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姊難妹》登耳

4、第4章

　　初春的早晨來的很早，四點多，天就已經開始亮了，陽台上蔓延的牽牛花一朵朵帶著露水盛開，陸雫就是在這個時候驚醒的。
　　她覺得自己可能有點認床，就算是已經睡在一樣的硬床和高枕上，她都沒辦法像在家裡睡得沉。
　　她看了看身邊睡得七葷八素的故倫，不禁羨慕故倫她這種睏了哪裡都睡得下的體質。
　　陸雫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穿著單薄的睡裙赤著腳就走向陽台。
　　推開陽台門，寒涼的空氣令她的身子不禁打了個顫。
　　“……呃嗯？”故倫感覺到一絲絲冷氣鑽進被窩裡，她捲了捲被子，眼睛朦朦朧朧地裂開一條縫。
　　有些昏暗的室內突兀地漏出幾縷淡藍色的冷光，故倫稍稍抬起頭，看見一個孱弱的身影倚在陽台門口。
　　“陸雫？”故倫抓著頭發坐了起來，開著暖氣的房間因為陸雫打開了陽台門，是不是飄進來冰冷的空氣，故倫怕冷地扯了扯被子。
　　然後當她抬頭去看的時候……
　　那個倚著陽台門口的瘦小少女籠罩在淡藍色的陰影下，仿佛在對她微笑。
　　如同夢裡的精靈一般，故倫胸口湧起不可名狀的東西。

　　陸雫和故倫在旅館吃過早飯便搭車離開了，李歌昌本來是要跟過來給當導遊的，可惜陸雫堅決不要，所以被留了下來。
　　雖然陸雫只來過了千島幾次，但是因為千島並沒有什麼大的改變，所以她對這裡的路還算是比較熟悉。
　　當陸雫看到舊列車站還有那個賣海膽飯糰的小店鋪在的時候，她就興沖沖地跑過去買了一盒。
　　裝飯糰的棕色盒子左上角印著一個月牙，月牙裡寫著千島兩個字，旁邊的是用比較小點紅色毛筆字體，寫著海膽飯團。
　　一盒的飯糰有6個，都是半個巴掌長的橢圓形飯糰，蒸熟的糯米和大米裡裹著新鮮的海膽和雞蛋蓉，不管是熱著的時候還是冷了的時候都很好吃。
　　老舊的列車行駛過一道道狹窄的海灣，在列車上往下看是一叢叢墨綠色的冷杉樹冠和偶爾露出的房屋頂，在車窗遠眺的話，入目便是閃爍著碎光的海面。
　　陸雫吃了兩個海膽飯糰後就迷迷糊糊地靠著故倫睡著了，故倫拉了拉窗簾，擋住有些熱起來的陽光，而後雙手抱胸，頭一點一點也開始打起瞌睡。

　　“——叮鈴鈴”
　　列車發出到站的鈴聲，故倫一邊無奈地攙扶著陸雫，一邊吃力地拉著兩個行李箱。
　　找到候車區的桌椅後，陸雫就直接趴上去。
　　“你還好吧？”放下行李箱，故倫從陸雫的隨身包裡拿出藥油給她抹上，她第一次知道陸雫原來不止暈機還暈列車，平時看她都是一副元氣滿滿的樣子。
　　“還好……”陸雫的腦子一片混混沌沌的，歪著腦袋反而讓她感覺稍稍舒服了些。
　　“像是個累贅……”
　　“嗯？”故倫疑惑地低頭看著陸雫，“你剛剛說了什麼，我沒有聽清楚。”
　　陸雫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看向故倫，她抿著嘴笑著說：“我說，好想回家。”
　　“等一下就到你外婆家啦。”故倫拍拍陸雫的腦袋安慰道。
　　陸雫垂頭喪氣地站起身來，朝著故倫招招手，然後邁開步伐。
　　故倫看著硬撐著走在前頭的陸雫，她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拿著行李箱追上去。

