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雾二

5、五 并没想好内

　　苏谋觉得他笔下的人物设定十分明显，他也在脑内想象了许多个人物在各个情景中可能会做出的反应的画面，但不管他写了多少次，改了多少遍，郑宇给他的回复永远是不能用。

　　“不能用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你以为反复改文很简单很好玩是吗？”某天，苏谋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当面冲着郑宇吼道。
　　而郑宇则该死的依旧是那副冷淡的面孔，他说：“太死板，没热情。”
　　“热情？难不成你是要我写他去火场里一边跑一边唱热情的沙漠吗？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郑宇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你手下的新人乖巧懂事得很，所以嫌我烦了不是么？”苏谋磨了磨牙，道，“那天我约你一起吃饭，你说你有事，但是我看到你跟他一起吃饭了。”
　　“……你跟踪我？”郑宇面色沉了下来。
　　苏谋不置可否，只是说：“我需要听你的解释。”
　　“只是与朋友简单吃顿饭而已，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有时间陪朋友吃饭，却没时间陪我吃么？”苏谋提高了音调，眸中跳跃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但尽管他再生气，也掩饰不了言语下满满的醋意，一时间，二人独处的房内涌起了暧昧的气息。

　　郑宇微微红了脸，道：“我们是在说文的事情，不要讨论其他事。”
　　“一谈到感情你就回避。”苏谋气急败坏地猛拍桌子，“你非得我硬逼着你回应，你才满意是么？”
　　“宁武的设定你真得重新看看，他的问题是——”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这个！”苏谋再次猛地拍了下桌子，放在桌子上的苹果被吓了一跳，然后圆润地滚到了地上。

　　郑宇看了地板上的苹果一眼：“你自己收拾。”
　　“……算了。”苏谋突然感到有些疲倦，他露出一个自嘲的笑，然后从地板上拿起苹果，便打算直接回房码字。
　　不过这时郑宇突然说的一句话成功唤住了他的步伐：“我希望你能找回以前的热情……而不是再写一个孟楠。”
　　说着，不等苏谋反应，他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苏谋呆愣在原地，直至他默念了一下郑宇说的话，他才恍然惊觉过来一个问题。

　　郑宇帮他收拾过书架，那他应该也看到了，那本自己另外一个马甲出版的书。
　　那本书是自己系列文中的第二本，主角是第一本中的配角……名字就叫孟楠。

　　“你写的不是人，是个神。”苏谋忽地想起时隔一年，自己偶然在文下看到的评论。
　　那个评价的人他有印象，是追了他一年多的老粉了。

　　但不知怎的，苏谋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老粉的ID，当下跑回房里用电脑去查，用以前的马甲久违地登陆上XX网站，又翻了许久，才终于看到那条评论。

　　评论字数很少，ID也很短，只有二个字：正雨。
　　苏谋愣了一下，缓冲了一下“自己的编辑竟然就是自己一年前突然消失了的老粉”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后，他才发现自己从未回过这文下的评论。

　　评论的条数每天都还有在增长，而时隔一年苏谋再次翻看起来这些评论，心境已全然不同。

　　我创造出来的角色完美得不像一个人，而是一个神。苏谋这样想着，在电脑上打开被郑宇评价“修改”二字的文档，重新看了起来。
　　这个角色确实有孟楠的影子。
　　同样武艺高强，同样家世显赫，机智聪敏，有勇有谋……任何问题他都能解决，天下之大仿佛没一个人能当他的对手。
　　这样的角色不好吗？
　　金手指、主角光环，在玄幻小说中不是很常见吗？

　　苏谋想不透郑宇这样评论的原因，心情有些烦躁。但令他更烦躁的是，郑宇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要是以前的话，见对方是这种态度苏谋早就申请换编辑了！
　　但自从发觉自己对郑宇有异样的情愫后，这想法早就被苏谋给扔到大西洋里去了。

　　苏谋本想再耐心地等几个小时，但等到他自己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望尘公司的大门口，堵住了刚下班的郑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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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反正他本来就没什么耐性可言。

　　“你为什么躲着我？”苏谋压低声音道。
　　郑宇道：“今天开会我没上扣。”
　　“那电话跟短信呢？”
　　“手机关机。”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于是郑宇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机，顿时一连串未接电话跟未读信息的通知声叮叮响起久久不停。
　　苏谋涨红了脸，在郑宇查看信息内容前径自抢过了手机，飞快地清空了未读信息。
　　郑宇：“……我觉得你确实是一个三岁小孩子。”

