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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讨得一手好饭 沧海不乐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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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文轩追上安枕时被她抱怨了一句,“你吃饱了才出来的?”
他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状态,“我让萧敬气饱了才出来的。”
“你怎么他了?”安枕停下来,回身看他,一眼见到他嘴角淡淡的血痕,眼角、额上有青有紫,她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得戳了戳付文轩的脑袋,“你脑子进水了啊你跟他打架?”
“他那样说你,小爷不乐意。”他满脸愤愤,“你忍得了,我忍不了。”
她伸手托起他下巴,凑近了对着光线仔仔细细看了会,确认没什么大碍,指尖轻轻抚上一块淤青,“疼?”
付文轩刚觉得这么亲近的姿势很受用,被她触得猛地吸了口凉气。
“疼死你正好。”她故意用力重重按下去,又好气又好笑,“挺大一个人,幼稚起来真没人比得过你。”
他装乖卖巧,握住她按在他伤口上的手,“我这不是见不得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你吗?”
安枕拿他没办法,抽回手的同时无奈地摇摇头,“回去吧,给你上药。”
“我今天这么英勇,合着上个药就完事了?”
“给你熬猪血粥,让你好好补补,付少满意否?”
“勉勉强强。”他三步两步跟上她,同她并肩,不时用眼角余光瞥瞥她,竟然已经很满足。
“明天上班一定会被办公室里一众女同事围攻。”安枕调侃道,“竟然让她们心尖尖上的付少破了相。”
付文轩哼哼两声,“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行,负责。”
付文轩心里乐不可支,面上却仍是平静无波,“哦,怎么负?”
“煲一个月猪血粥。”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可付文轩早就知道安枕这女人不会有什么情感上的觉悟,只会“血”债“血”偿,不会以身相许。他有点怀疑安枕小时候从没看过言情小说,只知道金庸古龙那些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不过没事,他就好这一口。“那怎么够,起码半年啊。”
“给点阳光你还灿烂了?”
“嘶,你下手轻点成吗?”付文轩疼得呲牙咧嘴,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安枕用棉签蘸了碘酒,狠狠按压着伤口,成心想让他吃点苦头长点记性,“你动拳头打架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让对方下手轻点?”
安眠盘腿坐在沙发上嚼薯片,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听完付文轩复述的前因后果,简直热血沸腾不能自己,“这么说,你不仅又打了姓萧的一顿,还砸了他的场子?”
付文轩不咸不淡地嗯一声。
安眠一把将油腻腻的爪子拍上他的肩,“干得漂亮!”
安枕把安眠的爪子拿开,“你小心碰到他伤口。”
“姐。”安眠眼珠子转啊转,拿了只火腿肠充当话筒,正儿八经问,“安枕小姐,对于付文轩先生这次的壮举,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安枕抿唇笑笑,“我只想说两个字。”
“哪两个字?”安眠托腮想了想,“爷们?”
安枕摇头。
“霸气?”
继续摇头。
安眠泄气了,“那是什么?”
“幼稚。”
“……”
趁安枕去准备宵夜,安眠十分欣慰地对付文轩道,“革命成功指日可待,准姐夫加油!”
付文轩很是受用。
安眠迅速解决完一袋薯片,拿着Ipad蹭到付文轩身边,“准姐夫,陪我做个任务呗。”
付文轩如愿以偿地喝到了安枕熬的粥,如果他身后有尾巴,此刻一定会摇到天上去。他心急动勺,烫了几次嘴。
安枕看着都觉得嘴疼,“谁跟你抢啊?”
他端着碗板起脸,“这是对待伤员应该有的态度吗?”
安枕直接抢过他的碗,拿勺子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地搅拌,等热气散得差不多了才推回给他。
安眠默默喝粥,只笑不说话。
“丫头笑什么?”安枕莫名其妙。
“没、没有。”安眠坚定地摇摇头,随后讨好地笑,“姐,都这么晚了,不然让付文轩在这睡呗,反正客房还空着。咱仨好久没一块玩浮沉了。”
浮沉即半世浮沉,是一款新改版的全息网游,本来只是安眠在玩,后来她推荐给付文轩,最后把安枕也拉下了坑。
付文轩立马点头配合,“对啊。”
安枕一记眼风扫向安眠,“你明天不上班?”
