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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斩断情丝化作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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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倾看着尚铮尚且朝气蓬勃的脸。这张脸棱角分明,眉清目秀,笑得时候有着男人的爽朗和简单,却常是一副自然洒脱的模样,与千年前的他是截然不同。那时的他,应当是内敛的,面对妖孽横行总是岿然不动,即使是少有的温柔也不过默默给了普渡的众生。如今他渡了轮回,虽然不再是那个清心寡欲的得道高僧,却还是嫉恶如仇,也算是殊途同归。
这把被世人的琴是如何流落在白家的呢?它与白家有着怎样的联系,又是否和这起血案有直接关系?最重要的是,如果尚铮是千年之前的虚清,那么白浅又是谁呢?
“这个……小女闺名,名叫小蝶啊!”
苏念倾拧着眉,脑海中印出白浅那张圆圆润润的小脸。时而喜悦,时而难过,时而纠结,时而冷漠的脸像是一张来回变化的面具,让人摸不清头绪。苏念倾动了动唇,唤出在角落里蜷缩的梦兽,“小奇。”
梦兽像阵风扑进她的怀里,“干嘛干嘛,找我干嘛?”
苏念倾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我带你去梦里玩儿好不好?”
梦兽欣然接受,尚铮却拉住她,满脸狐疑,“这琴是怎么回事儿,你又想做什么?”
苏念倾歪着头想了想,“不如到时我再讲给你听吧。”
梦兽带着苏念倾进入白浅的梦里。她还在沉睡,梦境是黑色的混沌虚境,空气里漂浮着灰色的花瓣,没有休止地落在土地上。苏念倾在里面走了很久很久,黑色的空间,黄色的沙漠,绿色的森林,穿过蓝色的大海,看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苏念倾望着一望无际的土地,天空之中,灰白色的云不断舒展,快速飘向天际。
梦兽乖乖地趴在脚边,在白浅最深层的梦境里,它没有控制的能力。苏念倾听到有人在弹琴,琴声悠扬,还有人低低和着,在风里传颂遥远。
她回头,看到用石头堆砌的高台上,一个女子翩翩起舞。她穿了一件红衣,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媚的眼睛。风拂起她的衣袖,发出“呼呼”的猛烈的声音。但她的脚步依旧是不急不缓地,迎着那高僧舒缓的琴声,一次又一次地旋转、飞舞。
苏念倾终于看清她的脸,是和白浅全然不同的一张脸。这时她看了那男人一眼,笑得时候如春风拂面。在这个空旷的世界里,只有那个叫“蝶”的女孩子,还有她心里深深爱慕的人。这里没有生前的兵荒马乱,没有高僧的怜悯之心,没有别人的探究和窥视,只有安然和永远。
她的梦里,只有她和虚清。
终究是不被铭记的。
苏念倾想起,其实那时她就趴在那片灌木丛里,看着他安静地抚琴,看着她眉目如画,如果不是秦巍然的一片好心,一切都再简单不过。可这世界哪来那么多的如果呢?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要被辜负的,与真心无关,也与付出无关,只是遇到了一个人,他不能同等的回报你而已。
“我们回去吧。”苏念倾蹲下身,将小奇抱在怀里。琴声未绝,恍若送行。
“小倾你为什么不高兴?”小奇舔舔她,眼神里满是不解。
“我没有不高兴啊。”苏念倾笑了笑,“找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人,我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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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梦境时白浅的呼吸平稳。苏念倾在晨光下看她,看到她微微皱着的眉头。她有些恍惚,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荒谬。她一直在找她,可是当证实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就是她时,她又觉得恐惧。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她们有着不同的容貌,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人生经历,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个人,也不知道她会如何对待自己。
一切都是未知的。
或许,她当初不该出现的。苏念倾突然想。
新的一天天气很好。尚铮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小口喝酒,然后“吧唧吧唧”的咂咂嘴,满是满足的样子。看到走到自己跟前的苏念倾,撩撩眼皮,用懒洋洋的语调问道,“你进了白浅的梦境?”
“嗯。”苏念倾坐在他对面,端起酒杯,仰着头尝了一口。“上次和你一起喝酒,还是送红袖离开之前。”那时以为送白浅回来后便会离开,没想到会遇到这样大的变故。
“那你看到了什么?”
苏念倾垂着头想了想,“我和白浅的父亲见过一面,他和我说,白浅的身上缺了一根情丝,请求我带她出去走走,希望我能给她带来好的机缘。我在梦里看到了留在她心里的一个人,那大概就是她断了情丝的原因所在。”
“苏青,我有时觉得看不透你。”尚铮哂笑,“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妖和人,怎么会是朋友呢?”苏念倾看着他微笑,默默看着他沉下去的脸。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个。”尚铮摇摇头,“看来是我自做多情了。”
“不管怎样,谢谢你那天来了。”苏念倾搁下杯子,尚铮这才注意到,酒杯里一半的酒都倒在了她的罗裙上。
“我希望,我们能帮助白浅找出杀害家人的凶手。”她轻声说,温柔而坚定。
尚铮叹了一口气,“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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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浅当晚就醒了。
尚铮摸着她发烫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正要抽回手时,白浅抓住他。“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尚铮看着她,情绪没有丝毫外露,“柳彦已经去查了,你别着急。”
正说着,苏念倾提了热水进来。看到她醒了,整个人愣了愣。
“醒了?”
