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与吸血鬼》青耕君

3、巫师和她的旅途 巫师在日落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青草，大风吹过，发出簇簇的声响。一阵强烈的风流自下而上掀起草原巨浪。

　　“轰”的一声巨响，硕大无朋的钢铁巨龙低空掠过草原，再直直升往蔚蓝天空，残草断叶漫天飞舞。

　　钢铁巨龙逐渐变成天空中的鸟兽大小。

　　巫师再次踏上故土，一切都已变了样子。当年她踏着战火与焦土奔逃，仓惶无措，如今青草泥土在轻抚她的脚踝，脚上的伤痕痒痒的，心底也痒痒的，像伤口生长时的细密的痛。

　　多年前的战争结束了，她的国家早已不在，上面长满青草。

　　身后牵着的马打了个响鼻，低头慢嚼些青草。

　　巫师的肚子有些饿了，她决定找个城镇，先填饱肚子，或者吃点好的，列如牛排与面包，再加上一杯蜜酒。她受够路上的煮豆子加干面包。

　　以前的以前，她可是很能吃苦干活的。她能在冬天去凿冰打水，砍柴，做工，吃硌牙的黑面包，是一个很能顶事的女孩。与吸血鬼同住久了，干瘪的胃被滋养得生出了对美食的欲望，她变得能感受到饿与不适了。

　　带上兜帽，骑上心爱的马，巫师找到一个小镇，夜色已经黑得看不见前方的路，小镇零星几家亮着灯火，灯火最亮处，是一家酒馆。

　　酒馆内有女人大声叫嚷，喝酒，聊天，还有老妇人在角落里，用粗大的手安静的织毛衣。

　　巫师的到来让酒馆安静一瞬，她挨个对视回去，发现一个也不认识，心里微微的空了一下。

　　酒馆老板娘一边擦着啤酒杯，一边问：“喝酒还是住店？”

　　“都要，还要一份牛排。我还有一匹马，它晚上要吃草料，要用细细的干草喂它。”巫师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啤酒杯，入口是甜蜜的，可是没一会，就能尝到舌尖上残留的酒味，很冲很涩。

　　这里的一切，不一样，不臭气哄哄，有人大声叫嚷，没人喝醉打架。巫师唯一光顾过的酒馆，就是吸血鬼城堡山脚下的酒馆。很大，哪怕在战争时也很热闹。这里不一样。

　　巫师低着头嘬饮啤酒杯里的酒，酒杯口很大，有浮沫，她半张脸埋在杯子中，慢慢的喝。

　　酒馆很小，很温暖，人挤着人，座椅挨着座椅。

　　坐在巫师背后的大婶拿手肘戳了戳她，红扑扑的脸蛋和啤酒杯带着笑意挤过来：“来，干一杯，干一杯！”

　　“干杯。”

　　“你是谁，从哪来？”

　　啤酒杯砰啤酒杯，巫师被她们结实的臂膀揽了过去，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忽而大声忽而低沉，紧接着一阵大笑，在今夜这家酒馆中，阴沉的气氛会被女人们集体赶走。

　　小镇上男人们都被征召去军队，留下女人们和没到年龄的小孩。她们维持小镇的活气，操劳家务，服另一种漫长的苦役。女人们每到夜晚，都会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大声欢笑，等待家人回来也能继续欢笑。

　　巫师脸蛋红扑扑的。她有一种微醺感，并不是醉酒，而是挤在暖烘烘的女人堆中被蒸出的热意微醺。

　　第二天清晨，巫师离开了这家酒馆，继续赶路。

　　她坐在马上，抬头看蒙蒙亮的天色，马晃晃悠悠向前走，她坐在马上也随着晃晃悠悠，所幸天很辽阔，很宽广，无论人和马再怎么样悠闲的晃悠，也晃悠不出这天地。

　　一个小小的障碍物拦住了她。

　　是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说：“你是巫师，是不是？”

　　巫师说:“我不是巫师。”

　　小男孩说:“不，你一定是巫师，凭一个女孩，不可能安全穿越草原与山。”

　　巫师说：“我还有一匹马。”

　　小男孩坚持：“你就是巫师，你戴兜帽，你能和动物交流。”

　　巫师骑在马上，高高的俯视小男孩，说:“我的确是巫师，一个很强大的巫师，但凡你胆敢将我的身份告知其他人，叫人捉拿我，我就会毒哑你。”

　　小男孩说:“无论如何，请救救我的母亲。这里是一个银币和七铜板。如果不够，我甘愿成为您的奴仆。”

