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14、第十四章 所谓宿仇

　　此时长信宫中，一屋子装扮艳丽的嫔妃，正规规矩矩地依次而坐，巧笑嫣然，其乐融融。后宫，向来是网罗天下美人的地方，万花锦簇，每天都在争奇斗艳，她们对此乐此不疲。
　　皇太后跪坐在绵软的蒲团上，两名宫人分别执着谑扇轻轻煽动着，孔雀翎制成的谑繁复华美，代表着无上威仪，令人艳羡。
　　邓婕妤挨着皇太后坐在她的右手旁，正说着体己话，见柔悫进来，言笑晏晏道：“妹妹来的正好，太后娘娘刚才还在念叨你呢。”
　　“我还以为，太后娘娘见到妹妹，就想不起来别的姐妹了。”柔悫笑着应道，走到前来行礼，“臣妾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太后转过头，微微一笑，道：“免礼。”
　　柔悫站起身，乖顺地坐在独孤岚左侧，与邓凝儿并排而坐，笑言道：“臣妾看太后娘娘气色红润，想必多半是妹妹的功劳。”
　　独孤岚轻飘飘地看了看她坐的位置，没有说话。私心里，她自是更喜欢自己的表侄女儿，可柔悫门第更高，父亲为三公之一，主掌朝中兵权，权倾朝野，理应比邓凝儿地位高些。
　　“姐姐说笑了，妹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邓婕妤微微低头，温言浅笑，“倒是姐姐，荣宠不衰，妹妹羡慕的紧呢。”
　　“今时不同以往了。”唇角的笑意淡了些，柔悫轻声叹道，“皇上的心，恐怕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昨晚的事，哀家也听说了。”独孤岚神色淡淡，打断两人交谈，“你们两个进宫时日都不短了，怎么还比不上一个刚入宫的家人子？”
　　柔婕妤抿嘴不言，邓婕妤则委屈地低下头，眼眶微红，懦懦道，“是凝儿没用……”
　　姜猗一路走来，只觉得太后寝宫比记忆中更奢靡辉煌，金砖铺地，玉珠盘凤，更有各色奇异花草，举世罕见。
　　高大的宫门两旁带刀侍卫执杖而立，一名美艳的宫妃从身旁走过，姜猗与随侍的宫人退避几步，那宫妃睨了睨她淡色宫装，冷哼一声，不屑地将其撇于身后。
　　“这新晋的少使真是好大的架子，竟让太后娘娘与吾等这么多人在此等候！”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有人在抱怨。
　　“从民间带来的女子，即使在教导司学了几日，又能指望她懂几分礼数呢？”这一句可谓囊括众多，可众嫔妃却无人反驳。只因燮王自登机以来重社稷、轻享乐，是以，此次选秀之前所封授的嫔妃几乎都是名门贵女，出身差些的也是官家女子。
　　姜猗面无表情的跨过鎏金门槛，余光快速扫过刚才说话的两个女子，而后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跪下：“妾身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就是猗敛？”独孤岚神色淡漠，冷冷说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姜猗依言抬起头，看向正前。时至如今，她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一看这个间接让她国破家亡的女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独孤岚被她眼中寒光所慑，脑中一震。电光火石间，她再次凝神看去，却再也看不到那满目霜寒底下的东西。
　　是错觉吗？独孤岚眼睛微眯，不管是不是错觉，她不喜欢这个女子，从第一眼，就不喜欢。
　　大概，这就是她们两个人的宿命，不死不休的宿命。
　　“也不过如此嘛……”
　　这边波涛暗涌，那边众位嫔妃已经在小声嘀咕了。
　　“长得倒也清秀。”皇太后淡淡说道，随后命人看茶。
　　姜猗双手举过头顶，匍匐下去：“谢娘娘恩典。”
　　“淮王驾到——”高昂的传宣声划破了满室寂静，众嫔妃齐齐回头，刚好看到晨光沐浴下，那道翩然而来的青色身影。
　　淮王走进来后，目光先是落在那道匍匐在地上的身影上，而后淡淡地移开目光，视若无睹地走上前去，一掀长袍，单膝跪在姜猗身旁，朗声道：“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好好好。”看到来人，独孤岚一改之前的态度，面露笑意连声说了三个好字，又对身旁的贴身宫女说道，“桐儿快把王爷扶起来，坐到哀家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