　　苏谋干咳两声，道：“我找你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讨论讨论……嗯，讨论一下新文。”
　　许是两个大男人站在一起密切交谈这么久的画面实在少见，公司门口停下脚步偷偷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多。
　　郑宇微皱起眉，退后半步道：“到你家再说。”
　　闻言，原本因为对方动作正兀自不满的苏谋顿时多云转晴了。他勾起好看的嘴角，十分愉悦地把对方送到了自己家。

　　郑宇坐到大厅的沙发上，苏谋则跑到楼上房间把另一份稿子给了拿下来。
　　郑宇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改了？”
　　“还没，想听听看你对孟楠的看法。”
　　闻言，郑宇翻看了一下稿子，这才发现稿子上写着的是孟楠的人物设定与故事大纲。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说孟楠是个神，因为主角光环跟金手指在玄幻类的小说中并不少见，而且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有‘爽文’的存在。”苏谋道。
　　郑宇点点头，表示承认了他的看法。
　　苏谋接着道：“所以想听听看你的看法。”
　　郑宇又点了点头，但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对方说自己的内心想法，所以只好保持沉默。
　　到了这个时候，苏谋的心情反而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他望着眼前微微低着头，任由柔软的头发垂在额头上的郑宇，温声道：“没事，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郑宇“嗯”一声，大概组织了一下语言后，他抬起头道：“我很喜欢你以前的书。”
　　闻言，苏谋很是受用地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郑宇接着道：“因为你以前的作品能让我感受到你对写作、对笔下创造出来的角色的热爱，但你在写孟楠的时候，我却没有那种感觉……因为他太完美了，你能听懂我意思么？”
　　“你接着说。”苏谋微皱着眉，也不知听懂了没。
　　郑宇顺从地接着说了下去：“比起别人写的角色，由你创造出来的人物，我能更简易地在脑海中刻画出来他们的形象。面目表情、外貌、服饰甚至一言一行。但是孟楠我却刻画不出来。他太完美，在你虚构的世界里，我甚至找不出一个人来与之比肩。”
　　听到这里，苏谋总算有电明白他的话了，表情若有所思。

　　郑宇又道：“就如你所说，爽文里边的主角绝大部分都是一帆风顺的，但若只是一个按照程序一步一步走的完美傀儡，我觉得——”
　　“我明白你意思了。”苏谋打断他的话，面上的表情三分恍悟七分严肃。他道，“我会改的。”
　　郑宇对视着他的双眸，道：“你真的听懂了？”
　　“是的。”苏谋点了点头，“过两天我就把改好的稿子发给你。”
　　“不用了，”郑宇垂下双眸，避开对方的眼神，道，“我要离职了，今天过后我就不是你的编辑了。”
　　“……什么？”苏谋呆住了。
　　“我今天来是来收拾东西的。如果没意外的话，你会由杰哥接手，改好的稿子直接发给杰哥就可以了。”郑宇道，见对方没有回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跟你一起工作的日子很开心，希望你能继续努力，写出更好的书来。”
　　“你没跟我说过你要离职的事情。”苏谋低声道，双眸中燃烧起怒火。
　　郑宇滞了滞，最终只能说出一句“抱歉”。
　　现在说抱歉有什么用？！苏谋差点脱口而出就这样吼道，但他不想再体会始终等不到对方回应的感受，所以只好极力压抑下心中莫名翻滚起来的怒火，努力温和道：“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的话我很抱歉，你……能不能留下来？”
　　后边的话竟然有点儿颤抖，饶是郑宇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但还是不免惊讶。

　　他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摇了摇头，道：“你别误会，并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奶奶生病了，我想回家照顾她。”
　　闻言，苏谋双眸中满满的期待黯淡下来，他抹了把脸，闷声道：“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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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宇愣了愣，并没有回应。

　　“你不回应也不拒绝，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表现。”苏谋望着他，眸光亮得吓人，“哪怕是死刑，你也得跟我说。”
　　但郑宇还是没说话，见状苏谋终于再次失望了。
　　他没再说什么，径直上了楼。
　　而等到他再次下来的时候，发现郑宇已经走了，迎接他的只有一颗放在桌子上的红彤彤的苹果。

　　“多吃水果，对身体好。”字体干净简洁，正如郑宇这个人。
　　想起对方写这话时对自己满满的关怀，苏谋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其实不拒绝，对性格羞赧的郑宇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