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雪落，鬓上霜白》百里卿华

32、阴灵石6 姊颜

　　“姑娘，醒醒，醒醒……”
　　墨香在一阵摇晃中醒了过来，她一时没有想起自己身处何地，迷茫的睁开眼睛，便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瞳仁。
　　那是一张清丽的面孔，瓜子脸，面色平淡却又不像自己这般清冷孤寂，从微扬的眉峰和上挑的眼角中隐约可以看出被岁月沉淀下去的戾气，一双眸子漆黑不见底但是仔细看去可以看到眼底闪烁的那一抹微弱的光。
　　女子蹲在地上低头专心的为她处理着身上的伤口，大红的裙裾铺展在火红的曼珠沙华上，遮住了她的脚。见墨香醒来，女子对她微微一笑，问道：“你没事吧！”
　　墨香迷茫的环顾四周，直到看到波光粼粼的忘川时才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握了握手，掌心微凉的触感让她心下一松，还好，阴灵石还在。
　　“别动！”
　　女子轻声提醒她，然而为时已晚，细微的动作还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令墨香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白色的衣袍早已残破不堪，而且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由此可见覆盖在衣料下面的血肉模糊，手臂上有些伤口甚至深可见骨，墨香闭目查看了一□□内，还不算太糟，真气有些紊乱，阴气反噬不算严重。
　　女子见墨香不说话，她也不再多言，静静的用手抚过她身上的伤口，伤口竟然奇迹般的止住了血。
　　“还好我看见你浮出水面在你沉下去之前把你拉了上来，如果你被那些怨灵拖下去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女子嗓音温软，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怎么会掉到忘川里去？还是……你想不开？”
　　仿佛也没有期待墨香的答案，女子自顾自问着，见墨香还是不说话，她又笑了笑：“抱歉，太久没有人跟我说话了，我大概是寂寞了，我是不是很吵？”
　　“我见过你。”墨香答非所问。
　　“嗯？”女子诧异的抬头看她。
　　“大概七百多年前吧！我来冥界，曾见到你在花丛中跳舞，那时，奈何桥上有一个人一直在回头看你。”
　　女子恍然一笑，“哦，我就说呢！我已经六百零五年没跳过舞了，也有六百零五年没见到他了。”
　　女子抬头望天，笑得怅然若失，“以前每隔二十多年我就能看到他一次，他去投胎，我跳一支舞他曾经最喜欢的舞送他离开，可是这些年他再也没出现过，如果他再不来的话，我可真的就要化作这片花丛中的一朵了。”
　　她说着站起身来，的指尖慢慢划过身下的曼珠沙华，火红花朵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着，仿佛是在跟她表示亲昵。
　　墨香惊讶的发现，她的裙裾下是空荡荡的，竟然没有脚。
　　“你是人？”
　　女子歪头想了想，答道：“怎么说呢！我以前是人，后来变成了曼珠沙华。”
　　墨香此时才相信她的话不假，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曼珠沙华同化了，整个人都会变作这万千花朵中的一个，她的脚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想不想出去找他？”
　　“想啊，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且我也出不去，只能这样等着了。”
　　女子话语里满是无奈，却没有太多的伤心。是的，即使她以后真的变成了一朵曼珠沙华，在那人经过这里的时候，她依然会用自己的方式为他跳上一支舞。
　　此时身上的力气终于恢复了些许，墨香也从花丛中站了起来，淡淡的问：“如果我可以带你出去，你愿意跟我走么？”
　　女子眼睛一亮，有些无措的问她：“真的？”
　　墨香点头，“嗯，我可以让你光明正大的行走在阳光下，但是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的，我是魔界之人，你从这里出去的代价就是与魔族签订契约……”
　　“我愿意！”不等她说完，女子已经坚定的点头答应了。
　　墨香不置可否，“你先别急着答应，那人六百多年没入轮回了，只有这么几种可能，一是他修的仙身，去了天庭，二就是他入了妖道或者魔道，最坏的结果便是他已经魂飞魄散……”
　　“不可能，我能感觉得到，他还在这世间的某一个地方。”女子的情绪有些激动。
　　墨香也不恼，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继续说：“排除最后一种可能，他要么成仙，要么成妖成魔，后面两个还好，如果他成仙了的话，而你又随我入了魔道，仙魔不两立，你还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女子低头思忖了片刻，眼底的挣扎再次化为坚定，她抬头看着墨香说：“我不怕，只要能时时看见他，知道他的消息，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墨香点头，“我叫墨香，你的名字？”
　　“姊颜。”
　　“嗯，姊颜，那我们开始吧！”
　　墨香与姊颜面对面席地而坐，阴灵石悬浮在她们中间，泛着莹莹的绿光，将她们笼罩在其中。
　　墨香抬起左手，指尖划过右手掌心，掌心瞬间出现一道伤口，有鲜血从里面涌出。
　　墨香的指尖一转，划过姊颜平伸出来的掌心，一道同样的伤口出现在她的手掌上。
　　然后两人同时闭上眼睛，双掌相接，两条伤口碰触到一起，血奇异的不流了，有淡黑色的光芒自她们相连的掌心散发出，同时阴灵石散发出来的荧光也被她们的手掌吸收了进去。
　　慢慢的，女子飘忽的身影渐渐凝实，脚也从红裙下生长了出来。
　　直至女子的身形完全凝成了实质，墨香才慢慢收掌，手分开的瞬间，两人手心的伤口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墨香慢慢睁开眼睛，伸手接住了掉落下来的阴灵石，小心得放入怀中，然后就开始静静地观察盘坐在她对面的姊颜。
　　只见姊颜长长的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她站起来转了一圈，低头满意的看了看自己赤裸的双足，然后在花丛中轻轻的迈出几个舞步。
　　“呵呵，墨香，我已经有三百年没有试过用脚走路了。”
　　墨香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汗珠。然后站起来，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她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浮起一抹微笑。
　　过了一会儿，墨香才提醒她：“我们该走了，不然等下冥王发现阴灵石不见了的话，我们就走不了了。
　　”
　　“可是，你的身体……”姊颜担忧的看着她。
　　墨香摇头，广袖一挥，身上的全都消失不见了，衣袍也变作了平时的样子。
　　姊颜呆住了，“你这该是多强大的自我恢复能力……”
　　“只是幻术罢了。”
　　话音刚落，墨香便携着姊颜消失在了那片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