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雪落，鬓上霜白》百里卿华

21、桃花扇5

　　顾子安问：“你怎会到这里来？是不是绾儿她……”
　　云倾惊道：“绾儿？你是说绾娘？我就说怎么对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呢！”
　　云倾忽然想起十年前初见他们的时候……
　　那年墨香带他回家探亲，回去的路上他忽然看到下面有一群人举着火把在追追赶赶，一时好奇就让墨香停了下来，二人站在云端看着下面的情况。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男一女，女子穿着戏服，脸上还有未卸净的油彩，男子紧紧拉着女子的手快步的向前跑着，还不时回头看上一眼。
　　身后追他们大概有一二十个人，手里都还拿着棍棒。
　　终于，男子和女子停了下来，因为她们面前是个断崖，已经无路可逃了。
　　只见男子和女子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相视一笑，纵身向着涯下跳了下去。
　　云倾看着他们从始至终都紧握在一起的手，忽然就生出一个想法——不能让他们死。
　　云倾期盼的望着墨香：“师父，救救他们，别让他们死。”
　　墨香的神色依旧是波澜不惊，眼神是看透一切的凉薄，“其实这样未必不好。”
　　他当时就愤怒的口不择言：“师父，你真冷血！算了，你不救，我救！”
　　最终还是墨香出手救了他们，墨香从涯下接住了他们，然后悄悄把他们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刚落地男子便携着女子跪了下来，“小生顾子安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云倾好奇的蹲在他们面前，歪头打量着妆早已花的一塌糊涂的女子，“他们为什么要追你们？”
　　男子抬头看了看墨香，见她并没有说话的欲望，才只好对着云倾把原因娓娓道来。
　　原来这女子叫绾儿，是城里一家戏楼的名角儿，一次绾儿外出偶遇书生顾子安，两人一见钟情，便时常偷偷摸摸的见面，后来顾子安准备进京赶考，想要带上绾儿一起，便去向戏楼里的班主提出要为绾儿赎身，班主哪里肯放过这么一棵摇钱树，就故意开出了天价来。即使绾儿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钱和顾子安的盘缠都加到一起也不够冰山一角。
　　本来二人打算先这么算了，以后再从长计议，却不料绾儿被城里一个员外看中，出高价要把她买回去做小妾，班主见钱眼开就答应了下来，二人走投无路就想到了私奔，绾儿趁天黑逃了出来与顾子安汇合，却还是被发现了，他们一路逃到断崖边，最后选择了殉情。
　　把事情的始末说完，顾子安和绾儿又对着云倾拜了一拜，“小公子和令姐的恩情我们无以为报，来生情愿做牛做马来报答恩人。”
　　云倾的脸色僵了一下，“她是我师父……”
　　顾子安有些尴尬，“我看二位如此相像，还以为是姐弟……”
　　“小时候有人说我是她儿子……”云倾咧嘴。
　　顾子安：“……”
　　一直默不作声的墨香眉心的火焰印记不自觉的跳了跳，终于开口道：“云倾，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
　　云倾：“师父，我真的是我父王和母妃生的？”
　　墨香睨他：“你想说什么？”
　　“我真不是你儿子？”
　　“不是……”
　　“那咱们为什么这么像？”云倾蹲在云头纠结。
　　“可能是你从小就跟着我，所以就照着我的脸长了。”说这话的时候，墨香的神色依旧淡定。
　　云倾：“……”
　　顾子安望着沉浸在回忆里神色莫名的云倾说：“你和小时候变化很大，我以前总以为你长大后会长成一个和你师父一样的美人，没想到你长大后却和她一点都不像了。”
　　云倾黑线，那岂不是和紫夙一个德性了。
　　云倾瞥见顾子安眼底的落寞，不禁疑惑道：“你为什么会死？魂魄又为什么会跑到这扇子里来？还有绾娘，她怎么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她现在似乎也不是人。”
　　顾子安长叹一声：“说来话长……”
　　不待他说完，云倾忽觉眼前一花，自己身边的景物又再次变了，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些纱帐，只不过比方才多了一些人，有神色木然身体僵硬来回穿梭在屋子里端茶送水的男子，有穿着暴露，妖娆的舞动着的舞姬，也有在案几前怀抱舞姬饮酒作乐的男人，更有甚者还有纠缠在一起衣衫半退滚作一团的男女，□□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几个舞姬扭动着向着云倾围了过来。
　　“来嘛！公子！”
　　甜腻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云倾被拉着向前走，舞姬们对他上下其手，柔软的胸脯有意无意的蹭过他的手臂，有两个甚至上来脱云倾的衣服，其中一个看云倾并没有表现出不悦的神情，直接踮起脚尖对着云倾的唇吻了上来……
　　云倾闭目双掌反转向外一推，一股排山倒海的劲气向着身边几个舞姬袭了过去，舞姬们尖叫一声，身形瞬间化为齑粉消失不见，云倾嘴角微弯，果然是幻觉，看来他依然在绾娘的幻界里面。
　　云倾一路走过，手指运起法力对着身边的人点，弹，戳，划，劲气所过之处，人影皆消散于无形。
　　直到一个红衣女子慌忙的撞在他的怀里，他抬手正欲劈下，女子忽然抬头，一双泛着盈盈水光的眸子直直的望进了他的心里……
　　心脏仿佛停止了一般，抬起的手再也劈不下去了，大红的九重纱衣罩在女子娇小的身体上，眉间那粒朱砂盈盈欲滴，正是墨香在宫宴那日献舞时的装扮。
　　“云倾……”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朱唇吐出他的名字，熟悉的双手搂上他的脖子……
　　云倾闭上眼睛，在心底一遍一遍默念着：“幻觉，这是幻觉，云倾，你醒醒，醒醒……”
　　抬起的手却始终无法再下移半分，直到两片柔软的唇覆上了他的唇瓣，云倾脑中那根弦忽然崩断……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嘴上的触感是真实的，冰凉而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香的唇在他的唇上辗转反侧，最后在他的下巴上流连……
　　云倾像着了魔似的，手不由自主的捧住了她的头，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他从不知道，墨香那张总是风轻云淡的脸一旦有了表情竟然是这般的蛊惑人心。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个喊着：“云倾，你清醒一些，她是你师父！”
　　另一个却是嗤笑：“师父又怎么了？云倾，问问你自己的心，问问它想要什么？”
　　问问你自己的心，问问它想要什么……
　　云倾看着在他怀里婉转娇吟的人，理智骤然土崩瓦解，他打横抱起依偎在他怀中的墨香，拨开纱帐向着床榻的方向走去，烛火明灭，暧昧了几重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