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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终 ...

  •   颜江站在那里,手里撕开《药王篇》线封的动作滞了一下,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傅清寒,没了焦距的双眼失去了清澈如同琥珀般的色彩和质地,只留下了暗淡和浑浊的迷茫感。
      “你说什么?”
      傅清寒咬着嘴唇,想着那个温和的青年,温柔地接纳了一个被追杀而死去,又起死回生的女孩子,不顾着后面的追兵究竟强大与否,不顾着自己明明快要死了,还要救下她。
      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样,为了眼前这个家伙,死掉了。
      凭什么。
      明明,明明......
      “你还不明白吗?他比你大,他比你大,他比你大啊!他是哥哥,你是弟弟啊。他是哥哥啊,是哥哥,究竟谁才是破坏了人家家庭的人啊。”傅清寒有些失控,失了心一样疯狂地吼着,“谁才是那个该死的东西啊。”
      颜江的眼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吸纳着周围的颜色,让猩红的血色眼眸变得淡了,近于粉色,让那张俊秀的脸减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迷离。
      “不可能的,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明明,明明......”颜江还在抗拒着,像是挣扎了很久,才磨磨蹭蹭地说着,咬牙切齿的,像是在说着谎,一点也没有说服力的说着。
      傅清寒闭着眼睛,忍着流泪的力量。
      见到了真相的......总是这样啊,哪怕当事者迷,总是有旁观者,能够看穿了所有的谎言和戏剧,哭笑成迷。
      “明明?”傅清寒没有任何的停顿,一口气撑着,撕心裂肺一般地说,“明明他是哥哥,让着你,让你叫江他叫河;明明他那么喜欢绫罗糕,喜欢到了骨子里;明明云芝哪怕没了血肉的浇灌也是绝世的珍宝;明明那么喜欢你;明明......”为了你,杀了自己的父亲。明明为了你,哪怕知道《药王篇》中藏着孽毒,也要挡开你。
      所以颜江才是阿河,所以颜河才是哥哥。
      所以绫罗糕都是弟弟的。
      所以云芝见了血成了灵。
      所以承了大娘的嘲弄笑。
      所以做了工去饲喂弟弟。
      所以受了冷落也用着心。
      所以杀了父亲护着弟弟。
      所以......
      明明知道啊,知道必死无疑,知道一切,也要保护着自己的弟弟。
      但是后面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颜河一丝执念占据了她的身体,控制了她的喉咙,说着,“啊。很抱歉啊,我搞错了。”
      颜河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试图用着傅清寒的语调和态度说,“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刚刚的只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不要相信。但是阿河,放下《药王篇》,上面还有孽毒,雾娘她也没有清干净上面的毒,乖孩子,要听话。”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苦笑着,“记得,怨恨颜河那个......该死的东西。他杀了你的母亲,也杀了你的父亲,用的是腐根之毒。那种毒只有颜家的长子能够继承,能够炼制。颜家的立足,就靠的那几个方子了。”
      又顿了顿,“那些方子,在屏风下面的暗格里。记得回去拿。”
      抬起头,笑了一下,看着对面血红的眼眸逐渐淡了回去,变成了浅浅的褐色,恢复了原本的清澈,映着对面傅清寒出尘绝世的容貌。
      融合了颜河清淡气质的傅清寒变成了绝美。
      倾国倾城的容貌絮了傅清寒的芯子只是适合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而换了颜河的的残魂的,只适合远远地观望,高岭之花样的,可见而不可攀,只是遥遥地看着,就已经胜过了人间无数。
      最是人间留不住。
      颜江的眼睛恢复了常色,像是从未改变过一样。因为谎言被揭穿了,而破解了母亲所下的缠魂之毒,对于哥哥憎恨的执念消了去,就变成了完全相反的那一种。
      蓝思下给了颜罗的毒让他爱上了自己,也让他恨自己入了骨。
      “哥哥。”颜江的眼睛水光潋滟,自如当年那个让石谷中的美人们各自心旌摇荡的少年,楚楚可怜地看着眼前的人,却也抓不住了过去的那双温暖而又宽阔的手掌,只能徒然地牵着眼前的女人的手,追望着哥哥的样子。
      “我不是颜河。”颜河挣开了颜江的手,有些留恋却又固执无比地,坚决地离了去,“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男女......授受不亲。”
      颜江惨然一笑,“哥哥......”终是没有问出哥哥是否原谅了自己这样蠢得透顶的问题,颜河是自己害死的,怎么可能原谅自己。
      “说了多少次。我不是。”颜河看着眼前绝望的弟弟,只是想着,让他怨恨自己吧。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没有任何包袱地好好活下去。既然自己已经死去了,只剩下寄在傅清寒身上的最后一丝执念,那么就不要让颜江他再受了失去亲人的痛苦。死了一个仇人,总好过死了一个至亲吧。
      颜江低下头,“对不起,哥哥。原谅我......好不好?”