安眠早有对策,笑眯眯道,“公司放假。”
“你呢?你也不用上班?”
付文轩噎了一下,“那倒不是。”
安枕冷哼一声下了令,“喝完粥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去睡觉。”
可能是睡前吃得有点撑,安眠躺在床上滚了小半个钟头都没睡着,睡前所有的娱乐工具都被安枕没收了,她心痒难耐,轻手轻脚下床,扭开门把,意外地发现客厅仍亮着灯。安枕手里捧着本书,借着落地灯暖黄地光线,一行一行地读。
“万变其情岂可盖兮,孰虚伪之可长?”
安眠不用猜都知道安枕看的是什么书,和她念念不忘那个人同名的《楚辞》,安眠高中时就对屈原深恶痛绝,一篇《离骚》背得她都快吐了。偏偏她姐还能十年如一日地翻看《楚辞》睹物思人。
“还不睡?”安枕不知何时发现了偷偷摸摸缩在墙边的她。
安眠趿着毛茸茸的拖鞋往安枕身边一坐,靠到她肩上卖乖,“睡不着,姐,你又在想楚老师?”
安枕没否认,她本来确实是在想着楚辞的,这些年来每晚的回忆几乎都成了习惯,平时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她只要翻翻《楚辞》,哪怕仅仅想想这个名字都会平静许多。可今天她眼前却莫名闪现过付文轩带伤的脸,心里有丝异样。
“姐。”安眠蹭了蹭安枕的肩,低声问,“你是怎么喜欢上楚老师的?以前你总嫌我小不懂事,今年我都24了,现在总能说了吧?”
安枕揉了揉安眠的头发。这么些年,她一个人守着这微尘心事,任由它生根发芽,在心里长成参天乔木,成为她清醒时最不敢触碰的角落,只能借醉时光明正大地怀缅。每当一个人独处时,那乔木的亭亭枝叶便如同藤蔓一样蜿蜒,紧紧包裹住心脏,片刻的回忆都是疼痛。她自己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你知道我从来不爱上语文课,大多数语文课都是睡过去的,不然就是做别的事情,反正不会老老实实听课。那时候我特别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的人都那么矫情,动不动就写感慨。这种心态直到高二都没变过。”安枕似乎也觉得那时的自己歪理一箩筐,忍不住笑了笑,“老师是从高二开始接手我们班的,他上的第一节课我也睡着了,临下课才醒。我记得那节课讲的是周邦彦的《满庭芳》。”
安枕顿了顿,将书搁到一边的桌上,轻声念道,“‘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时眠。’”我一睁眼就看到他整个人站在阳光里,边缘被镀上一层暖金色。他念这句诗时,手指在讲台上轻轻的敲,唇边是浅淡的笑,看向我时目光柔和。我心想糟了,第一天上他的课就睡觉还被抓了个正着,等着挨训吧。但他没有。他也没有像以前那些语文老师一样气得吹胡子瞪眼,让我出去罚站、写检讨,他就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微笑着继续讲解诗句,只是在讲解完整首诗后说了句题外话。你猜,他说了什么?”
安眠揉着自己的脸思考,试探着问,“同学们不要上课睡觉?”
“他说,‘虽然冬日正好眠,但大家课上睡觉还是小心着凉比较好。’”
安眠扑哧一声笑出来,“楚老师这话说得,绝!”
安枕垂眼看着书桌上的《楚辞》,淡淡的,“那以后我再也没在语文课上不认真。”
安眠还想从安枕口中得知更多,她却怎么也不肯说了,轻轻拍了拍安眠的脸,“去睡吧。”
安眠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回房,走廊里的人影吓得她差点叫出来,“付文轩?”
付文轩显然已经站了有一会,不知刚才那些内容听去多少。她心下惴惴,“你还好吧?”
“我有什么不好的?”他模糊笑了笑,“我以前听她说蝴蝶飞不过沧海,还觉得特扯淡。如果蝴蝶足够坚持,什么地方飞不过?现在想想,其实那话说得挺有道理,沧海不乐意蝴蝶飞过去,掀几个浪头打翻它再容易不过。”
安眠已经不敢看他的表情,“你别这样。”
“我不过晚遇到她两年。”付文轩说。
他遥遥看着安枕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般她做出这样的动作,都是在想事情。至于想的是什么,管他呢,反正永远不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