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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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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将猎来的野味切成了肉片,串在了竹签之上,细心的撒好了带来的调味,认真的放在火上烘烤着。
待那肉片褪去了血色,变成了稍暗的颜色,那烤肉的香味便一下子散发了出来。
楚昭看了一眼那坐在不远之处拨弄炭火的女子,抿唇笑了一下,便拿着那烤肉向她走去。
却不料未及她的身边,便被一人给挤到了旁边去,那弟子毫无平时对他的畏惧,满脸的愉快与兴奋。
“宗主,这是我亲手烤的野猪肉!”
“宗主宗主,这汤是我亲手做的!”
“宗主!你看!这是我亲手摘得果子。”
“宗主,这是我亲手采得药草。”
弟子们围着她七嘴八舌的说着话,烟雪像是一副习惯了的模样坐在她身旁,静静的低头擦剑。
沐清霁浅浅的笑着,晃眼便瞥见了那位排在最后,脸涨得通红的年轻弟子。
沐清霁问道:“你怎么了?”
排在最后的弟子脸涨的通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她摊开了手,他的手心中央躺着一块小巧的石头,那石头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呼呼大睡的熊猫。
沐清霁笑着接过那石头,夸奖道:“很可爱。”
“那我呢!那我呢!”
“对啊,宗主,我们呢!”
弟子们七嘴八舌的问着,都着急的向她献宝。
沐清霁有些无奈的说道:“都好,都好。”
她被围在那人群的中央,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
他从来便是站在那人群的外围看着这样的她,从小到大,并无变化。
却不知为何,这本该是他早已习惯的场景,却让他的心里莫名的烦躁。
就像是被人给关在罐子里,闷着一口气,呼吸困难。
楚昭压低了声音,斥道:“成何体统!”
弟子们这才惊觉他还在场,慌张的摆着手,将手上的东西都放在自家宗主的面前,然后一溜烟的走了。
烟雪破天荒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对她而言这是在赞赏。
遮住他眼睛的那层薄雾一下子散去,任由着妒火行事之后,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后果,他有些紧张的注视着她向自己走来。
他以为她会斥责他越俎代庖,却没想到她只是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烤的什么好吃的啊?”
楚昭低头答道:“...兔肉。”
沐清霁看了一眼烟雪,只见烟雪的脸一瞬间就黑了,还死死的咬紧了后槽牙。
“吃什么兔子啊,扔掉。走走走,师叔带你去扔了。”
沐清霁拉着楚昭就走,走了好远才松了一口气。
楚昭任由她拉着自己,只是安安静静的注视着她的背影,没有丝毫怨言。
沐清霁停下了脚步,转头对他笑了笑。
“别当着烟雪吃就好了。”沐清霁解释道:“她小时候很喜欢动物,好不容易养活了一只,却给周围的乡民抓去吃了。所以她看着,心里总归是不太舒服。”
楚昭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散尽热气的肉串,便没有开口问她要不要吃,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吃掉那冷掉的肉串。
沐清霁实际上是不怎么饿的,烟雪煮的那肉糜虽然味道淡了一些,但她也给面子的喝了一碗。
无风崖其实挺大的,也不缺少动物亦或是野菜,只要稍微有些生存意识,不难在这里生存下来。但是....这里的天气变化多端,天晴一时,雨便说下就下下来了。
“吃完了就快些回去吧,不然很容易...”
沐清霁这话还未说完,便感觉有水滴落在了鼻尖之上,这让她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拖着他的手就往营地那边跑去。那里不远处便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足以避雨。
她想起了那年他们师兄妹试炼的那一年,师兄妹六人作死跑去探险的时候。
她已不是当时的少年人了,不会一时冲动,便将人置于危险之中。
这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额头流下,遮挡了视线,方才明明感觉很近的路程,如今却显得有些遥远。本就是在山里,不好辨明路途,这下雨一下大了,便更不好寻找来时的路了。
她与楚昭的衣裳已经尽数湿了,她几乎有些自暴自弃的想要干脆停下脚步,慢悠悠的走回去了。
反正都湿了。沐清霁这么想着。
手臂之上突然有些疼痛,她恍然之后才反应过来,小臂被那路边的灌木给割伤,鲜血浸在雪白的衣袖之上,不一会儿便又被那雨水给冲成了淡红。
这颜色,还挺好看的。沐清霁这么想着。
楚昭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小心的看着她的手臂,抿了抿嘴唇。
“先去那里避雨吧。”
楚昭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然后便抱着她向那处山洞跑去。
沐清霁转头看了他一眼,直到他将自己放下来之后,都没有说话。
楚昭半跪着查看着她的伤口,征求她的同意之后,便将她的袖子撕开来,然后包扎。
沐清霁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问道:“师侄,我问你个问题。”
楚昭道:“师叔当讲无妨。”
沐清霁问道:“我伤着的是什么地方?”
楚昭有些莫名,但还是老实的回答道:“手臂。”
沐清霁扬了扬眉头,问道:“我伤到的是手,又不是脚?你为什么要抱着我跑?”
楚昭的动作一顿,仍是低头小心的包扎着她的伤口,道:“抱歉,楚昭一时情急之下,考虑不周。”
“我不是责怪于你。”沐清霁摆了摆手,道:“雨下得这么大,你若是抱着我,那不是更加危险?”