　　请求巫师们帮助，是非常非常非常昂贵的事情。

　　据说巫师们只收金子。

　　有人说是百年前被火烧死的巫师们的报复与诅咒，才使得现在的人们必须要用金子支付巫师们的劳动费用。

　　原因？大概是金子在烈火里烧不尽烧不掉，能抚慰被火烧死去的巫师们的灵魂，成为其新的灵魂寄托。总之，请巫师很贵。

　　巫师收下了一个银币和七铜板，跟着男孩一起，去治好了他的母亲。

　　啊，治疗对于巫师来讲，是很容易的事情。施法只需要适量的草药，适量的休息，与干净的被褥。

　　离开时，巫师再次拒绝收下一个小奴仆，独自一人骑着心爱的马，走到了群山之间。

　　巫师手里捏着编成小辫的马鬓毛，有些犹豫了。

　　从前的从前，她从未进入这座山，这是她所到达的最远的边境，再往前是未知，也许会到达哈迪国。

　　据说哈迪国很大，人们信仰科学教，巫师们在那里不受欢迎，她的身份和所拥有的小小名气也许会惹来麻烦。

　　可是哈迪国具体在哪？山的尽头是哈迪国吗？

　　巫师不知道，但她知道山在眼前，所以，要不要越过去？

　　巫师在日落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翻过这座山，同时放开马儿，让它在草原自由奔跑吃草。马儿很高兴，迈着蹄子跑远撒欢，又跑回来蹭蹭巫师，之后，一去不返。

　　山很高，巫师慢慢的爬，夜晚萤火虫出来，她给自己做了盏萤火虫灯。小小的一盏提在手里，看不见前方半米以外，不过，足够她走夜路。

　　夜晚星空很美。

　　“好安静。”巫师仰着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您好，美丽的巫师。”

　　深夜密林中突然响起人声，是很令巫师感到惊悚的，她警觉的张望四周。

　　一个人影穿梭于树枝间，从高到低，由远及近，走出树的影子，月光照亮他怀中的琴，及至他将兜帽摘下时，月光又慷慨撒在他丰润的金发上。

　　啊，是认识的人。

　　游吟诗人笑眯眯的走过来，播动怀中琴弦，用唱歌般的语调说道:“没想到在这见到你，难道您也是被黑焰巨龙吸引来的吗？”

　　巫师摇摇头，问：“你是精灵？”

　　只有精灵，才会大晚上睡在树上，长着金发，以及尖尖的耳朵——哪怕他用浓密的发丝掩盖耳朵，也逃不过巫师锐利的双眼。

　　“不，我是混血精灵。”

　　“可你的耳朵。”

　　混血精灵的耳朵，通常呈现为其他种族的特征，或圆或椭圆，或扁扁的，她在书上学过。

　　“哦，这个？”游吟诗人用手背拨开脸颊旁的发丝，露出象征着精灵的尖耳朵，他的耳朵像花瓣尖一般轻薄。

　　“我是树精灵和光明精灵的混血，要知道，不是只有和人类混血才叫混血。”

　　“哦。”

　　既然重逢，游吟诗人便打算和巫师结伴同行，天知道他早就发出邀请，只是被那只可恶的吸血鬼打断了。

　　巫师同意了。

　　为什么不呢？

　　好，现在巫师有一只混血精灵作为同伴了。

　　身为游吟诗人的混血精灵游历四方，知道的知识比她多很多，精通厨艺而吃的很少，因为遗传树精灵的一半血脉，所以并不像光明精灵一样抗拒吃肉，除了十分聒噪这一点，简直称得上是个完美的同路人。

　　一路上，游吟诗人即兴而歌，树林间鸟兽为他歌声添色：

　　那诸神葬送之国，钢铁之城

　　使巨龙驯服

　　使生灵枯竭

　　使战火连绵

　　当疲惫旅人归途，心儿似火烧，因他珍惜的一切，均已化作焦土......

　　游吟诗人抱着琴，一路高歌，唱到动情之处，巫师也会跟唱几句，她的嗓音宛如不着调的百灵，胡乱缀在流畅乐声后面，两人勾肩搭背放声而唱，一路前行。

　　翻过山。

　　树海之中有一巨石直直突出，巫师站在巨石上，风吹起她的衣角，吹往山下的钢铁之城，哈迪国首都。

　　“快到啦！”

　　“快到啦！”

　　巫师欢呼，游吟诗人也欢呼，两人击掌而庆。

　　至于到哈迪国做什么，为什么去，没有人去想这件事，只是得知“快到达一处地方”这件事，巫师就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