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雾二

4、四 并没想好内

　　到了下午五点半，郑宇再次准时站在了豪华的楼房下。
　　这次他只按了一次门铃，门便开了。

　　苏谋站在门口，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径直拿过了他手上提着的东西。在看到依旧是水果时他挑了挑眉，道：“又是水果？”
　　“这样你不吃的时候我才可以吃。”郑宇淡然道，耐心地等到对方开始往回走，两人相距约莫半米，他才缓步走进楼内。

　　苏谋并没有留意到他的举动，他从沙发上拿过几张A4纸递给郑宇，“给你稿子，明天不用来了。”
　　面对这样明显不欢迎的态度郑宇依旧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他接过稿子，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苏谋本想让他回家再看，但看了眼干净的大厅跟一袋子水果，终究没开口赶人。

　　过了一会儿，郑宇将稿子放在了桌子上，道：“写的很好。”
　　“那当然。”苏谋扬起嘴角。
　　“但不能用。”郑宇接着道。
　　苏谋嘴角上挂着的微笑僵住了，他冷眼望着郑宇，“理由？”
　　“高宁的形象不对。”郑宇指着稿子上其中一句话道。
　　苏谋望了一眼，发现那句是在写高宁与主角先后宣誓友谊，便问道：“哪里不对？”
　　“高宁难道不是BOSS吗？”郑宇奇怪地望着他，“你这样写的话，接下来怎么反转？”
　　苏谋愣住了，“你怎么知道高宁是BOSS？”
　　郑宇不答，兀自继续道：“你这样写的话，BOSS的人选只能另择了。但其他人的身世背景哪能与高宁的相比？”
　　苏谋微皱起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高宁是BOSS的？”
　　“你告诉我的。”郑宇道。
　　“不，我只跟我一个朋友说过大纲设定。”苏谋毫不犹豫地反驳道，而他那个朋友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些信息告知他人的。
　　“好吧，确切地来说，不是你告诉我，而是你写给我看的。”郑宇翻出以前苏谋交的原稿，道，“你原先提到的有关BOSS的描写很少，而从这些描写看来，只有三个人符合这些条件。
　　一是高宁，二是江家二少，三是原老。”

　　“……我打算让江家二少当BOSS。”苏谋有些吃惊。
　　“但是你曾经写过二少误陷剑阵，无法破阵。而BOSS颇懂奇门遁甲之术，怎么可能破不了一个简易的剑阵？”
　　“……”苏谋无言以对。
　　“高宁是BOSS的不二人选，你换了其他人来，岂不是与你原先所想相违？”
　　苏谋沉默，许久，他开口道：“但若真写了高宁是BOSS，他便不能再与主角一块灭敌夺宝了。”
　　闻言，郑宇也沉默了。

　　苏谋笔下描写出来的主角与配角之间的友谊实在太过精彩，若不是他猜测出高宁是BOSS，事先有心理准备，他看到高宁变成BOSS，也一定会又惊又怒。
　　“但若高宁不是BOSS，他便没多少灵魂了。”郑宇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把稿子放进商务包里便准备离去。

　　然而不知这句话中的哪个字戳中了苏谋的心脏，他猛地拉住郑宇的手，道：“等等！”
　　郑宇猛地僵住，直至对方收回手，他才渐渐冷静下来。

　　郑宇强忍住心底的不适，皱着眉问道：“怎么？”
　　“你说的对，若他不是BOSS，就没多少灵魂了。”
　　“所以？”郑宇觉得自己已经猜中了他的意思。
　　果然，如他所料，苏谋站起身来，坚定地道：“我改。”
　　“……”郑宇没说话，只是把稿子又从包里拿出来，放回了沙发上。

　　他望着苏谋，道：“时间不多，请抓紧时间。”
　　“知道了。”苏谋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但眸中却跳动着跃跃欲试的火焰。

　　他跑回了自己的房里，打开文档，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起来。
　　郑宇跟着他上去了，见他的房间脏乱得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需细细斟酌，不由沉默下来。