　　“你確定我們要住在這裡？！”故倫佇立在這古色古香的宅子門前，想著萬一這裡頭擺放的全是古董級別的東西就覺得頭疼。
　　“外婆只有這一間房子哦。”陸雫從隨身包包拿出鑰匙打開門。
　　撲面而來的飛揚的灰塵，陸雫不適地別過臉咳嗽。
　　“沒有人住啊。”故倫注意到墻角上有殘舊的蜘蛛網。
　　“外婆過世了所以一直沒有人過來打理，等我打個電話叫人過來弄吧。”陸雫翻著門口鞋櫃上的聯絡簿，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她在電話說著什麼，故倫沒有去注意，她對這座空蕩蕩的老宅子充滿了好奇。
　　她看到宅子外面那麼的大氣奢華，還以為陸雫的外婆家裡面會怎樣怎樣的金碧輝煌，，想不到裡面除了一些普通的家具以外什麼都沒有。
　　家政公司的人很快就過來了，花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把房子打掃乾淨，並且將陸雫和故倫的行李也放好了。
　　“辛苦了。”陸雫把家政公司的人送出門，回頭看到故倫在抬頭看著客廳墻上的畫。
　　“這是……”故倫看著畫，發現一個跟陸雫長得有幾分相像的女性。
　　“聽說是外婆和她外曾祖母還有她外高祖母合照。”陸雫走過來也看向墻上的畫，她笑了笑，“聽說我跟外高祖母年輕的長得很像。”
　　然後陸雫又說：“今天現在家裡休息先吧，我叫人送幾份外賣過來，估計這麼久沒回來家裡一定沒有什麼吃的了。”
　　“我住的房間在東邊，西邊南邊的房間你隨便挑，但是北邊的房間是外婆的所以不能住喲。”
　　大概是被陸雫有點嚴肅的語氣嚇到了，故輪用力地點點頭，拍著胸脯保證：“我知道了，那我住南邊的吧。”
　　本以為明天可以好好仔細的參觀這間陸雫小時候住過的宅子，但是吃過早飯後陸雫就提議去溫泉。
　　故輪有點遺憾，但是還是答應了。

