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世界］新生》长鲸一剑

14、第 14 章 搬家

　　巷口的矮墙根下，蜷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深色的皮质短外套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腰间的□□套松垮地挂着，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直直伸在冰冷的泥水里，暗红色的血正从裤腿渗出来，在水洼里晕开浅浅的红。

　　是阿托亚。

　　于连的心脏猛地一缩，快步冲过去，蹲下身轻唤：“阿托亚！你怎么了？”

　　阿托亚闻声睁开眼，蓝眸里带着一丝倦意和痛楚，见是于连，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却还是咬着牙没吭声。她的左臂也受了伤，衣袖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卷，血痂混着泥水粘在上面，右腿的伤更重，裤管被撕开，伤口深可见肉，想来是被铁器划的，连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是不是有人追你？”于连急着问，伸手想去扶她，又怕碰疼她的伤口，动作放得极轻。阿托亚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荒原上来的赏金猎人，抢了他们的猎物，被缠上了。跑了一路，实在撑不住了。”

　　于连不再多问，他知道阿托亚的过往藏着太多风雨，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他把面包和土豆塞进怀里，弯腰小心地揽住阿托亚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咬着牙把人扶起来。阿托亚不算高大，可于连毕竟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刚走两步就喘了粗气，额头上冒出汗珠，却硬是咬着牙，一步步把阿托亚往自己的破屋挪。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阿托亚看着他吃力的样子，想推开他，却被于连按住：“别乱动，伤口会裂的。我能行，很快就到了。”

　　短短几十步的路，于连走得格外艰难，泥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阿托亚带回屋，处理她的伤口。

　　推开门的瞬间，于连顿时愣住了。
　　屋里的暖意在寒雨里漾开。安娜金正坐在草堆边，借着玛莎阿姨送的油灯缝补凯特拉姆的破衣服，凯特拉姆窝在她身边，抱着那个缺了一只耳朵的布偶，见于连回来，刚要欢呼着扑过来，就看到他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瞬间噤了声，眼里满是怯意。

　　“别害怕，这是阿托亚，是我的朋友。”于连轻声安抚，扶着阿托亚坐在草堆旁的木板上，又对安娜金说：“安娜金，快把灶膛里的火生旺，再打盆干净的水来，找块干净的粗布。”

　　安娜金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添柴生火，凯特拉姆也懂事地挪到一边，把自己的小毯子往阿托亚身边推了推。小小的破屋里，炉火噼啪作响，昏黄的油灯映着墙壁，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竟在这寒夜里，透出一丝难得的暖意。

　　他先倒了碗温水，递给阿托亚，又接过安娜金端来的水，拧干粗布，小心地擦拭阿托亚手臂上的泥水。伤口被擦干净时，阿托亚当的皱了皱眉，却没吭一声，蓝眸里依旧是那份惯有的冷静。

　　“忍着点，可能会疼。”于连轻声说，把草药粉倒在碗里，兑上一点从印刷厂偷藏的烈酒，搅拌成糊状，用干净的木片挑着，轻轻敷在阿托亚的手臂伤口上，再用粗布仔细缠好。手臂的伤处理完，他又蹲下身，去处理阿托亚的腿伤。

　　腿上的伤口更深，划开的皮肉还在渗血，于连的动作格外轻柔，一点点清理掉伤口里的泥沙，敷上草药，再用两层粗布紧紧缠好，确保不会松动。

　　阿托亚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认真处理伤口的模样，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看着他手指上不小心沾到的血渍，蓝眸里掠过一丝柔和。她见过荒原上的莽汉，见过镇上的狠角色，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少年，明明自己身处泥泞，却还拼尽全力，护着身边的人，连对她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这般用心。

　　伤口处理完，于连又给阿托亚端来一碗热开水，还有半块没被雨水打湿的黑面包：“吃点东西垫垫，身上还有力气。”

　　吃完面包，阿托亚靠在草堆上，看着炉火跳动，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于连，你想不想带着妹妹们离开这里？”

　　于连正在给凯特拉姆擦脸的手一顿，抬头看向阿托亚，眼里满是疑惑：“离开贫民窟？去哪里？”

　　“去甜水镇怎么样。”
　　于连从来没想过离开贫民窟这种事。

　　“我的薪水不足以负担我们三个人的生活。”
　　他虽然周薪达到了两磅，但是甜水镇每个周的房租就需要一磅，小镇上很少有新的房子搭建，也没有那么多房子用来出租，每一栋房屋都有他们的主人，租房子很紧俏，买房子也不便宜。于连计算着，假如他每周都能攒下来一磅，那么10年之后或许还能在甜水镇的边缘买一栋属于他们兄妹三人的小房子。这也是他努力奋斗的原因。

　　说到钱，于连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他在印刷厂拼死拼活干了这么久，每月的薪水除了交房租、买吃食，几乎一分都攒不下来，离开贫民窟的念头，终究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幸好老板给他，涨了工资，如果未来几年他能成为能够带学徒的大师傅的话。说不定真有实现梦想的一天。

　　阿托亚看着他落寞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抬手解开自己腰间的钱袋，扔给于连。钱袋落在于连手里，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十几枚金币，还有不少银币和铜币，在油灯下闪着淡淡的光，足够抵得上他在印刷厂干好几年的薪水。

　　“这些钱，够你们去甜水镇马车费，够你们在那里租一间小屋子。剩下的是你对我伸出援手的谢礼。”阿托亚靠在草堆上，蓝眸看着于连，“拿着这些钱，明天一早就走，别再待在这贫民窟里了。这里的日子，不是你们该过的。”

　　于连看着手里的钱袋，手指微微颤抖，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你救了我，还帮了我这么多，我怎么能再拿你的钱？”

　　他想把钱袋还给阿托亚，却被阿托亚按住了手：“拿着。我在荒原上走了这么多年，攒这些钱，本就没什么用。对我来说，这些钱只是身外之物，可对你们来说，这是离开这里的希望。”

　　她顿了顿，看着安娜金和凯特拉姆，看着两个孩子眼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又看向于连：“于连，你是个好孩子，你有担当，能护着你的妹妹们。可你还太小，这贫民窟的泥沼，会拖垮你，会让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你该带着她们走，去一个能让你们好好活着的地方，去一个能让你有未来的地方。”

　　“可是你的伤……”于连还是犹豫，“你受了伤，需要钱治伤，需要钱买吃的，我不能拿走你的钱。”

　　“我的伤不用你担心，这点小伤，养几天就好了。”阿托亚笑了笑，蓝眸里闪过一丝洒脱，“我在荒原上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伤算不得什么。钱你拿着，别再推脱了。”

　　于连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对着阿托亚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字字坚定：“谢谢你。这份情，我一辈子都记着。等我在利物浦站稳脚跟，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一定会报答你。”

　　阿托亚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草堆上，闭上了眼睛，想来是累极了。于连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凯特拉姆的小毯子，又让安娜金和凯特拉姆靠在自己身边，生怕吵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