她“噗嗤”笑出声来:“这么多年你也没忘了同我撒娇。方才我只是想试探你是否记得诸善罢了,你看见的是他吗?”
      我说:“我既记得孟越,自然也记得诸善。”说到这里我看见她的脸色黯然了几分。我又接着说:“看上去同诸善挺像的,只是那面容像另外一个人。”
      她急急追问:“是不是遇见你那日你身旁那位男子?”
      我在她审视的目光里颇为艰难的点头。
      她莞尔:“果然。”倒把我弄得一头雾水。
      她既得了我的答案,自然对此事不再谈论,任我百般追问也不松口,我也就闭了口。刚才一通乱搞,现下发现身旁竟是一丛丛的祝余草,长势十分可喜,不过再也不会因为争抢这祝余草而引发一场大战了。
      “当年我与孟越便是在此地相遇,他将那一丛祝余草让给了我。”她手指向某个方位。我顺着望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的缘故,在我眼里,那里的祝余草貌似长得比旁的茂盛些。
      她回身看我,接着说:“自那以后,我在这照耀山中时常见着孟越。再后来,便也时常见着你。”
      我越听越糊涂,若是早在几万年前我就与她在招摇山中见过面,不应该那日我不认识她呀!
      “今日没承想又见着了你,那日不方便,方才便想试探你一番。”说及此,她不由得失落。又道:“没想到你忘记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连忙摆手:“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吓得我都结巴了。
      她点头:“我知道。天上地下,他只想自己一个人记得我。”
      我疑惑地问她:“你说孟越?”
      她只笑笑不说话。但这笑容里含了几分辛酸,其中意味只要长点脑子都可以琢磨出来。啧啧啧,这孟越以前是守着我,现在是守着碧落坞,没想到还有开得如此灿烂的桃花,喏,还是两枚天地绝色。这样的命,可真令人艳羡不已。
      我打内心深处为自己小小的自豪了一把,只因不管岁月如何缱绻,孟越始终在我身边。
      我心里痒痒忍不住,支支吾吾地问她:“你,你叫什么名字?”
      她太神秘了,我真的想要去知道她到底是谁,为何我们总是相遇。甚至是我能感觉到,她的修为绝不低于诸善与孟越,只是看上去十分内敛,让人瞧不出半分端倪罢了。
      她当然没有回答我。
      不知何处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她凑近我的耳边,轻声道:“若你觉得二人相似,那这两个人定是同一人。”
      我没听懂,倒被呵出的热气弄得抖了一下。
      她抿着唇笑了笑,摸这我的头说:“小青晚,有缘再会。”说完转身就离开了,一点痕迹也无。我最近这是怎么了,老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摸头捏脸,我这神女颜面何存!
      身后昊天携着气鼓鼓的玉菀走出迷雾,两人看见我神色皆有些赧然。昊天温润的气质里还带着害羞的意味,只有那眉眼间的风情不会骗人。那是对一个女子独一无二的宠爱,多年前我曾在怀辛脸上见过,如出一辙。
      那是怀辛为长清宫题匾的时候,望向我的神情。
      时隔多年,我终于想起来被我忽略的这不经意间的一幕。
      那个人却永永远远地离开了我。
      昊天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回神道:“我迷路了,我们一起出去吧。”
      昊天点头,又回身去拉玉菀的手握在掌心里。玉菀一脸娇羞,越过我走在前方带路。他二人身影恩爱,好似这六界就应当如此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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