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淮安》禤陌

11、Chapter 11.我不能对他违心 Somet

　　隔天付文轩便搬回了自己的住处。
　　安眠得知此事，立马找到安枕为他打抱不平：“姐，付文轩身上的伤都还没好透呢，你怎么不留他多住几天？”
　　安枕正在电脑前校对文稿，屏幕上的荧光倒映在镜片上，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尽数藏匿起来：“他自己要走，我上赶个什么劲儿？”
　　安眠昨夜未归，自然不知道安枕和付文轩在门后那一番对话。她蹭到安枕身边，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没忍住问：“我不明白，你和他认识了那么久，你知道他对你什么感情，为什么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安枕几乎是完全不经思考地回答：“很简单啊，因为我不爱他。”
　　“你交往过的那些男朋友，你有真心爱过哪个？怎么轮到付文轩就不行了？”
　　“可他爱我。”
　　“你在开玩笑吗姐？”从安眠的角度，她根本无法理解这几句话之间的逻辑，“因为他爱你，所以你不能给他机会？”
　　安枕停下打字的动作，抬眼看向她：“我不能对他违心，也不希望他为我勉强。”
　　“可你和楚辞相处的时间还没有你和付文轩认识时间的一半长！你觉得你爱楚辞，那只是你觉得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和老师已经在一起了。或许你也可以像付文轩那样，对我说声恭喜。”
　　“恭喜什么？恭喜你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吗？”
　　安眠丢下这句话便气呼呼地回房，关门的声音震天响，安枕没在意，目光落在屏幕上走神。
　　怎么会看不清自己的心？她不是从十年前就决定要喜欢楚辞了吗，时至今日也依然这么想。

　　这段时间，安枕常以增进感情为由待在楚辞住处。
　　他初时只觉与平素无异，渐渐的却习惯起来。
　　习惯餐桌上多出安枕喜欢的菜色，习惯她在冰箱上留下的便签条，习惯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甚至于，习惯她进入自己的生活。
　　他知道习惯是很可怕的，很多年前他就是这样习惯了另一个人进入他的人生，留下许多根深蒂固的习惯。
　　要将旧习惯剔除的最好办法不是摧毁它们，而是用新的习惯来取代它们。
　　他想得入神，一阵敲门声响起时才被拉回思绪，放下浇水的花洒去开门，一张熟悉的、笑意明媚的脸闯入视线。
　　“姐夫，想我了吗？”
　　“隰桑。”他忽略眼前少女过于亲昵的口吻，不失亲和地唤出她的名字，语气更接近一位长辈，“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我正好——”
　　安枕听见谈话声，从书房里探身：“老师，有客人吗？”
　　隰桑往门外退了一步，她打量安枕两眼，语气不善：“她是谁？你以前的学生？”
　　“对。现在安枕和我在一起。”
　　“我没听错吧姐夫？”重音落在最后的称呼上，隰桑略带讽意地笑，“你不是爱我姐姐爱得不能自拔，恨不能跟她一块走了，这会儿倒是突然看开了？”
　　“隰桑，去者日以疏。”楚辞面上仍有笑意，语声却冷下来，“还有，这是我自己的事。”
　　“好。”她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咬牙转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Ash酒吧里，暧昧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落，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水混杂的味道，四周尽是交谈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舞台上仍是那夜有两面之缘的短发少女，手握话筒唱一首《Someone like you》，带一点微醺的烟嗓，与酒吧中的气氛很是合衬。
　　付文轩敲了敲木质吧台：“老样子。”
　　调酒师Alan动作娴熟地将配料、冰块放入雪克壶内来回摇晃，搭话道：“先生最近来得挺勤，来听歌还是看人？”
　　“来喝酒。你们这酒不错。”
　　Alan将调制好的酒递给他，看向台上，意有所指般道：“人更佳哦。”
　　付文轩咽下一口烈酒：“和客人闲聊也是你们的工作内容？”
　　“聊得高兴了，客人多点几杯助兴，聊得伤心了，客人多点几杯消愁。怎么算都不亏。”
　　“那你还打算和我聊什么？”
　　Alan往他身后瞄一眼，说得有鼻子有眼：“我算命挺准的，我观先生今日面色红润，是桃花将至。”
　　几杯烈酒下肚谁脸色不红润？付文轩正要反驳，肩上被轻轻一拍，扭头一看。
　　台上演唱的少女不知何时退场，站在他身后笑得明媚：“好巧，又见面了。给你个机会请我喝酒。”
　　Alan趁机朝付文轩眨一眨眼，没想到付文轩并不领情：“不好意思，没兴趣。”
　　“那就给我个机会请你喝。”少女半点不因被拒而难堪，对Alan说，“要两瓶黑啤。”

　　付文轩的车开到江边，少女拎着两瓶黑啤下了车。
　　江水在夜色中无声翻涌，潮起潮落，碾碎了倒映在水面的霓虹。
　　少女利落撬开瓶盖，灌下一口后发出满足的喟叹：“那天晚上谢谢你。”
　　付文轩站在她身侧，看着眼前的繁华夜景，打开另一瓶：“收拾几个小混混，顺手的事。”
　　“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死不了。”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付文轩。”
　　“我叫隰桑，瞿隰桑。”
　　“哪两个字？”
　　“《诗经》里的一首。”瞿隰桑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笑了笑，“你语文好不好？一般人可能还真不知道。”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付文轩在对方有些讶异的眼神里补充道，“我的语文不算好，但我认识的一个人，她语文很好，爱看书，我呢，耳濡目染。”
　　“心上人？”
　　付文轩没否认。
　　瞿隰桑也没再说什么。
　　那夜在酒吧，还有今天，她都是一身白裙，美则美矣，但和她的气质并不相称，付文轩不免好奇：“你很喜欢白色？”
　　“其实我最讨厌白色。”瞿隰桑叹了口气，“只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他喜欢白色。”
　　见付文轩轻轻挑眉，她追问：“怎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不像是这种性格。”
　　“哪种性格？”
　　付文轩实话实话：“会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勉强自己。”
　　瞿隰桑笑出声来：“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我没这个意思。如果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
　　她轻轻摇摇头，“何止勉强自己，因为喜欢他，我还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
　　“那这么说，你和他不是两情相悦？”
　　“我一厢情愿了很多年。”
　　“这么巧。”付文轩举起酒瓶，和她碰一下杯，“我也一厢情愿了很多年。”
　　“我以前觉得，除了我他身边也没别的人了，总有一天，他总有一天能看见我。你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付文轩又和她碰一下杯，“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你想过放弃吗？”
　　看着微波粼粼的江面，付文轩第一次在这场交谈里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如果她喜欢的人能让她幸福，我似乎也没有理由再坚持。”
　　“我就不一样啦。”瞿隰桑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对着江面大喊，“我是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