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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圈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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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杀声一片,鬼卒们凶恶惯了,呼喝起来连那些积年的恶鬼都招架不住。
他们张牙舞爪的叫唤,有几个甚至已经扑到了韩其脚边,聂瑾窥探着韩其的动静,见他只略退了半步,脸上的神色却不见丝毫慌乱。
心里对这个人越发满意,他那天就看中了韩其身上的惊人灵力,一心想留下他,为阴阳栈办事。一般人看见阴阳栈的大门就腿软了,能被鬼卒接引至此,还神色如常的,普通人里,韩其还是头一个。
聂瑾噙着一抹浅笑,只等着王辽发难,他要好好看看韩其的本事,到底能不能对得起自己的这份赏识。
王辽让韩其交待辟灵珠的事情,韩其实在交待不出来。
他要能交待就不会来这儿了,就是因为对整件事糊涂着,他才干冒奇险,来了这阴司鬼地。
既然想弄清楚事情原委,就得先拿出点诚意来。
韩其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情况,实话实说道:“那珠子是我买的……”
不等他说完,王辽就打断了韩其的话:“这事不用你说。我只问你珠子的下落,赶紧痛快拿出来,别等我费事!”
辟灵珠就在韩其身上,这点王辽早就知道。他和聂瑾去韩其家之前,早有鬼卒将韩其的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不然他们也不会直捣黄龙,直接找到韩其家去。此刻他不过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想为难韩其,给小白报仇。
王辽心疼小白,他被韩其震断了灵脉,现在还在炕上躺着,王辽不能轻饶了韩其,否则心里过不去。
韩其不由苦笑,又实说道:“你想要我也没处找去,那珠子已经溶进了我体内,不然我一个普通人,又哪会有什么能力,和众鬼周旋。买珠子之前我从没见过什么鬼怪,都是因为这颗珠子……”
把这几日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韩其毫无隐瞒,为的是把话说清楚了,才好问问自己身上的异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日遇鬼之后,韩其就料定他的生活,此后都不会平静。那些恶鬼会像冤魂一样缠着他,除非他能再变出一颗辟灵珠来,不然这种纠缠,恐怕会永无止境的发生下去。
只是晚上的话韩其还能应付,大不了他晚上不睡,小心提防,也能保证自己不被那些鬼物暗算。可白天也能遇上,甚至还有能够操控死人的恶鬼,一而再的攻击他,那可就真是防不胜防了。
韩其的心都凉了,他知道他只有来阴阳栈一条路了,因为不来,他也迟早会被那群不知疲累的鬼物生吞活剥。王辽虽然霸道,可毕竟能交流,只这一点,韩其就觉得他比那些恶鬼强得多。
韩其自认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就该过普通的日子,整日与鬼为伍,心再大日子长了也受不了,韩其来此,就是想找出一条脱困之路,辟灵珠什么的他不稀罕,若王辽此刻真能想出法子,把他身体里的辟灵珠取出来,韩其对此只会感激,绝不会有半点异议。
韩其的话说完,屋里就乱了。
王辽压根不信韩其说的话,那珠子是聂瑾的心爱之物,他时刻都带在身上,要真有此事,早八百年前就会发生在聂瑾身上,怎么会等了又等,辟灵珠辗转到了韩其手里,才出了这样的奇事。
鬼卒们也不相信。辟灵珠是上古灵物,其灵性、法力在众多法器中都是上品,聂瑾对辟灵珠十分看重,若不是潘豫平阴险诡诈,道行高深,炼出的遮天幕有隐身之功,这东西又怎么会被他偷去,还带出了阴阳栈。
那珠子又不是什么糖豆,能被人吸收炼化,以前虽听说过有方外术士把肉身修炼成法器,可却从没听说过,有人能把法器和自己合而为一的。
聂瑾就更是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料到,辟灵珠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彻底失去了下落。这东西对他至关紧要,没了珠子,他如何再去找他要找的人。辟灵珠是他与那人仅存的一点联系,不只因为当年定情,此物是他送给自己的信物,还因为千年苦等,守在这阴阳交汇之地,为的就是凭借辟灵珠的力量,能够让自己再见他一面。
漫漫守候失去了意义,聂瑾一想到他等了千年,却换来这么个可笑的结果,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似的,茫然无措起来。