      颜河强忍着自己内心的渴望,死亡已经不断靠近了,只剩下最后的几刻了,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为了让傅清寒能够对颜江心软而出不了剑而用自己的执念点了云梦香来让她入了梦,如今却让她说了最不该说的话,破了阿河的心境,让他忘了对自己的憎恨。虽说阻止了他触碰竹然的《药王篇》上的刻印,免得受了孽毒的害,可是也......
      看着颜江孺慕的眼神,颜河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没有忍得住,毕竟.....毕竟失去了那么多年的弟弟,毕竟永远是最爱着的弟弟,那里忍得住呢?
      “阿河。”颜河努力攒出一个笑容,隐去了自己的泪目,轻松地说,“不要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颜江的眼中又出现了色彩,往昔的一切涌上了心头,软着口气说,“哥哥,我们是不是......”
      颜河摇摇头,那里能占据了傅清寒的身体呢,更何况自己只剩下了一缕残魂,只是借着她而多驻留了一阵子,已经赚够了,何必再贪恋尘世呢。
      终于感受到了无常的召唤,颜河揽过了跪在地上抱着自己哭泣的弟弟的头,却被楚钺鸣插了一脚,挡在了中间。
      颜河笑了下,“楚钺鸣,抱歉了。但是我想吻一下我的弟弟,将来也没机会了。好吗?”
      楚钺鸣看着“傅清寒”奇怪的态度,明白了大概这就是颜河给了傅清寒药力的一个原因,为了自己的弟弟吗。没有想了太久,之后也就退了一步。
      不知道这对兄弟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楚钺鸣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泣的颜江,大致也明白了一切。
      不过看着颜河用着傅清寒的身体,轻轻吻在颜江的发间的样子很是让人郁闷,但是......没有立场啊,用什么样的立场去阻止呢?弟弟吗?
      颜河留在了颜江发间一个长得让人发慌的吻,像是多年前,在去大娘家求告了半天换回来绫罗糕的时候,让弟弟乖乖听话的时候,往昔没有掺杂了悲伤,只有兄弟情谊的那个吻。
      “对不起,阿河。我从未怨过你。你没有错啊。”颜河笑着说,看着颜江泪流满面的样子,伸手擦了擦,“不要哭,再哭就娶不到媳妇了。”
      颜江也意识到了,终结的时刻。
      “永别了。阿河。”颜河带着满足的告慰摸了摸颜江的长发。“好好活下去。”
      “我爱你,我的弟弟。”
      停息了多少年的春风再次吹动了青云镇泥泞了百年的土壤。晚春的最后时刻中,拂面的春意再次洗涤了被灵力潮汐毁了个干净的青云山,细腻到了哀愁的意蕴含饶在枯藤朽木之间,混了某些味道,侵入了站在这里的人的肺,沙沙的,如同挠人的小猫的爪子,依稀卷着什么再也回不去的东西,就这样来了,又沉在了土里。
      颜江及腰的长发在一夜之间就白了个彻底,雪一样堆在了青山般峭拔挺俊的身体上,没有再用什么丝带去束着,就这样散着,落了满肩。
      青衫衬着白发,没了衰意,倒是多了中清冷的美感。颜江从未想过自己会像哥哥一样,不再是始终含笑的样子。
      的确,不是同的父母,只是带了同个名字。怎么可能一个样子。
      所以一个很容易就被骗了,恨了最爱自己的哥哥几十年的岁月。
      一个始终受着骗,也不忘了要拼着自己死去,也要守护着自己的弟弟。
      傅清寒还在沉睡着。楚钺鸣守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沉眠不醒的傅清寒,不肯离开。
      颜江走了进来,在金富贵的手下审视的眼神中留下了一自己的药囊,以及那一册《药王篇》。
