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101、和谈

　　母亲和陆妙生的电话，驱散了韩其心头沉积已久的阴霾。他收起电话，心中不再纠结，转身大步向前，重又回了落霞山。

　　回到竹楼时天已经黑了，韩其刚一进屋，冯燕就迎了出来。他满脸焦急，一见韩其就埋怨道：“怎么出去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都要急死了。”
　　韩其笑着道歉，两个人进了竹楼，就见厅堂里堆满了东西，米面油盐，衣服鞋袜，乃至洗漱用具，都准备得齐全。
　　这一看就是冯燕送来的，他如此周到，韩其只是笑着看他，把个冯燕看得心头发毛，话也说不利索了，“怎么了，这么看我？我怕你冻着饿着，今天一大早就去镇上买了这些东西，巴巴的给你送来。这是嫌我对你太好了？成，下次再也不使这好心了，免得人总拿我当贼似的提防。”

　　韩其也不接话，只把桌上的东西分类摆放，收拾好后淡淡地对冯燕说了一句：“你替我给他捎句话，就说多谢他一番美意，只是韩其不敢生受，让他不必再费心了。”
　　冯燕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心里不由暗骂：这能进阴阳栈的，果然都不是善茬儿。他已经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让韩其看出了破绽。他到底是怎么发现他和寒玉清与勾连的？这可真是奇了。

　　心头电转，嘴上自然是不承认的。认准了韩其是故意诓他，冯燕嘴硬到底，叉着腰说道：“什么他？哪有他？你就这么不信我？我都说了我是拿你当知己……”
　　听到此处，韩其不免冷笑：“这山上对我有企图的，除了寒玉清还能有谁？”
　　一句话噎得冯燕无话可说，他垂首不语，韩其摇头叹道：“行了。明人不说暗话，你我相处的时日不多，虽算不上朋友，但我也自认没有得罪过你。无论你与寒玉清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我此刻都不想追究。眼下我直言不讳，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为的就是日后行事时，不必再与你假意周旋，平白多费一番精力。”
　　冯燕沉默半晌，终于收起了平日里的轻佻假笑，转而郑重说道：“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不再瞒你了。我是与寒玉清有过交易，不过那与你无关，我也没有害你的意思。寒玉清只让我对你多方关照，一旦有事就一力帮你，其余的我一概不知，也无心理会，你也不必对我多加防备。”

　　韩其见他说得坦诚，桃花眼中冷淡无波，全没了素日里眸光流转，假意殷勤的虚伪，不由得心下一松，对冯燕的戒备也弱化不少。他真怕冯燕抵死不认，还像现在似的，和他云山雾罩的打太极，两个人绕来绕去，耽误事不说，他也实在没那个心情和精力与他周旋。
　　冯燕肯如实相告，真是再好不过。韩其也不再多问，事到如今，两个人相处时反倒比从前还要自在，说话时不用再藏着掖着，冯燕问韩其下一步的打算，韩其干脆直言以告：“我想去找刑天斧。”
　　冯燕大吃一惊，他昨日的话不过是为了骗取韩其的信任，才临时编出来哄他的。不想韩其真的有此打算，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要是让寒玉清知道，他要帮韩其去找刑天斧，还不知要怎么大发雷霆呢。

　　寒玉清派冯燕过来，无非是要在韩其身边安插一个耳目。而韩其找刑天斧，则是为了借此与聂瑾和好。寒玉清恨透了聂瑾，要是知道了韩其的打算，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冯燕只觉头疼，不过话已出口，韩其此时也没开口求他，不如干脆不管不问，每日按照原来的计划，向寒玉清报告韩其的动向，至于他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再见机行事也不晚。
　　如此含糊过去，冯燕告辞离开。没想到第二天见了寒玉清后，他沉吟半晌，只让冯燕继续留在韩其身边，别的事不必再管。
　　冯燕巴不得如此，除了每日给韩其送些吃的，其余时候就跟在韩其身后，看着他为了寻找刑天斧奔忙。

　　要找刑天斧，没有灵力可不成。韩其一面从通讯器里翻查寻找刑天斧的办法，一面苦思良策，想要驯服赤硝，夺回灵力。
　　赤硝自从寒玉清出现，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不定时跳出来叫唤，非要去见寒玉清不可。韩其开始还不理它，后来寻思着这也不是办法，趁今夜心绪平和，已经想清楚了接下来要走的路，心中再无疑虑，不如把赤硝叫出来，和它好好谈谈。