　　從陸雫外婆家去金川溫泉的路途並不是那麼順利……
　　剛出門口還是比較晴朗的天氣在中途突然下起了暴雨，雨水很快淹沒了道路，故倫開著電瓶車根本看不清楚路況，她已經很小心，但耐不住路中間莫名其妙地出現一個大坑。
　　然後車子翻了。
　　“fxxk！！”
　　故倫很狼狽地摔了一跤，而且還磕到了膝蓋，她罵惱怒地了一句髒話，扶起電瓶車站起身來。
　　“你沒傷到吧，陸雫？”在翻車的時候，故倫很明顯地聽到了陸雫的驚呼和摔倒在水面的聲音，她有些擔心地回頭去看陸雫。
　　“……還好。”陸雫也被摔下來，但她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全身濕透了，吸飽水變得比原來更厚重的連衣裙黏在身上很不好受，她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好冷，快走吧。”
　　故倫很快擺弄好電瓶車，招呼著陸雫上車，等陸雫坐好了，直接一口氣開到60碼。
　　不用十五分鐘她們就到達了溫泉。
　　“哎呀，你們還好吧？”經營金川溫泉的女主人萍姨看到她倆都一副落湯雞的模樣，很快拿出兩條浴巾給她們。
　　“謝謝。”故倫隨意地擦了擦頭髮，她便看向陸雫。
　　陸雫包著浴巾不住地瑟瑟發抖，白色的褲襪和粉色的裙子上面都有一大片灰色的污漬。
　　“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先換上我們溫泉的衣服吧。”細心的萍姨也注意到了陸雫的情況。
　　“請給我們一間雙人溫泉房。”陸雫搖搖頭，她指了指登記本。
　　“好的，請稍等。”萍姨拿出筆記下房間信息，然後她把房間牌給陸雫。
　　陸雫搖了搖房間牌，示意故倫跟上。
　　“之前的老闆娘是清子婆婆，不知道她還在不在……”陸雫說著，找到房間並打開。
　　“這間房挺不错的。”
　　從門口就可以看到最裡面的溫泉，一股股白色的熱霧在水面上飘荡。
　　進了房間之後，故倫很快就洗了個戰斗澡，圍上浴巾就下了溫泉池子。
　　溫熱的水流在身邊柔柔包圍的感覺真好，怪不得那麼多人都喜歡泡溫泉，而且在家裡泡澡又要等又要清理果然還是溫泉省心啊。
　　故倫等了好一會兒，陸雫才慢吞吞地從浴室出來。
　　陸雫看了一眼已經閉上眼睛享受的故倫，又看了看冒著白煙的溫泉，她伸出一個手指試探地碰了碰水。
　　還好，不算很燙。
　　陸雫心裡鬆了一口氣，抬腳踏入池子，然後慢慢靠近故倫。
　　故倫的臉因熱氣而而佈滿了緋紅，鼻尖上也冒出了細小的汗珠。
　　陸雫定定地看著，忽然就抬起手來想要摸摸她的臉。
　　但是手上滴落的水珠驚醒了閉目養神的故倫。
　　“不要把水撒到我臉上啦。”故倫拍來陸雫的手，揉了揉額頭，覺得泡的時間差不多了就起身離開。
　　“都快七點了，你肚子餓嗎要吃點什麼？”故倫回到房間穿好了衣服後回來問在池子裡無聊拍水玩的陸雫。
　　陸雫沒有抬頭，水蒸氣一團團冒出，模糊了她的表情。
　　似乎過了許久才傳來陸雫慢吞吞的回答：“想吃燉雞。”
　　“燉雞啊……”反應過來的故倫立刻接上陸雫的話，“不知道有沒有，如果沒有的話就吃別的吧，現在燉也來不及了。”
　　“就這樣說定了。”故倫離開了房間。

　　但是在飯廳等了好久，飯菜都冷掉了，陸雫也沒有過來，故倫只好讓萍姨把燉雞裝到保溫桶裡，拎回房間。
　　故倫推開房間的門，發現裡面一片黑漆漆，她摸索著打開燈，看到陸雫整個人踡縮在被子上，唇色蒼白得很。
　　她趕緊放下手中的保溫桶，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陸雫的額頭。
　　貼上額頭的手掌處滾燙且濕膩膩的，故倫皺起眉毛，她搖醒在睡夢中的陸雫。
　　“你今天下午什麼都沒有吃，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我帶你去看醫生。”故倫看見陸雫睡眼朦朧地醒來坐起身子，就轉身把保溫桶裡燉雞的湯汁盛出來端到陸雫面前。
　　“不要什麼都不吃，快點喝了我們去看醫生。”看見陸雫接過碗後一副打瞌睡的樣子，故倫心裡更著急。
　　“去包包那裡拿點藥吃了就好。”把雞湯喝了後，陸雫歪著腦袋有氣無力地說道。
　　“再出身汗就好的了……不去看醫生。”陸雫身子跟著一歪倒在床上，在自己身上扒拉著被子。
　　故倫又勸了幾句，擰不過陸雫，只好把藥找出來給她吃了，等陸雫睡下了給她掖了掖被子，還是放心不下來，要睡覺的時候她直接留了床頭燈，好方便陸雫有什麼不妥第一時間能照顧到。
　　半夜醒轉時，陸雫覺得自己已經好了很多，不再昏昏沉沉，她看到床頭橘黃色溫暖的燈光。
　　“想要和你一起去更多地方啊……”陸雫想起今日為她忙碌擔心的故倫，她小小聲滿足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