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雪落，鬓上霜白》百里卿华

19、桃花扇3 风月债

　　两人正嬉闹间，忽听不远处有鼓乐声响起，二人皆停下来抬头向着戏台的方向看去，微风轻卷纱笼，摇曳的灯火仿佛给台上的人蒙上了一层柔软的薄纱。
　　雾里看花的感觉着实令人心痒难耐，台下的看客皆屏息凝神，等待着云开雾散的那一刻。
　　戏台上，身着彩绘戏服的女子悄然转身，纤纤素手中执着一柄桃花扇，扇面展开，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双秋水剪瞳，眼波流转间，光华璀璨。
　　折扇缓缓下移，一张浓墨重彩的脸渐渐显露了出来，女子含羞带怯，低眉敛目间，有低低的吟唱自她口中飘出，声音空灵，如梦似幻。
　　只见她莲步轻移，裙摆随之舞动，手中折扇轻摇，光影流动间，扇面上绘着的桃花红的仿佛随时都会滴出血来，只听她口中咿咿呀呀唱着：
　　“你说韶华易逝，我道芳菲渐冷，犹记当年月下，而今已成镜花……”
　　细细听来，唱的却是一折《风月债》。
　　云倾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女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
　　“登徒浪子！”
　　耳边忽然传来愤恨的女声，云倾回神四顾，却见云斐正在专心看戏，好像并未听到刚才的声音，云倾下意识的往楼下看去，百里蝶飞果然在瞪着他，眼神鄙夷，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淫贼。
　　云倾嘴角抽了抽，好样的，连神识传音都用上了。
　　云倾嘴唇未动，同样用意念回了她一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你这样的脱光了放在我面前我都懒得看上一眼。”
　　“你……流氓！”百里蝶飞继续对他怒目而视。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云倾想，他此刻肯定已经死了不下千次万次。
　　云倾回了百里蝶飞一个“我流氓我乐意”的眼神，便不再理会她，目光再次移向戏台上，此时戏台上已经多了几个身影，同样是脸上涂着浓重的油彩，然而云倾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绾娘，他的眼神若有所思，这个女子，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台上演绎着一场场悲欢离合，台下亦看得津津有味，有些感性的女子甚至为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生死离别泪湿香腮。
　　曲终人散之时，云斐伸了个懒腰，脸上的表情意犹未尽，“要说绾娘还是卸了妆最美，只可惜，她不上台的时候很少露面，所以安阳有很多达官贵人都以得见过绾娘的真容作为谈资来炫耀呢！”
　　“是吗？那她来这里唱戏多久了？”云倾心不在焉的问。
　　云斐边往外走边懒洋洋的说：“不久，大概也就一年左右吧！”
　　“斐儿，你不觉得奇怪么？”
　　“哪里奇怪？”
　　“绾娘手中的折扇，一般只有男子才会用折扇。”
　　云斐一拍脑门儿，“哦！你说扇子啊，绾娘刚来时就带着它了，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你还别不承认，那折扇在她手中还能摇出一种不一样的风情呢！”
　　“……”
　　刚走出洛云台的大门，云倾便看到前面巷口有一抹绯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只刹那的功夫，云倾还是看到了那人的侧脸，竟然是绾娘，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袭上心头，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她。
　　“云倾，你给我站住！”
　　听到这声音，云倾的眉心不由跳了跳，看着不远处一手叉腰一手执鞭的娇小身影，一身男装穿在她的身上让她看上去像个身量未足的孩子，这臭丫头还真是阴魂不散，云倾头疼的思量着对策。
　　当眼神瞥见身旁的云斐时，云倾眼睛一亮，忽然伸手把云斐向前推了一把。
　　“斐儿，帮我挡住她，就当我带你溜出来的报答了。”
　　云斐被他推的一个踉跄，哀嚎一声：“有你这样坑自家弟弟的吗？她可是会法术的。”
　　“放心，她不敢对凡人用法术的，我先走一步哈！”云倾说着，转瞬便跳入了前面的巷子里去了。
　　“就算不用法术鞭子抽在身上也还是很疼的啊啊啊！”
　　云斐哀嚎着四顾，绝望的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云倾的影子了，当他回过头来时，更令他绝望的事情发生了——刚才还有一段距离的百里蝶飞此刻已经快冲到眼前了，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英勇就义了。
　　云斐小跑几步挡在了百里蝶飞面前，笑眯眯的摇着折扇道：“嫂子这么着急要去哪里啊！”
　　“我呸，谁是你嫂子，赶紧给我让开，不然小心我抽你！”百里蝶飞瞪他。
　　云斐一抖，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笑道：“自家人何必难为自家人，嫂子这是要去找我哥吧？哦，也就云倾。”
　　百里蝶飞咬牙，“我警告你别再叫我嫂子，让开！我看他今天还往哪里跑！”
　　云斐转了转眼珠，忽然老老实实的往旁边一让，然后嬉皮笑脸的说：“让，我这就让，不过……你确定你要去追我哥？他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哦对了，他说他内急。”
　　“你……”
　　百里蝶飞气得脸都绿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云斐，看着那与云倾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露出了一个阴侧侧笑容，看的云斐不寒而栗。
　　“嘿，逮不住他，逮到也是一样的。”
　　说罢，只见她一扬手臂，然后用力一挥，“唰！”长鞭带着呼呼的风声向着云斐的身上招呼了过去。
　　云斐吓得抱头鼠窜，边躲边喊：“嫂子，啊不不不，百里姑娘，百里小姐，百里姑奶奶，冤有头债有主，我是无辜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还是去找云倾吧！”
　　“唰！”又一鞭落下，换来云斐的一声惨叫。
　　“啊！百里姑娘，你听我说，其实我跟云倾的关系一点都不好，我我我，我是我父王母妃捡来的，跟他没血缘关系，所以不用兄债弟偿的，真的！”
　　“满嘴胡言乱语！”百里蝶飞轻哼，手中的鞭子依旧毫不迟疑的往云斐身上招呼。
　　云斐无奈，最后只得一头蹿进刚从洛云台出来的人群里，大喊着：“救命啊！百里将军家的千金杀人了！”
　　引来了一群人的围观，百里蝶飞也只得作罢，脚尖点地，一跃上了旁边的屋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云斐拍着胸脯惊魂未定，“天哪！难怪云倾死都不愿意娶她，娶了她，也就离死不远了……”
　　当云斐拖着满身的伤痕回到王府外时，他仰头看着紧闭的大门和高耸院墙，悲从中来，“云倾，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