　　等了半天也不见赤硝说话，韩其也不着急，吃了晚饭后就翻看通讯器里的资料，等着赤硝出来。
　　果不其然，安静了没有一会儿，赤硝就在韩其的意识里闹腾开了，它抖着艳丽的翎羽，扑棱着跳来跳去，嘴里直喊：“带我去见尊主！我要见尊主！”
　　韩其收起通讯器，略略想了片刻，才出声说道：“你出来。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眼前霞光一闪，赤硝自意识里跳了出来，立于半空，两眼放光，喜道：“什么话？是不是要带我去见尊主？”
　　韩其苦笑不已，寒玉清是好，旷世奇才，有通天遁地之能，可这赤硝也未免太过分了，明明除了他的意识里，它根本无处存身，如此还敢口出不逊，把自己这个大活人当透明一样。

　　“你要如何才肯把灵力还我？”
　　赤硝瞥了韩其一眼，哼道：“我倒是想还你。可你现在压根就无法驾驭你身上的两股灵力，从前要不是我念旧，帮你把自身的灵力控制起来，只将辟灵珠的灵力供你修炼使用，你哪能这么顺利就闯过三道关口，将灵力运用自如，还能内视抓取灵源。”
　　赤硝语带不屑，对自己十分轻视，韩其虽有不甘，可心里也明白，赤硝说的是实话。当初一下子得到两股灵力，他的身体是出现了一些异常，体能、反应虽然大为改善，可偶然间停顿下来，心脏就像要衰竭一样，有一种力不从心的衰弱感。这情况直到小巷之后，赤硝头一次出现，并告诉他如何使用聚灵剑后，才彻底消失不见，韩其一直以为是自己开始潜心修炼，身体的不适才有所缓和，不想这一切全都是赤硝的功劳，它当日说要是没有它，自己的身体早就被两股灵力撕碎了，看来一点都没说错。

　　韩其低头无语，赤硝早等得不耐烦，刚要开口催促，就见韩其抬起头来，直视着赤硝的眼睛，诚挚说道：“上次骂你，是我不对。我诚心向你道歉。”
　　赤硝正鼓着劲儿要闹腾，撒泼的样子铆得足足的，猛听得韩其向它道歉，态度还如此诚恳，不由得寒毛倒竖，全身的毛都乍了起来。一双圆眼瞪得老大，赤硝满心戒备，高声喝道：“你，你，你想怎么样？”
　　韩其笑了起来，心道看来他在赤硝眼里，还真没留下什么好印象。都说积怨难解，但愿赤硝不是那么固执。

　　“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帮我共驭强敌。你可愿意？”
　　赤硝彻底呆了，没想到自己如此无礼，还能换来韩其一句挽留的话。
　　蒙战粗豪不羁，心高气傲，他是一方霸主，对赤硝从来都是颐指气使，不假辞色。而寒玉清人如其名，他冷情薄性，除了对蒙战还有几分烟火气，其余任何事物，在他面前都如尘埃粪土一样，不值一提。
　　自从被封进辟灵珠后，还是头一次，有人如此肯切真诚，开口邀请它留下。从前被当做礼物，被人转手数次，寒玉清等人只是把它当作工具，当作一个可以表述感情的媒介，从没人像韩其这样，把当作一个活生生的灵物，肯跟它面对面的交流，并问它是否愿意。

　　心中涌上一丝异样之情，赤硝看着眼前眉目俊朗的男人，心底头一次觉得，也许留在他身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念头刚一出来，赤硝就猛甩脑袋，翅膀一扇，削了自己一下，暗自骂道：“我看你是晕了头了。放着寒玉清那样的人物不选，偏要选这么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我疯了才选他！”
　　心底那点感激还未驱散，赤硝再也摆不出刚才那副大爷似的架势，别别扭扭地瞪了韩其一眼，刺道：“想得美。你凭什么让我选你？就你这样的，还想做我赤硝的主人？”
　　“我自然不敢奢望。我也没想当你的主人，你留在我身边，你我做个朋友，互助友爱，彼此支撑，想来也是一段佳话。”
　　韩其的话还真让赤硝有些心动，朋友，朋友可比供人驱使的灵兽强多了，要是真能如此，以后它也能堂堂正正地留存世上，不用再担心被人送来送去，永无安身之所。

　　歪着头想了半天，心里到底有点别不过劲儿来，赤硝一掉身子，重又回到韩其的意识里，临走时愤愤说道：“什么朋友，鬼才信你说的话。”
　　它话虽冷淡，可到底没有直接拒绝，回到韩其的意识中后，也没有再闹腾着要去见寒玉清，韩其细思起来，觉得此事有门，他不妨再接再厉，劝赤硝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