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雪落，鬓上霜白》百里卿华

4、师徒缘起3 拜师

　　浮云殿正殿中，墨香与紫夙在一张案几旁相对而坐，云倾被墨香打发到侧殿练功去了。
　　墨香把一盏茶推到紫夙面前，茶盏中几片绿叶时沉时浮，相互追逐，有雾气自水面氤氲而上，带出缕缕清香，沁人心脾。
　　然而紫夙却看也不看，他伸手把茶盏推到一边，“酒，香香，我要酒，我要喝你酿的为欢几何！”
　　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墨香眉心的火焰印记不自觉跳了跳。
　　她低眉敛目，静静的望着自己面前的茶盏。“你忘了么？为欢几何我早就酿不出来了。”
　　室内有一瞬间的寂静，紫夙默默捧起茶盏轻啜了一口，然后才开口道：“云倾和你长得如此之像，是因为魂契的原因么？”
　　“应该是吧！他现在魂魄动荡，极其不稳，我得快些找到那七种宝物，给他补全魂魄才行。”
　　紫夙桃花眼微微眯起，“你这又是何苦？就让他那样轮回个百世，魂魄自会齐全的。”
　　墨香淡淡一哂，“无所谓苦不苦，比起三千年的寻觅，现在这样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她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这一世，我定要他魂魄齐全，修得仙身，我不想再等一世又一世了。”
　　紫夙默然无语，情呀爱呀这些东西最是麻烦了，就连当初云倾那样惊才绝艳的上仙都没有躲过，弄到最后，两败俱伤，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欠了谁的。
　　紫夙放下茶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俯瞰下面的群山，入目处依旧是一片雪白，甚是无趣，“这些年你就躲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啊，难怪连天帝那个老狐狸都没发现你的存在。”
　　墨香满头黑线，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老狐狸……亏他说的出来，论起年龄来，放眼当今天下，恐怕没人能比得过他这个从鸿蒙之初就在混沌中诞生的魔尊吧！
　　传说紫夙降生于混沌中的一朵黑莲中，在那个神魔混杂的时代，天生好战的他威震四方。
　　只是后来诸神相继陨灭，他也再无对手，这个越来越寂寞的魔尊觉得了无生趣，便散尽了魔元从此沉睡了下去。
　　一万年前，魔尊紫夙却忽然中从沉睡中醒来，重新统领了魔界，然而，重生的他不仅法力大减，而且还性情大变，不再执着于好勇斗狠，却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兴趣，曾经的她也是他的兴趣之一。
　　他不问世事，仙家们也乐得轻松，没人敢去招惹他。除了三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外，仙界与魔界也是各自相安无事。
　　所以天帝虽说的的确确是只九尾狐狸，但在紫夙面前，真的是不能算老的。
　　知道紫夙那别扭性子，墨香也不去触碰他的逆鳞，看着他衣领上那些十分刺目耀眼的金色羽毛，墨香不确定的问：“紫夙，这是三足金乌的尾羽？”
　　提到这个，紫夙立马兴致高昂了起来，“是啊，怎么样，漂亮吗？这是我前几日才从那三足金乌身上拔下来的。”
　　墨香的嘴角已经无力抽动了，只得有气无力的说：“漂亮，很漂亮。”
　　难怪她这几天总觉得天上的太阳不似从前那么明亮了呢！感情是那三足金乌的毛被他给拔了，正黯然神伤呢！
　　“哎，香香，你说我过几天去凤族把那幽凰女王的尾羽拔来好不好？”
　　“……”
　　墨香无语，感情他这些年又添了一个收藏禽类尾羽的爱好，这下天上的那些鸟雀仙子们可要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了。
　　紫夙还正待再说些什么，忽觉掌心一热，他摊开手掌，一枚通体黝黑的令牌出现在他的手心，墨香认得，那是魔界的紧急传讯令，紫夙双手合拢，一道讯息便传入了他的脑海，只见他眉梢一挑，开口对墨香说：“香香，我今日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改日再来看你。”
　　不待墨香回答，他忽然伸手抱起她转了一圈，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才放下她，又化作千万朵黑色莲花向着天边飞了出去。
　　墨香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才从刚才那个拥抱中回过神来，犹记那年初见，紫夙也是这样抱着小小的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她静静的望着脚下的翻腾云海，默然无语。良久才察觉衣袖动了动，低头看去，却对上了一张和她极其相似的小脸，云倾正拽着她的袖子不停的摇晃。
　　墨香蹲下身来，云倾攀着她的胳膊试图爬到她的身上去，墨香动作有些僵硬的伸手去抱他，却听他冷不防的问了一句：“墨香，你是我娘亲吗？”
　　墨香差点一头栽在地上，她连忙扶住被她带的险些摔倒的云倾，面色尴尬的说：“我不是你娘亲。”
　　“那刚才那个人为什么说我是你儿子？”
　　“他最喜欢胡说，你别信他。”
　　“那你是我什么人？”
　　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墨香微微怔忪，竟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师父……”
　　“师父？你是我师父？”
　　云倾仰头认真的看着呆住的墨香，然后又低头思索了一会，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不等墨香反应便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墨香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记忆里有个画面慢慢与之重合——广阔的浮云宫广场上，他一袭白衣不染纤尘，携着她的小手来到了众人面前，然后才温和的对她道：“跪下。”
　　她虽是不明就里，却也依言乖乖跪下。
　　只听他又道：“磕头。”
　　额头轻触了大理石地面，微凉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
　　“再磕。”
　　她重复了下方才的动作。
　　“再磕。”
　　再次以头点地之后，他清雅的声音才又在头顶响起，“叫师父。”
　　她端着旁边人递上来的一盏茶送到他面前，嗫嚅地唤了一句“师父。”
　　所有的惶恐，不安和迷茫都在那一刻尽数消失……
　　墨香摸着心口，那里的跳动一如平常，不急不缓，嘴角扬起一个淡漠的微笑，还是会经常想起以前啊！只是不会再难过了而已。
　　她抱起地上一身火红的孩子，笑着在他额头轻点了一下，“好吧，师父就师父吧！这些东西都是谁教你的？”
　　云倾得意一笑，指着侧殿那座古朴的藏书楼道：“从书里看到的。”
　　“真聪明！”
　　墨香有些吃惊，才不过四岁而已，他竟然已经能懂这么多了，想起他前世的过目不忘，墨香不由咋舌，果然，智商这东西不论轮回几世都是如影随形的。
　　衣袖再次被拉动，云倾被她抱在怀里，这次终于不用仰头看她了。
　　“墨香……”仿佛想起了什么，他随即改口，“师父，那我娘亲是谁？”
　　看着他眸子里满溢的渴望，墨香轻声问：“你想要娘亲？”
　　“恩。”云倾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便带你下山去看你的爹娘。”
　　看着云倾兴高采烈的样子，墨香轻声呢喃：“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此生，我定不再教你为难。”
　　声音几不可闻，很快便飘散在了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