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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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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脑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叶婧轻轻摸了摸,入手的却是跟一元硬币大小的粗糙质感。叶婧不禁有些气闷,这孩子脑袋才多大,真亏得那谁下得去手。
陈嬷嬷自从得知自家小姐被奸人所害,便时时刻刻陪在叶婧左右,抬头便是靠在床头,目光虚虚望着窗外的叶婧,陈嬷嬷不禁愁容满面却又有几分刚强之色。目光虚无的叶婧这会儿还在想梦中的素雅女子以及她所说的簪子,只怪那时叶婧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古怪的梦境人物上,留在她脑中的不过是簪子的大概轮廓。那簪子似乎没有任何的点缀之物,通体莹润,恰似一团淡淡烟云随即便要消散,就跟那素雅女子一般。
“小姐,小姐。”略微熟悉的声音将魂游梦境的叶婧拉了回来,叶婧转了转乌黑的眼珠,轻声哼了哼。床边的陈嬷嬷努力让自己的嘴角拉高几个度,用微微沙哑的嗓音温声说道:“小姐,该喝药了。”说完便侧着身让一旁不知何时进来的春雨上前伺候,浓重苦涩的药味霎时便充斥在叶婧的鼻尖,叶婧不禁暗暗叫苦。
“咳咳,咳咳咳”叶婧咽得太急,被苦涩的药汁呛得几乎晕厥,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陈嬷嬷见之忙用手去轻轻拍着叶婧的脊背,春雨娇柔的脸上也染上了焦急之色,急忙抽出怀里的绣帕拭去叶婧嘴角的药汁。哄哄拍拍好一会儿,才让叶婧喝下了小小的一碗,叶婧此时只感到满口的苦涩,眼角都逼出了点点泪光,果真小孩子都是怕苦体质。
等到春雨粉红的衣角消失在屏风后,叶婧便拽了拽陈嬷嬷的衣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嬷嬷可知我到底是如何受伤的?”陈嬷嬷面容憔悴,竟不知如何作答,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才说道:“奴婢不知,前些天夫人的产期将近,但好在老夫人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倒不显得忙乱。夫人临盆那日,奴婢便在产房伺候着,奴婢也想让夫人的心神稳些。不出所料,夫人分娩有些长久,奴婢见着夫人劳累,便想出去催催那些个小丫鬟。但还没迈几步,就听见厅内一声巨响,出去便看到小姐倒在血泊中,后脑汩汩流血,样子委实可怕。”陈嬷嬷说完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砸我的是什么东西?”
“是厅内博古架上放的青釉瓷瓶。”
“没有人看见我怎么受伤的?”
陈嬷嬷沉默了一会,才接着道:“奴婢那时乱了分寸,忙叫下人将小姐抬回房间,老夫人即刻便叫李太医前来为小姐医治。老夫人早就有令,因孩童不宜见血腥,所以小姐是不得进夫人的院子的,但小姐那时确确实实唬了大家一跳。奴婢责问丫鬟怎么没有傍在小姐左右,她们竟也不知小姐什么时候跑到了夫人那儿,而且当时也没有下人在小姐身旁,没人看见小姐是何时进来,何时遭遇不测。”叶婧有些颤抖,竟连一个目击者都没有!而且那幕后黑手若是知道第一次未得手,说不定便有第二次加害的念头,一醒来就有个大招啊!
叶婧想了想,又问道:“我身边的人呢?”既然她们叫自己“小姐”,况且无论是从房内摆放的精致器物,还是入手的柔软绸料来看,这个本身的家境不低,总该有几个贴身的丫鬟吧。
“老夫人看见小姐如此模样,大发雷霆,马上把小姐院内的丫鬟们都一一责罚了一遍,一一打发到别的院子去了。小姐身边的流云和庄妹妹被老夫人尤加斥责,杖打二十以后便被打发到了庄子上。”陈嬷嬷看见叶婧眼里的担忧之色,接着又说:“小姐莫要担心,流云还有她老子娘照看着,应该没多大事。但是……流苏却不见了。”
“不见了?”叶婧十分讶异。“嗯,即使老夫人搜遍了全院子,也没有找到流苏,连守门的小厮也没有见到她。老夫人怀疑她是携带财物跑了,但清点上下却没有少一分一毫。老夫人也感奇怪,斥问流云,流云倒是说流苏那天一早便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口信。”陈嬷嬷也疑惑不解,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可怜我那老妹妹,不知道身子骨还好不好,虽然她也有儿子傍身,但那几棍子下去,也不是说着玩的。”
叶婧不断琢磨着陈嬷嬷所说的话,小姐身边的庄妹妹,听着陈嬷嬷的语气好像跟这个庄妹妹很熟稔,但似乎有哪里不对。床边的陈嬷嬷盯着自家小姐苍白的脸庞,绞着手里的帕子,努力把内心的害怕和无力感逼走,坚定地对叶婧说:“奴婢是看着夫人和小姐长大的,为夫人和小姐做任何事奴婢都心甘情愿。夫人将小姐视为掌上明珠,嬷嬷对小姐也是万分爱惜,夫人去了,小姐身边还有嬷嬷我呢!”叶婧听完便有些歉疚和无措,内心翻涌不断:我只是个孤魂野鬼,不是你家小姐。你家小姐早就殒命在重击之下,命丧黄泉,白白由着我这个毫不相干的人占了她的躯体。命运弄人,自己和小瑜飞机失事,目之所及,火光冲天。火蛇般的烈焰不断爬上自己和小瑜的躯体,烈火焚烧人肉所产生的焦臭味刺鼻令人窒息作呕,和着乘客发出的尖利哀嚎,根本就是个地狱,无人能逃的地狱。两个无助的女孩所能做的仅仅是握紧彼此相邻的手,等待贪婪的烈火将她们娇嫩的躯体化为灰烬,绝望得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死亡的可怕气息比鬼魅更胜一筹。借着这小姐的身躯复生,前生的死亡场景却在脑中不断回放,有时闭眼就是火光冲天的可怕景象,内心的绝望难以平息。若是自己重生,那小瑜?在梦境徘徊不断的自己便是在寻找那个与自己携手共赴死亡的爽朗女孩。
看见叶婧目露哀色,陈嬷嬷暗自恼火,怎地又提到了夫人,竟然如此失言。现今的状况不容叶婧沉浸于前生,得赶紧想办法找人才是。叶婧随即软声向陈嬷嬷求道:“嬷嬷,我想看看娘亲的画像,我想她。”软糯的童生暗含悲伤,陈嬷嬷无作他想,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副精心装裱的画像在叶婧面前徐徐展开,陈嬷嬷的脸上添了些笑意,“小姐可还记得,这是小姐四岁时和夫人的画像,小姐那时好动不安分,让夫人好一阵数落呢。画成了,小姐看到十分喜欢,夫人便将它裱好给了小姐……”
叶婧只是抱着摸清底子的目的看画,但当看清画像上的人时,叶婧如遭重击,连陈嬷嬷后面的话也没有听清,“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