　　“吱——”刺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苏谋不满地转过头来，正欲发火，却发现郑宇是在帮他收拾房间。
　　“别乱放我的东西，把垃圾给装起来扔掉就行了。”苏谋趾高气扬地命令道，然后不再理会，兀自转过身去继续码字了。
　　郑宇轻声应下，慢条斯理地花费了半个小时把垃圾跟有用的东西给分两边堆好，又花半小时时间把书本分类放到书架上。
　　在看到一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书时，郑宇愣怔了一下，来回确认自己没认错后，他转头望了一眼苏谋，见他全神贯注，状态正佳，便沉默地把书本放到了书架上。

　　到了晚上七点，房间已经都收拾干净。
　　这时，郑宇的肚子击起了擂鼓。
　　望了一眼依旧码得人机合一的苏谋，郑宇默默地到楼下去了。

　　到了晚上八点，他们两人一同消灭了郑宇做好的饭菜。
　　到了晚上十点，郑宇把苏谋先写出来的五千字给校对了，顺道鼓励了一下他这次修改后对高宁的定位方向。
　　到了晚上十二点，郑宇做好了夜宵，苏谋心情很好地邀请他留宿。
　　郑宇拒绝了，苏谋坚持不懈地盛情邀请道：“要不是这个时间已经没车了我才不会留你过夜。”
　　“……”
　　于是郑宇被迫过夜了，虽然邵杰说过就算是住宿费他也会报销，但是他不想因为住宿费而再次遭受其他同事的轮流炮轰八卦。

　　次日凌晨四点，睡意正浓的郑宇被苏谋给叫醒了。
　　苏谋满脸兴奋地摇晃着郑宇的双肩，道：“快起来校对，我已经码好了！”
　　全程文思泉涌，没有过多卡顿之处，堪称痛快！

　　“拿来给我看看。”郑宇嘟囔道，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他忘却了二人的距离，丝毫没有身体僵硬的症状。
　　苏谋捧着几张A4纸拿了过来，郑宇打开灯，开始审稿。
　　他看文的速度很快，过了一会儿他便都看完了。

　　他朝苏谋露出一个微笑，“写得非常好。”
　　“那是当然！”苏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伸了个懒腰。
　　感受到拍击力道的郑宇愣了愣，然后后知后觉地僵硬起身体来。

　　“你快联系人校对吧，下午交稿不是吗？”苏谋道，说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手把郑宇从床上给拉起来，然后自己躺了上去，“快点离开我家，别打扰我睡觉。”
　　这样的说法与行为近乎无礼，但郑宇并没有过多时间去抱怨。

　　一方面苏谋说的没错，另一方面……
　　郑宇望着躺在床上满脸疲倦的青年，突然就跟被火烧到屁股一样“噔噔噔”地跑下了楼梯，飞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听到巨大的关门声时苏谋不满地皱起了眉，但很快席卷而来的疲倦让他忘却了不愉，专心沉浸在梦乡中。

　　过了这个坎后，苏谋文思如泉涌，这篇文也很快迎来了结局。与此同时他也接到了郑宇的通知，公司有想将这本书出版的意向。
　　苏谋应下了，把这件事情的处理权全权托付给了郑宇。

　　另一方面，苏谋的新文也开始赶稿了。
　　郑宇每隔一日便去他家帮忙处理卫生，长期下来苏谋家里也多了一些郑宇的私人用品及一间被收拾出来的客房。
　　随着两人接触次数的增多，苏谋的暴脾气好了许多，郑宇也开始没那么抵触与他的接触。

　　但事实上，他们二人相处得也不能算有多融洽。至少苏谋不喜欢郑宇板着脸，而郑宇也会嫌弃苏谋说话太过刻薄，态度自傲又嚣张。
　　但双方就这样得过且过地相处着，在磨合七个月后，他们已经完全习惯了与对方相处的日子。
　　若不是苏谋的新文配角成为了两人战火的导|火索，他们本以为他们还会这样继续相处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