“醒了。”
苏念倾和尚铮异口同声说道。
白浅把头偏过去。苏念倾自己先笑了,“你先让她喝药,我出去走走。”
说是出去走走,其实是回了白宅。阴暗破败的旧宅散发着腐烂的气息。苏念倾走进大堂,脚底踩到一个东西。她停了停,弯下腰,把东西捡起来。大堂门前有个人影,苏念倾抬头。“柳彦?”
“你怎么跑这儿了?”柳彦惊愕。
“回来看看。”苏念倾看着他,“有什么发现吗?”
柳彦摇了摇手里的折扇,“唉,别提了,什么都没发现!”
苏念倾点点头,“哦。”
“对了,尚铮要你拿回去的东西你拿上课吗?”苏念倾随意问道。
柳彦笑嘻嘻地,“那当然啦!”
苏念倾闻言微微一笑,样子太过温柔,柳彦晃了晃神。苏念倾却已经抽出藤条直接抽了出去。
“哎你打我干什么?!”柳彦惊呼道。
“你不是柳彦。”苏念倾说完又是一个用力,“啪”一声,伤口隐隐作痛。
“柳彦”轻巧地躲开,露出一张模糊的脸,他“咯咯咯”笑起来,与白浅那天的声音极其相似。
“你还受着伤呢!我等你好起来……”他扭扭腰,冲她抛了个媚眼,然后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大堂之中。
随之消失的,还有苏念倾脚下站着的那片土地。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榕树之下。
摊开手,一小截发黄发臭的骨头落在掌心。
苏念倾狠狠咬着唇——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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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年的宁城,正是多事之秋。继白家惨案后,另外两家的江家和周家也遭遇了几次诡异的经历。尚铮前去探查,事情还没查清,两家早已楼去人空。宁城人人自危,有一些人已经举家迁走。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里是他们生存的地方,所以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尚铮判断白家的惨案与那日见过的幻影有关,但它的背后是谁,有着哪些目的,这一切都不甚明朗。最关键的时期,柳彦也向几人告辞。狐族有重要的事情召他回去,柳彦虽有心反抗,奈何没有什么实力,最后也只能乖乖跟在一狐女身后,可怜巴巴的离开了。
“再见面,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了。”见柳彦消失,尚铮一边感叹一边说出这话。
“也许不久之后他就回来了。”苏念倾出言宽慰他。
尚铮挤挤眉毛,笑得灿烂,“那王八蛋巴不得离我远远的呢!”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似是有所感应,苏念倾回头看着尚铮,对方正巧也在看着她。
“你……”尚铮突然开口。
“西南方向有异动。”冷不丁,白浅拿着一个罗盘跑过来,看两人站在一起,只是把罗盘抛给了尚铮。
尚铮闭了嘴,见罗盘的西南果然呈现出不正常的趋势来。“苏青,随我去西南。”
“好。”苏念倾没有犹豫。
“我也要去。”白浅拦住两人。
“你不能去。”
“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确定不是去添乱?”
白浅不甘心,“我会看罗盘!”
尚铮烦躁的挠挠头,“姑奶奶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苏念倾看了眼眼圈发红的白浅,“你留在这儿陪白浅,我去探探风。”
尚铮惆怅地看着手里的罗盘——他觉得这两个女人让他很被动。
“算了,我不去了。”白浅撇撇嘴,“我留在这儿,等你们回来。”“你们”两个字咬的极重。
“好。”苏念倾看着她点点头,“我们很快就回来啦。”
语气太过宠溺,尚铮没忍住盯着两人仔细看了看。
他突然想起来,苏青还没坦白她和白浅的关系。
白浅却是没什么察觉的感觉。她扬起嘴角,像个单纯的孩子,“好啊。”
这大概白家出事以后,白浅第一次笑。
尚铮回房收拾东西,苏念倾倚着门看他背上的那把剑,“你用过那把剑吗?”
尚铮头也没回,“你说的是炎阳?”
“嗯。”
“我师傅说,这剑若是出手,一定是两败俱伤。”
“有一个比我还厉害的人,大概不怕你的剑。”苏念倾想着秦巍然,脸上露出笑容。
尚铮叹了口气,“我师傅现在可赶不过来。”
苏念倾心想,秦巍然可是很厉害的大妖,你的前世就栽在他的手里。后来她想,要是早些抛去那些疑虑,让秦巍然过来帮忙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
“对了,我让你教白浅的那些法术都教了吗?”
“教了,能教的都教了!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呵……”苏念倾冷哼一声,只怕叫了师傅你将来会后悔。
尚铮不明所以,只得回她一个白眼。
半个时辰后,两人整装奔向西南。
却没发现布满结界的院子里,一只手从底下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