楚昭低下了头,紧紧的握紧了拳头:“我竟将师叔置于危险之地。”
“...我不是这个意思。”沐清霁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放弃一般道:“算了。”
沐清霁看了一眼那被小心翼翼的包扎好的伤口,不禁有些感慨他包扎得漂亮,至少比起她要好得多。
她也不清楚这雨到底什么时候会停,转眼开始查探这个山洞的情况。
而楚昭已经拿出了怀中的打火石,蹲在地上用那地上残留的树枝与干草来生火了。
不知道为何,沐清霁老是觉得这山洞之中有些似曾相识。
直到她在那墙壁之上摸到了一行刻字,沐清霁半分无语的盯着那行‘老子白云苍天下第一’看。
人面不知何处去。简直脸都不要了。
楚昭有些犹豫的叫了她一声:“师叔...”
沐清霁扬眉道:“你是想叫我把湿衣服脱了烤一烤?”
楚昭脸上一红,有些结巴道:“我...自然...我在外与师叔守着,不会偷看。”
沐清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下着雨,你去外面干什么。”
她大大咧咧的就走了过去,然后便开始脱自己的外衣。楚昭连忙将脸别到了一边,听见那衣物摩擦的声音,耳根红的像是在渗血。
“我好了,你也脱下来烤一烤吧。”
楚昭将头埋得很低,道:“楚昭...我..不用了。”
沐清霁好笑的看着他,伸手拨弄了一下他的耳垂,笑道:“啧,这小耳朵红的。”
楚昭一下子站了起来,埋着头便冲出了山洞,任凭她在身后叫也不回。
“???”
沐清霁抱着自己的外衣,有些懵逼的用内功弄干身上的衣裳,不懂他怎么就想跑出去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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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楚昭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将身上都给弄干了,取下的发冠就放在一旁,咬着发带的一端,专心致志的绑着头发。
她的外衣太厚,不太容易弄干,所以她将外衣脱下来之后,才用内功将身上弄干。
她已修得玄门内功的第八层了,这等事情对她而言,自然是信手拈来。
但楚昭不一样,他怕是得自己拿着湿衣服在火旁多坐一会儿了。
沐清霁叼着发带,含含糊糊道:“自己将衣裳弄干吧,若是伤寒了,难受的可是你自己。”
楚昭无力的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就算见她并不看自己,还是背过身去找了一个阴暗之处,才开始脱去自己的衣裳。
当着她宽衣解带,那可太难看了。楚昭抿了抿嘴唇。
楚昭将自己的上衣给脱了下来,犹豫几番,还是没有去解开自己的裤带。
沐清霁不明所以的问道:“火在这里,你要在那里待多久?”
楚昭将外衣半披在自己的身上,咬了咬牙才从那暗处走了出来,那外衣半掩住他的胸口,而那胸口的沟壑却还是在那火光之中分明可见。
他头发之间的水滴顺着他的下巴与脖颈的线条流下,慢慢的划过锁骨,落入那肌肉的缝隙之中,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一看见她转头看他,他的脸上立马就浮现了一层薄红,低下头,有些紧张的咬紧了唇瓣。
沐清霁皱眉道:“你是什么羞嗒嗒的小姑娘吗?你这样怎么烤得干?”
沐清霁一把将他的外衣扒了下来,将他抓了过来,然后一把按在那火堆前面坐着。
沐清霁握着他那还能拧出水的长发,拿过自己的外衣,便给他当做毛巾用。
楚昭按住她那擦过自己胸口的手,紧张的简直要将舌头都吞了下去:“师叔...我自己来。”
沐清霁眉毛一挑,冷道:“给我坐着。”
于是楚昭便只能乖乖的坐了回去。他正坐着,放在膝盖之上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背上的每一根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闭目忍耐着。
沐清霁抱怨道:“磨磨蹭蹭的,你是个姑娘家吗?”
沐清霁转过去要去为他将背上擦干,没走几步,却踩在了自己随手放在地上的发冠。
清脆的破碎声音响起,她却也一个不稳,整个人摔在了他的背上。
沐清霁捂着鼻子,有些艰难的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却发觉自己胸前的璎珞挂在他的头发上。她单手撑在他肩上,艰难的解开那璎珞,却笨手笨脚的挂掉了他的几根头发。
沐清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刚才脚滑了一下,把你弄痛了吧。”
楚昭的声音哑的的吓人,道:“没有。”
沐清霁仍是歉意满满道:“对不住了。等回去了,师叔请你吃点心吧?”
楚昭声音喑哑道:“不必了。”
还不等她再说什么话,他便抢过了她手上的外衣,然后一股脑逃到了那阴暗之处。
他的气息仍是有些不稳,间或传来的便是几声压抑的呼吸。
沐清霁皱着眉头道:“昭儿?”
他哑着嗓子,声音嘶哑道:“我没事。师叔便这般放着我一人独处吧。”
沐清霁无奈之下,只能同意,便只能百无聊赖的继续查看这周围的环境。
她对那断掉的发冠并没有怎样的挂心,同样的发冠她还有很多,这并不是失去之后还会让她挂心的那一个。
这墙上所刻字的人,并不是只有白云苍一个。
在他刻字的不远处,便有与他同行的师兄妹几人的刻字。
‘天下大同’,这笔锋稳重,一看就是掌门师兄刻的。
‘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哦,这个是明行师兄刻的。
‘仗剑天下客’,这是她自己刻的。
‘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王,几人称帝’,林师兄刻的,这也是个不要脸的。
——‘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
咦?这个人是谁?
沐清霁摸着那行娟秀的小字,那边缘的腐朽痕迹和他们刻下的那几行字差不多,与他们刻下这行字的年月应该差不了许多。
那时候的他们自觉得读了几本书,便能指点江山,名扬天下。每一个都是意气风发,少年意气。
当时因意外到来这山洞的人,应该只有他们六个。这个人又是哪里来的?
大抵是那之后又有谁来到这个山洞,刻下的吧。沐清霁这么想到,手指却止不住轻轻摩擦着那一行字,心里像是错觉一般的浮现起了一丝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