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满华》雨藻

6、第六章

　　虽然脑后的疼痛已经缓解了许多，但叶婧只要一想起昨天那自称为祖母的老太太哭天抢地的场景不禁有些脑中昏眩，不过也将她内心的一丝侥幸彻底摧毁。
　　叶婧自打醒来也就只稍稍熟悉四人，昨天那老太太攥着她的手，不断“我的宝”“我的儿”叫着，还不断拿帕子拭去脸上的眼泪，别说,哭得真是凄凄惨惨戚戚，真是难息。那老太太哭了一会儿便有些疲惫，看着虚弱的叶婧，脸上的每条沟壑都夹杂着慈爱以及悲痛：“婧儿，你母亲去了，以后就和祖母一起。莫怕，莫怕，祖母呀，最疼婧儿啦……”看着叶婧呆滞的表情，檀香手帕上又开出了几多泪花，悲极痛极。
　　叶婧表情呆滞，眼睛半睁，心中却在暗暗思量：这个婧儿应该死于头伤，母亲也在她之前难产而死，连着腹中的胎儿也一并死了。她也姓叶，而且听起来跟自己有相似读音的名字。这个官府小姐的身份以后可以慢慢摸索，但那个奇怪的梦境却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那声脆嫩的孩童声，那个素雅的女子，那些漫天飞舞隐含悲伤的桃花……叶婧不信鬼神，但现在却对鬼神之说起了几分敬仰之意，对这迷离的梦境更是有着别样的感受，说不清道不明。
　　“小姐，小姐……”陈嬷嬷细声呼唤，叶婧迷茫地睁开了双眼，却已是傍晚时分，原来她在思索的时候晕睡了过去，老妇人见之只得离去。叶婧见着那老太太早已不见，如盈盈黑珠般的双眼恢复了些灵动之色，无意识之下深深地呼出了体内的浑浊之气。陈嬷嬷在叶婧醒来时转身端起了庆云手中的温粥，巧云轻轻地将叶婧扶起，拿了个淡纹素枕垫在叶婧身后。叶婧此时再清醒也架不住饥饿的无力感，任由她们服侍吃下了温热的白粥，竟觉得异常甜美，叶婧内心笑骂自己没出息。
　　“小姐好些了？”叶婧望着双眼红肿的陈嬷嬷，微微点头。陈嬷嬷欣喜不已，但悄然浮起的喜悦却如遭重击沉入万丈深渊中，望着自家小姐近日有些消瘦的脸庞，嘴唇微微颤抖，身后庆云巧云也是一脸悲戚。叶婧看着三人悲戚的面容，想了想还是说道：“嬷嬷不必说，说了也伤心，我都知道了。”晃晃烛光停在叶婧童稚的脸上，更显得她脸色不佳，而在陈嬷嬷等眼里分明就是有苦不能言的凄楚之色。看着叶婧长大的陈嬷嬷还是遵守李太医的嘱托尽量不刺激她，连忙叉开话题，“李太医在之前已经来过了，他说小姐恢复得很快，吉人天相，老夫人可开心坏了。老夫人吩咐，一定要极力伺候小姐，还拨了春雨姑娘过来，特地来伺候小姐，现在她正帮着熬药，待会儿便来向小姐请安。老夫人还有吩咐，等到小姐病愈便搬到老夫人那去，由着老夫人亲自教导。”叶婧闻言一愣，心里暗暗惊呼：我勒个去，这进度有些快啊。自己还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要是搬进老太太哪儿去，跟二十四小时被人监视有什么区别。况且虽然那老太太言语间对叶婧关怀备至，可叶婧觉察出老太太总脱不开“你母亲去了，你弟弟也走了，你孤身一人”的意思。或许是自己敏感，可叶婧老觉得那老太太用微微吐出的眼睛明里暗里地打量着自己，意味不明。面容呆滞，可不意味着心思不活络。阿—西，现在可真有点烧脑袋，完全没经验啊，虽然小说看得多。
　　叶婧打断了絮絮叨叨的陈嬷嬷，表示自己累了，需要休息。陈嬷嬷正想服侍叶婧就寝安眠，身着青衣的庆云从屏风后绕进来说道:“春雨姐姐正端着药站在门外，要向小姐请安。”叶婧没得选择，听起来春雨挺受老夫人的喜爱，张口说道：“叫她进来吧”
　　春雨，人如其名，柔美得像春天的一场细雨。淡青色的裙装衬得她肤色莹润粉嫩，腰间一根细腰带勒出她拂风若柳的窈窕身姿，碎步点点牵动着全身动人的曲线。纵使春雨端着汤药但还是规规矩矩地醒了礼，丝毫让人挑不出错处，温柔的声音随即响起：“奴婢春雨，受老太太吩咐特来伺候大小姐。”柔得掐出水儿的声音立即让叶婧一颗欣赏美的心颤了颤，马上便让她起来。哟！还真是大众美女啊。双目含情，红唇微启，油光水滑的黑发真想叫人摸上几把，可陈嬷嬷的脸色有些阴沉。
　　春雨将苦涩的汤药一口一口地喂给叶婧，哭得叶婧只想吐，春雨间此忙从端来的小碟子拿起金丝蜜蓉梅喂给叶婧，抚着叶婧的后背温柔劝道：“老妇人知道小姐吃不住苦，便将珍藏的金丝蜜蓉梅端给了小姐，小姐多喝几口将药喝完，含几颗在嘴里，也就不苦了 。”哄得叶婧不得不喝这苦涩的汤药，喝完汤药，叶婧再也耐不住性子，吩咐她们下去休息，同时，自己也想着那根不知天涯何处的素簪入眠。
　　次日清晨，李太医早早进了叶府为叶婧把脉。卧在床上的叶婧睁着灵动的双眼看着李太医，目光清澈，不掺一丝杂念，如能倒映出一切邪恶的镜面。李太医心中微动，有些悲凉，但还是捻着有些灰白的胡须，笑眯眯地对叶婧说；“大小姐恢复神速，有福啊有福，没几日便可恢复如初了。”见叶婧闻言弯了弯双眼，更是心中不忍，但无可奈何。李太医以为叶婧只是六岁的孩童，不谙世事，殊不知自己的小表情已经落在了那面纯真的镜面中。李太医弯腰起身，向叶婧告了告别，跟着周嬷嬷走了出去，却没踏出房门。
　　叶婧隐隐隐约瞧见李太医和陈嬷嬷映在屏风上的影子，影子在屏风上滞留了一会，日光一晃，李太医出去了。陈嬷嬷孤单的影子映在屏面上，久久不动而且微微有些颤抖……叶婧正有些奇怪，叫道：“嬷嬷，嬷嬷，我有些难受！”陈嬷嬷一惊，从屏风后转来急步走向叶婧，“小姐哪难受？嬷嬷马上把李太医叫回来。”在陈嬷嬷动身之前，叶婧就止住了她，轻声对她说：“嬷嬷，李太医说了什么？”
　　陈嬷嬷看着叶婧，双目红丝满布，煞白的嘴唇紧闭，久久不言。叶婧也盯着陈嬷嬷的双眼，开口说道：“嬷嬷，母亲已去，如今我也要自己打算了，不是么？”短短几句话彻底摧毁了陈嬷嬷内心的屏障，陈嬷嬷泪流满面地抱住了叶婧，感受到叶婧小小的温热的身躯，片刻后，才在叶婧耳边坚定地说道：“有人刻意伤害小姐！”叶婧眉头一皱，手脚立生冰凉。

作者有话说

　　如果文章有些bug，眼尖的孩子请不要大意地指出，我是深夜逼迫自己不能断更太久而码字的夜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