      “对不起。哥哥他留了自己的一道执念在傅姑娘的身上,现在已经没有了。”颜江顿了顿,继续说,“她很快就会醒过来的,这封信留给你,等她醒了过来之后交给她。”
      说完,留下了一封封好的信件,毫不顾着正行动着的马车,就从马车厢撩了帘子出了门就跳了下去。
      楚钺鸣盯着他的背影,依稀见到了一道黑气萦绕在他的身上,留驻不去。
      孤独的身影走在青云镇的废墟中,带着悲凉和哀挫。
      只是都是过去了。
      人总要向前看。
      楚钺鸣想着,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选择的,别人能说些什么呢。
      只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吧。
      转身看着桌上的《药王篇》,楚钺鸣没有任何意外地看见了刻印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了那本珍惜无比的《药王篇》的流光云影般的华美竹册。
      叹了一口气,楚钺鸣想着,颜江还是骗了自己的哥哥啊。所以用着为了救慕容燕的名义,牺牲了自己,也就不用承受着永远的别离之苦了吧。
      傅清寒醒了过来,四处找着颜江的身影。
      “姐姐,他走了。”楚钺鸣知道傅清寒大约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没等着问,就开口说了。
      傅清寒怅然若失。
      “他还解了《药王篇》上的孽毒。”没有说颜江最后还是解了刻印中了孽毒,楚钺鸣说了善意的谎言。
      “恩。”傅清寒有些恹恹的,不知是不是为了颜家兄弟的事情。站起身,拿起了桌上的《药王篇》随意翻了翻,就放了下去,无非是药力的修炼和应用罢了,没什么意思。
      “姐姐,”楚钺鸣喊了声。
      傅清寒微微翘了嘴角,笑着说,“小鸣。”然后揉了揉楚钺鸣毛茸茸的脑袋,凌乱的长发搅合着,带着童稚的可爱,惹的人生不起气来。
      “记得哦。”傅清寒认真地说,“记得,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和我说,不要一个人闷着。记得。”
      楚钺鸣懵懵懂懂地看着傅清寒。
      楚大鸣也没有出来干涉,任凭傅清寒在那里一个人想着这件事。
      “不要,让我们......变成那样。”
      “恩。”楚钺鸣点了点头。
      “你说。”傅清寒遥望着窗外的青云镇的边界石,当初金富贵留了车队在这边,为了保住自己的手下不去送死,如今自己却不知所踪,真是讽刺的紧。
      楚钺鸣歪着脑袋,看着说了话之后就停了下来的傅清寒,亮晶晶的眼睛带着迷惑看着他。
      “杀了颜河的欲望,究竟是什么呢?”傅清寒平静地说着。
      楚钺鸣摇摇头。
      傅清寒笑了笑。
      马车平稳地行走在官道上,向着商家的驻地前去。虽说金少爷被斗转送了走,七长老也算是个顶头的上司,也能使得动这些车夫。
      傅清寒瞧着窗外,景物慢吞吞地退后着,像是慢的很的一场电影,走了过去,就这样过到了结尾,没了任何回去的理由。青云镇的碎石瓦砾,枯藤空山,就这样永远成了过去式,再也留不下,走不回,只好永别于世。
      说了再见,不若永远不见。
      只消得伊人憔悴,晚风无力,吹残青衫袖。
      药王若见了,也会悔了下了孽毒,毁了一世兄弟罢。
      傅清寒看着旁边翻着那一本许久也翻不过去的《道德经》的楚钺鸣,心里只有安宁和平静。
      安宁镇到了青云镇。
      跨越了一个人的一生。
      悲悲喜喜,苦苦乐乐。
      谁能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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