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尾巴》一夜星城

7、7 噩梦

　　夜色正在逐渐吞没一切，此刻，吴老汉的家里坐了不少人。昏黄的灯光下一双无助黯淡的眼睛无奈地盯着大堂上的那口棺材。终于，吴长征发话了：“上级指示：为响应国家号召，节约土地资源，我市决定于6月1号起全市推行火葬，不得再有私人土葬，否则将依法严惩。对于已经置办了棺材的人，棺材要一律上交销毁，每幅赔偿800元，若有抵抗者，强行执行并取消补偿。我劝您老也就别做无谓的抵抗了。”没等吴老汉回应，那边人已经起身动手了，三下五除二，吴老汉还来不及再看一眼甚至是惋惜一句，棺材已经搬到了外面早已候着的大卡车上。车上还有好几副棺材估计是从别村弄来的，不知沾了多少老人的泪水与辛酸，凄凉的摆在那，无力地反抗着。吴老汉默默的走向门外，再看看老伙计，那个曾经让他抚平一切伤口的老伙计最后一眼。末了，伴随着发动机的声音，从车上传下一句话：“这个老头有点不配合，划掉，赔偿取消！”然后车子扬长而去，激起的灰尘有点呛鼻，留下吴老汉一人呆呆的站在门口，任卡车的尾灯湮没在无尽的黑夜中，任满腔的心酸苦楚化作泪水回旋在浓厚的灰尘里。若不是小黄狗的一声叫唤，吴老汉真想就这么一直站下去，他多么希望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无尽黑夜中的一个噩梦。只要老伙计还在，哪怕就在这个噩梦中醒不来他也心甘情愿。他突然很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走，还在这世间留恋什么，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否则也不至于到最后还弄得个孑然一身，什么也没落下。
　　回过头，空荡荡的屋里连吴老汉都觉着寂静得可怕。吴老汉回到屋里，一个人毫无目的地在之前放棺材留下的灰尘痕迹周围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地念着：“累了半辈子，盼了半辈子，最后落得个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可悲！可笑啊！”可惜此刻的他，却再也无法用“罢了罢了”将一切悲痛不了了之。小黄狗静静的在一旁，耷拉着耳朵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或许连它也累了。也不知道转了多久，或许是真的累了，吴老汉也没有吃晚饭，准确地说连门都没栓就去床上躺着了。小黄狗也不叫唤，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