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与吸血鬼》青耕君

4、马儿与草原 如今巫师丢

　　这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一只小蝙蝠落在树上，两只小爪子搭在粗糙的树枝上，猩红的双眼显出些别样的忧愁。

　　他嘟囔着：“这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吸血鬼赶路有一些时日了，白天找树洞睡觉，晚上变身飞行蝙蝠。

　　久违的旅途让吸血鬼想起几百年前做巫师的时候，那时他终日穿戴一身斗篷，头发长的逶迤垂地也不打理。终日在古堡与黑夜中活动，阳光于他可有可无，仆人们畏惧他，阳光躲开他。

　　有一日他终于抛弃阳光和人类身份，竟也并没有多开心，仇恨夺走他的意志，当复仇已大功告成，疯狂的笑意回荡在空无一物的身躯内，激不起一丝涟漪，不知在笑谁。

　　吸血鬼的胸膛一起一伏，剧烈喘气。

　　——古堡中安逸太久，赶路对他来说已变成负担。

　　吸血鬼告诫自己只是太久没出来活动，只是想去西方看望看望“老朋友”，当然，如果他们活到如今，定然会十分欢迎他的到来。

　　至于巫师？

　　哦，也许在路上会看到她。顺路的事，或许可以优雅地以贵族礼仪与她打个招呼，顺路的事嘛。就像三年前他在树林里捡到她那样不经意。

　　吸血鬼哼着小夜曲，无人抗议他的歌声。越过小镇，他失去唱歌的兴趣。穿越草原，他见到了自由奔跑的骏马。

　　啊。

　　那一匹马儿如此与众不同，它梳着小辫，毛色鲜亮得泛光。

　　马儿迈着欢快地小碎步走近吸血鬼。

　　在月光下，吸血鬼认出它是属于巫师的马儿。她曾经那么爱这一匹小马，给它梳洗，替它添草料，冬日夜间还记挂着给它披保暖的棉衣。

　　如今巫师丢下它，使它游荡在草原。

　　她怎敢丢下它？

　　吸血鬼霎然间出离地愤怒，绿瞳色眨眼间褪去所有颜色，转为明亮的血红。

　　黑暗与草色融为一起，天地间混沌一片，一轮圆银盘挂在混沌之中，吸血鬼在这一轮银色中如黑暗影子般狰狞。

　　马感知到危险，逃命似的奔跑消失在苍茫混沌中。

　　又只剩吸血鬼。

　　月色下他的脸色越加苍白，眼瞳中的血色暗下，眼底化为一片绿波，怒火渐渐平息，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恐慌。

　　她究竟准备走到哪里去？

　　去往西方的西方，然后呢？

　　还回来吗？

　　吸血鬼一路上惴惴不安。

　　直至看到坚固的石墙城堡，心中的疑虑也未曾平息。他乘着夜幕混进了守卫森严的石头城中。

　　城中具是琳琅满目的石头屋，远处国王居住的城堡灯火通明。

　　一只小蝙蝠高高的站在黑色路灯之上，用翅膀裹紧自己。

　　这座城市没有魔法，依靠蒸汽和冰冷的机械驱动，路灯的琉璃灯罩内燃烧的也是虚假的火焰。

　　巫师会来吗？

　　路灯下，两个穿兜帽的过客站定，其中一个矮个手里拿着张棕黄色的纸，质问高个的：

　　“所以说，你揭下解救公主的告示，只是为了去看看巨龙？”

　　“当然！公主从来不是重点，重要的是，那可是一只活生生的黄金巨龙！传说中，毁天灭地的巨龙，你难道不好奇吗？这将会是一场伟大的冒险，由游吟诗人和巫师组队作为故事的开端，被救出的公主会作为英雄的勋章，我们会和巨龙一同被传唱！”

　　“我也要去吗？”

　　“当然！”

　　“万一巨龙直接喷龙炎烧死我们呢？”

　　“能死在龙炎之下，也不枉此行！”

　　“我也要死吗？”

　　“当然！”游吟诗人从亢奋状态下回过一丝理智，“啊，你要是不想，自然也可以不用死。施展高级冰晶术可抵挡龙炎伤害，你是巫师，一定能做到。”

　　巫师轻轻叹了口气，平添一丝忧愁: 她早该知道，游吟诗人都是狂热巨龙爱好者。

　　几乎无一例外。

　　路灯上，小蝙蝠的小爪子抓在钢铁路灯上，生生抓出八道痕迹，滋滋的冒着火星。

　　难怪。

　　巫师这是遭了拐了！

　　怪道她好端端的去什么西方，果然是游吟诗人捣的鬼。这群居无定所的游吟诗人，这群靠脸蛋和花言巧语勾引良家的混蛋。

　　蹭的一声。

　　蝙蝠展翅，在地上投射出伟岸的身影，刹那间散成无数的小蝙蝠，浓如黑雾。

　　巫师和游吟诗人同时抬头看去。

　　黑雾散去，一只穿着黑皮鞋的脚尖轻巧落地，接着第二只光亮的皮鞋落在地面，齐整的裤腿上是挺括的黑风衣，风衣领子竖起，遮住下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双幽绿色眼眸，和鬓边垂下的浓密发丝。

　　“老师，你怎么来啦？”

　　巫师展颜微笑，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兴许是路途太过愉快，她已忘却从前的摩擦，因此在她眼中，此刻吸血鬼显得格外可亲。

　　“路过。”吸血鬼骄矜的扬了扬下巴，盯着巫师。不断在他脑海中叫嚣的燥意终于平息下来。

　　“好，我们先走啦。”

　　“去哪里？”吸血鬼咬着牙说。

　　“城堡南边的森林里居住着黄金巨龙......啊，当然是去救公主。”

　　巫师深知吸血鬼独来独往，不愿与不熟悉的人打招呼的性格。自觉十分贴心，领走了吸血鬼看不顺眼的游吟诗人，好令吸血鬼心无挂碍，自行去办他的事。

　　游吟诗人眼角觑着身后，贴近巫师，小声说：“不太妙哦。”

　　巫师也回过头瞥了一眼，贴近游吟诗人，小声说：“他看起来脸好黑，我从来没见过他那副表情。”

　　吸血鬼裹紧风衣，快步上前，声音闷在衣领中：“一起去。”

　　“你不是要办事？”

　　“突然想起来，我来拜访故交——也就是你们说的黄金巨龙。”吸血鬼活了几百年，和许许多多的生物打过交道，其中包含黄金巨龙。如今，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老朋友”了。

　　“可是无人传唱你与黄金巨龙的故事。”游吟诗人疑惑中带点崇敬。

　　“有的，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人们已经遗忘了。”

　　谈话间，吸血鬼不着痕迹地挤进巫师和游吟诗人中间，巫师和游吟诗人隔着吸血鬼在交流，三人以这副诡异的姿态进入幽暗的深林。

　　白天时，阳光依旧会透入茂密的树林中灼伤吸血鬼，因此巫师会将化为小蝙蝠的吸血鬼妥帖的收入宽大袖子中。

　　巫师感到软软的一个生灵窝在她的臂弯，以一个放松舒适的姿势安眠。她的一颗心雀跃着，心中升腾起一种被依赖的感觉。

　　偶然间会不小心戳到它一下，这时能感到小爪子柔柔的抵住她作乱的手指，就好像是在说：停下。

　　及至夜晚吸血鬼恢复人形。

　　巫师袖中空空荡荡，竟会有种怅然若失的叹惋。

　　吸血鬼毫无察觉自己早已受到巫师的宠爱，忙碌于以身分开时刻要聊天的巫师和游吟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