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雪落，鬓上霜白》百里卿华

5、师徒缘起4 云倾下山

　　时光荏苒，转眼又已过去了十四载，然而时间却并未在浴凰峰上留下任何印记，它依旧万年如一日的屹立在凤翎山脉中，如苍松翠竹一般傲然挺立，被苍茫的白雪覆盖着。
　　此刻半山腰的湖泊边，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眉目俊朗的少年站在那里闭目凝气，此人正是长大后的云倾。
　　只见他合拢的双掌正在缓缓向着两边拉开，有一个小小的透明水球在他两掌掌心处慢慢凝聚，旋转，随着他双手的距离拉大，水球渐渐变大，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转到最后，有白光从球体散发出来，云倾双手轻轻向外一推，蕴含着巨大力量的水球立马向着湖面飞去，落入湖中，本该汹涌澎湃的湖面却奇异的平静，竟未起一丝波澜。
　　云倾的眼睛在这时猛然睁开，有精光在他眸中一闪而逝，清逸脸上显出一丝不耐来，只见他冷峻的眉峰微微皱起，泄愤似的伸手在身旁的一块石头上拍了一掌，石头瞬间崩裂成无数碎片四散开来。
　　墨香整日里让自己修炼这些没用的基本仙法，自己却总是跑去内殿睡觉，还美其名曰闭关修炼，让他一个人在山上无聊死了。
　　除了每年一次的下山回家探亲，他几乎都是一个人在这峰顶，墨香要么闭关，要么就是外出，一去数月没有音信都是家常便饭，留他一人自生自灭。
　　这不，墨香又有月余没有回来了。
　　想到这里云倾心里更加烦躁，他不知道墨香的身份，这些年他慢慢晓得经常来这里看他们的紫夙是魔界魔尊，他俩的关系看起来很不一般，墨香有时候会在他面前自称属下。按理说她应该是魔界中人，然而墨香教他的却都是正统的仙法，这让他很是困惑。
　　还有一个经常来这里为他查看身体的人，叫作沐笙然，从他所用的术法能看出他是仙界中人。
　　虽然他一直在这浮云殿中，未涉及过凡世，但是云倾隐约能明白仙魔一直是势不两立的，墨香仙魔皆有接触，更是让他不解了。
　　对于这些事，墨香从未做过任何解释，然而随着他渐渐长大，疑团却也在他心中越滚越大，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沉思中忽觉结界一阵波动，云倾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青色流光疾速落在了他的面前，他定睛一看却大吃一惊，来人却是一身粗布麻衣沐笙然，令他惊骇的是他怀里抱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家师父。
　　此刻她正安静的躺在沐笙然的怀里，白色衣襟早已被血浸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她还活着。
　　“师父！”
　　云倾快步上前想要接过墨香，手却在快要碰触到她的身体时忽然停了下来，他的手剧烈的颤抖着，一时竟不知道碰哪里才不会弄疼她………
　　“是谁把她伤成这样的？”云倾看着沐笙然，声音微微发抖。在他的记忆里师父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尽管她懒得令人发指，但是当她真正动起手来，却也是无人能奈何的了她。
　　他从未见她伤的如此严重过，几近垂死，是谁？到底是谁伤的她？手不自觉的攥紧，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云倾却毫无所觉。
　　沐笙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随手招来一朵白云与他擦身而过，向着峰顶大殿飞去，远远的抛下一句话给云倾：“先给阿墨疗伤再说！”
　　迅速抽出别在腰间的翠玉笛，默念口诀，玉笛瞬间变大，云倾熟练的跳上玉笛掐诀向着峰顶的大殿急急追去。
　　冲到墨香的房门口，门是关着的，云倾也顾不得敲门，推开门就闯了进去。
　　开门的瞬间，一股灼人的热气扑面而来，云倾不适的皱了皱眉头，墨香的房间里常年都有着让人难以忍受的高温，关于浴凰峰上有凤凰浴火重生的传说其实并非空穴来风，浴凰峰本是一座活火山，只因当年那只凤凰在此地涅槃，机缘巧合之下吞噬了这里的火灵，才使得这里与凤翎山脉的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然而火灵虽被吞噬，火脉却仍在，当年这条火脉被墨香发现，直接布阵将它从地底引入自己的房中，所以，不论外面如何冰封万里，这峰顶的结界内都会是四季如春。特别是墨香所住的这间居室，简直是热的让人心浮气躁，云倾平时很抵触来墨香的房间，可是今日，因为太过担心，他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就进来了。
　　“把门关上！”
　　沐笙然冷硬的声音从绘有十里梅林的紫檀木屏风后面传来，不似平日里的温和。
　　云倾来不及细想是什么原因让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仙人失了仪态，他随手挥出一道劲风带上房门，然后快步绕过屏风向着床榻走去，白色的流苏帐幔被透明的琉璃弯钩束在床榻的两边，而浑身浴血的墨香正紧闭双目盘腿坐在榻上，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就连眉心那鲜艳欲滴的火焰印记也暗淡了不少，云倾只觉心底一抽就欲上前去查看。
　　“别过来！”
　　沐笙然冷然的话语再度传来，云倾这才发现他也是以同样的姿势盘腿与墨香相对而坐。心里莫名的就有些不舒服，云倾转念甩去这奇怪的感觉，虽有些不服气，却也不得不止步，他知道，沐笙然的医术之高这天下几乎无人能出其右，所以把师父交给沐笙然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云倾默然静立在一旁看沐笙然闭目打出一套繁复的指法，然后双掌掌心向着墨香推出，有浓郁的木行灵气从他掌中溢出慢慢将墨香包裹在其中，渐渐的，墨香的身形在青碧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云倾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他有些恼恨自己的无能，明明他是水属性灵根，水行仙法大多是主治愈的，然而他却什么都不会，关键时刻，还得靠外人来救师父。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后，缠绕在墨香周身的浓雾渐渐散去，沐笙然收回手，缓缓睁开眼睛，然后从榻上下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明显是真气消耗过度的原因。
　　他抬袖拭去额上的汗水，正欲伸手去扶墨香，旁边却有一道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先他一步扶住了墨香的肩膀，先是挥手施了一个小小的清洁术除去墨香一身的血渍，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床上躺好，又轻柔的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被子。
　　等做好了一切，云倾才转过身来看着沐笙然问：“沐笙然，我师父怎么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笙然淡淡瞥了他一眼，云倾却从他那瞬间移开的眼神里看到了冰寒彻骨的光芒。
　　“她已经无甚大碍了，阿墨是寻麒麟髓的时候被火麒麟所伤的。”
　　“一只小小的火麒麟怎么能伤的了师父？”
　　“哼，火麒麟自是无法伤到阿墨，只是在最后关头，那只火麒麟自知不敌，选择了自爆，如果不是我恰巧路过，阿墨可能早就没命了。”说罢，沐笙然又恨恨的看了他一眼。
　　云倾摸了摸鼻子，从刚才他就感受到了这个仙人的敌意，虽然他平时跟师父在一起就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对自己却爱理不理的，却也没像今天这样深恶痛绝，他想了半天都没想通自己今天到底哪儿得罪他了。
　　思忖良久，云倾终于又厚着脸皮开口：“那个，沐笙然，我师父要麒麟髓干嘛？”
　　沐笙然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说：“有些事情，既然阿墨不愿意告诉你，那我自不会多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又是这样！所有的人都瞒着他，云倾攥了攥拳头，继而又松开，却再也没有了开口说话的欲望，只是盯着帷幔上的流苏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