失神也就是瞬间的事,聂瑾很快恢复常态,鬼见愁的名号果然不是白来的,聂瑾对别人手狠,对自己也丝毫不留情面。
他的失态没有让任何人留意到,快得眨眼即逝。聂瑾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是怎样留在阴阳栈的,若没有这么多年来的恪尽职守,他早就被阴司流放,发落到真正的幽冥地府,做个落寞亡魂。也许比这还要凄惨,就此魂飞魄散也说不定。
王辽对韩其的话很是不屑,他坚称韩其说谎,为的是留下辟灵珠,好做修行之用。
“头儿你别信他,这胖子一看就不老实、你把他交给我,我保证让他把辟灵珠交出来。”
韩其不会撒谎,他也没有必要撒谎。早有鬼卒将韩其的身份过往调查得一清二楚,这样一个普通人,与道门毫无瓜葛,甚至连辟灵珠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编出这样的谎话来诳骗他们。
就是因为韩其说的是实话,聂瑾心里才越发烦躁,他眉头紧蹙,盯着韩其的目光,已经有了几分冷意。
屋中安静下来,众人都等着聂瑾发话,韩其的生死系于一线,鬼卒们都等着聂瑾一声令下,就将韩其捆至刑房,好生拷打一番。
聂瑾心头百转,前后思量,半晌都没有动静。
他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当日去韩其家,为的是取回辟灵珠,消去韩其的记忆,将一切回归本位。没想到韩其身上灵力惊人,一番交手,让人刮目相看,他这起了惜才之意,想将韩其留在阴阳栈里,顶替里潘豫平的位置,接引游荡阳世的冤鬼。
辟灵珠出此异变,聂瑾始料未及,此刻他心绪复杂,对韩其的处置也觉得棘手起来。
韩其目光坦然,人站在正堂门口,被鬼卒围困也不见惊慌。他平静地看着聂瑾,从进来之后,他的目光就放在聂瑾身上,一刻都没离开。
好像所有的解释都是为了他一个人。韩其问心无愧,为人更是坦诚大度,凛凛正气在这森然鬼地也丝毫没有露怯。聂瑾看在眼里,更觉得这人可恨得紧。
明知事不怪他,可还是不由得生出了报复的心思。垂眸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聂瑾站起身来,慢步走到韩其跟前,围着他转了两圈。
他脸上的神情温暖和煦,明朗的笑容让在场鬼卒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韩其不清楚聂瑾的为人,可王辽和鬼卒们却太清楚了。聂瑾时常带笑,他一笑就要算计人,而且算计起来根骨必到,能把你的骨头渣子都敲碎了,再耗出二两油来。
表面越是和善,背地里就越是手狠。聂瑾的手段他们都见过,追随多年,如今早就落下了病根,他们一见聂瑾笑就打哆嗦,从心里往外害怕,仅存的魂儿都要吓没了。
不过幸好,这回他算计的不是他们。
一个个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思,直勾勾的看着韩其,连王辽都愣是生出点可怜的心思,觉得要是聂瑾下手太狠了,小白那点帐就干脆算了,以后怎么着都要在一处共事,不能太缺德了,让人受二茬儿罪不是。
“扒了他!”
等了半天,却换来这么个命令。
鬼卒们都是一愣,王辽以为自己得了重耳,忍不住直挖耳朵,“头儿,你说什么?”
聂瑾微微一笑,眉目间一片嫣然,他笑着重复:“我说扒了他!浑身上下,一丝不留!”
这回连韩其都愣了,这算个什么刑罚?再说到底怎么回事,他还是如坠云雾,半点没弄清楚。
聂瑾他们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可韩其却只能从王辽的只言片语里猜出个大致情由。辟灵珠归聂瑾所有,那个卖珠子给他的人,八成是偷了辟灵珠后,又转卖给他。
早知道他一时兴起的无意之举,会惹来如此多的麻烦,当初就算潘豫平再怎么忽悠他,韩其都不会动心。
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吃,韩其有心解释,聂瑾那里已经不由分说地喝道:“还不动手!”
众鬼卒一拥而上,就去扒韩其的衣裳。韩其哭笑不得,拉开架势,撂倒了两个手快的鬼卒,朝聂瑾喊道:“这是干什么?有话就说,没的扒什么衣服,我又不是大姑娘,肥成这样,扒干净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心逗趣儿。
聂瑾恨得牙痒痒,心里恨不得把韩其切零碎了,不过面上却依旧和煦,他笑得温柔可亲,安抚韩其:“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把辟灵珠的事情弄清楚吗?不脱衣服,我怎么让人给你查验,难不成你想让我切开你的肚子,再把辟灵珠取出来?”
一听说有办法取出辟灵珠,韩其立刻来了精神,避开围攻的鬼卒,一步到了聂瑾跟前,问他这话可是真的,“那珠子真能取出来?”
只要能取出来,让他干什么都成,这整天见鬼的日子,韩其可真是过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