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夜谈 不太想让人 ...


  •   夜幕已现。
      巷外的打更人路过,一阵铜锣敲响,报着酉时过半。
      烛光之下,我寻了本话册打发着时间。
      桌上烧灼的烛芯猛然在眼前炸出一道声响,迸出几点火星来。又过一会儿,内室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我抬起头,放下手中书卷,辨听了一阵,才端着灯烛来到了李厌的床榻旁。
      昏黄的烛火移照进室内,床上的人们发出一声呓语,模糊不清,看样子神思还迷蒙着。我轻声喊了他的名字,等他已经完全睁了眼,才将灯烛放下,到床榻边上扶着他的肩头坐了起来。
      “什么时候了?”他嘶哑着声,神志还算清醒,我心里也松了口气。
      “要戌时了吧。”我估摸着时候,说着又起身去盆里拧干布巾,坐回到床边递到他面前。
      “先擦把脸吧。”
      李厌有些愣怔,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还在这儿,但也依着我的话乖乖地接过布巾。
      我见他还算有力气,就又道:“饿不饿?我买了米羹,还煨在热水里呢。”
      “你先擦着,我再倒些水来。”说着又去灶房里取了水和煨着的米羹。等照看他喝下了水,又劝着让他吃了几口米羹后,打更人又从巷中过了一回。
      听罢打更声,李厌的精神气又萎靡下去。他倚着床头,神情恹恹,却忽然歪着头朝着屏风的方向看了几眼。
      我顺着他看的方向若有所思,轻声道:“子孰他没有来。”
      他轻轻点了头,并不惊讶。
      “你知道他不会来?”我问他。
      “是。”他没有否认。
      我想到之前子孰额头上带着伤来园中找我,应该就是为了李厌和他父亲起了冲突。这样看来,这一回他陪着李厌回乡,只怕会让他们父子的矛盾更加难解,若他回了家中,一时半会儿是要被管束住手脚的。
      若是如此,子孰应该也不愿回去才是。
      所以……
      我问李厌:“是你劝他回去的吧。”
      李厌微微摇头:“这一趟出去太久,他也应该回去了。”
      桌上的灯烛暗了一瞬,火舌微弱闪动,几乎要燃尽。
      我问他:“家中可还有蜡烛?”
      “在外面的柜上有只木盒,里面应该还有几只。”李厌告诉我方位,我端着灯盏起身去了外间,按着他说的地方找到了蜡烛,趁着烛火燃尽前替换好回到了内室。
      “外头柜上积了不少灰尘。”我放下灯盏,拍了拍手,掸去掌心上沾染上的灰尘,扭头对李厌道:“身子可有好一些?”
      李厌倚靠在床头,面容被黯淡的光映照得模糊,在我眼中几近成了一幅虚幻之象。我想起再回来时,他伏趴在门槛上昏厥过去的情景,不免从心中生出几分酸涩。
      我坐到床榻边,想了想还是问出口:“所以你……就这样熬着吗?”
      李厌听罢一直缄默。
      我以为他不愿提及,想要寻个话头揭盖过去。
      他却道:“其实倒也不是多难熬。只是……不太想让人瞧见这些窘态,再多添些难堪。”
      他忽然又道:“只是想不到你竟然又回来了。”
      这番话不免让我低了头,不自觉地就避开了李厌的眼神,也怕生出的情绪太过显露,便缓声说:“可能是怕你逞强,总觉得放心不下,鬼使神差的就又回来了……”
      “我不是在怪你。”可李厌是个敏锐的人,我听他叹息一声,随后问我,“我记得你阿娘是因为岩疽走的吧。”
      我抬起头,李厌也正在看着我。
      “是啊,大夫说我阿娘生的岩疽缠在了骨头上……是药石无可医的绝症。”
      他问:“那你阿娘这病拖了多久?”
      “将近三年吧……等她卧床不能动弹的时候,大夫就让我准备后事了。”
      “三年……那也太久了。”李厌的语气微顿,对我说道,“这种病症很折磨人,不仅折磨自己,也折磨着最为亲近的人。以你的性子,这些事只怕会记一辈子。”
      李厌继续道:“所以我一直觉得人若是太重情,就过不好自己的日子。可偏偏你还就是这样的人。”
      我被他说得心紧了一紧,也无力反驳。
      只是随即李厌的语气一松,又对我说道:“当初和馆主说让你来京城,还有一点也是想着你阿娘走了,你能换换心境,哪成想你这样的性子放在京城,谁见了都想要来拿捏几下。”
      我摆摆手,连忙摇头:“你这话说的夸张了,我什么时候任人拿捏了。”
      “是吗,要不然你再想想呢。”李厌忽然笑了笑,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来。
      我见他难得笑了,左右也想不到什么来拿捏我的人,自然笃定起来:“谁会没事跑来拿捏我,闲的没事做吗。”
      可李厌随口就倒出一条一条的事迹:“那你想想你和子孰又是怎么结交的?是不是被殃及无辜挨了一记也不生气。至于韩柏就不说了,他就不该来招惹你的。”
      我摇头道:“这是两码事。”
      “那商会宴上的那个轻浮的淫徒呢?对了,还有周施朴,虽说也是我看走了眼。不过你说园子里那么多人怎么就挑中了你来诬陷呢?”
      我虽然被他说的越发没有底气,可眼见他的精神恢复了许多,也就无心去深究了。
      李厌语重心长:“你怕是连这些都想不起来了。”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想了想以往那些,匆匆做下了定论,“况且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可见这些人也不过如此。”
      李厌似乎被我的话语噎了嗓子,猛地就咳了起来。
      我赶忙起身去倒水,连带着给他顺气,又拍着背让他将水咽了下去。
      等他终于不咳了,我拿着水杯,此时此刻的情形忽然就和从前的某一个时刻重合交叠起来。
      我握着杯子,莫名从口中说出一句:“李厌,下辈子你来做我的阿娘吧。”
      他听清了,面上一怔,有些莫名。
      我道:“实在不行,做爹也成。”
      他忽然笑了,泪从眼角溢出,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只怕……只怕是赶不上了,我若投胎的快,快了,只能让你做爹了。”
      “那也没事,总还是一家人,这样也好。”
      他抹去眼角的泪,对着我笑骂一句:“你从哪学的满口胡话,到底是被谁带坏了。”
      我正色道:“不是胡话。不过非要找个罪魁祸首的话,也的确有。”
      “是秦墨吧。”李厌道。
      我耸耸肩:“一语中的,看来我不算冤枉他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只对在意的人这样,你别生他的气。”李厌又倚靠回床头,神色有些疲倦。
      “我不生气。别操心这个了。”我见他就要合眼,上前给他理了理被褥,让他躺下去。
      他迷蒙中还在嘱咐我:“秦墨的那颗心生来就比常人要弱些,最忌大喜大怒,你替我看着一些。往后我不在了,你们也要互相多照顾些。”
      “好。”我点头答应着。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李厌又缓缓睁了眼,他盯着我,只是目光已经涣散,显然已经困倦至极。我俯下身凑到他嘴边,才将他的话听清。
      他道:“我有一些东西,你等韩柏回来了,就帮我给他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