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12、第十二章 春意渐浓

　　日暮西沉，眼看天色渐渐昏悒，溥令仪起身告辞，然而还未待她跨出殿门，便迎面撞上了一道铜绿色的身影。
　　“冯公公。”惊愣过后，溥令仪福了福身，往旁边挪了几步，让出了路。
　　总管内侍含笑点头，走进猗兰室，拱手作揖，客气地说道：“奴才又来传圣谕了，先恭喜猗少使。”
　　姜猗也拱手还礼，微笑问道：“敢问公公，何喜之有？”
　　内侍满脸堆笑，道：“圣上今晚点名要您侍寝，这难道不是大喜么？少使的福运到了。”
　　姜猗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自是喜事，可此番太过仓促，妾身尚未汤沐……”
　　“无妨，少使尽快收拾，奴才去外面等着。”内侍说完，便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咯吱——”
　　木质的雕花木门轻轻合上，尚未来得及离去的溥令仪看向端坐在妆台前的女子，眼睛里流露出丝丝缕缕的羡慕：“皇上对姐姐真好。”
　　正在卸下妆容的女子手上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将手中玉钗放进匣子里，淡淡说道：“你以后会明白，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将她推到风口浪尖，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的。”
　　重重缕缕的月光透过精致雕刻的窗牖照进大殿，内侍停在门前，明知殿内的人看不见也未失恭敬，微微弯腰，道：“皇上，猗少使来了。”
　　厚重的殿门大开，姜猗抬步跨过门槛，走进殿内。扑面而来的清凉之气冲散了空气里的闷热，宫中檀香袅袅，空荡沉寂。
　　姜猗四下环顾，未发现燮王的身影。默立良久，这才迈着细碎的步子穿过大殿——
　　罢了，该来的，终究要来。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哒、哒、哒……“
　　方头屐踏在光滑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大殿中传的格外悠远。姜猗穿过雕龙画凤的玉璧，走入内殿。彼时，燮王正背负双手站在窗前，他长发未挽，垂散至后背，仅着了单薄的玄墨深衣，续衽钩边，袖缘上绣着十二章纹饰，腰间用赤色绅带松松系扎，勾出窄腰宽肩，从后面看，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肆意随和。
　　“皇上……”她轻轻唤了一声，待燮王回过头来，才屈膝行礼：“妾身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为何这么晚才来？”燮王神色漠然地低下头，目光触及那抹纤细的身影时尚有些许幽远。
　　“回皇上，猗兰室地处偏远，往返颇为耗时。”保持的行礼的姿势并不难，难的是要在一个常年习武的人面前装作下盘不稳，摇摇欲倒。
　　燮王剑眉微动，淡声问道：“寡人不是赐你流芳殿了吗？为何还住在储秀宫？”
　　“妾身尚未收拾妥当，明日一早便搬。”姜猗恭声答道。她的右手压在左手手背上，左手则按在左胯骨上，双腿并拢屈膝，微低头。在教导司，她的礼仪经常被拿出来当作范例教导众良家子，司仪说她从跪坐站行到举手投足，都挑不出半点的差错。因为这些规矩礼仪从出身起便潜移默化，早已融入骨髓。
　　燮王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龙榻：“过来，为寡人宽衣。”
　　重重帷幕在微风拂过后如水般起了波澜，昏黄的灯影随风摇曳，高大的身影在龙榻前站定，双手平举，高高在上，如对群臣。
　　姜猗深吸一口气，向前迈步，到了这一步，已经容不得她回头了。
　　刚解开腰间绅带，燮王忽然伸手搂住姜猗的腰肢将她带进怀里。轻纱遮掩不住旖旎春.色，轻轻一拉便露出了香肩上大片肌肤，姜猗心跳呼吸一窒，向上望去。
　　视线相对的瞬间，胸膛燃起的星星之火瞬间便被那终年不化的霜寒之意浇灭大半。他移开视线，向下看去，右手抚上她嫩白的肩膀，带着厚茧的手指覆在滑腻如玉的肌肤上，轻轻摩挲：“这里有颗痣，你进宫时，宫人没有为你检查身体吗？”
　　又是试探……姜猗如醍醐灌顶般猛地回过神，心里那抹彷徨不适感瞬间被警惕所取代。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个是城府笃深的燮国国主，她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
　　“或许是一时疏忽吧……”脸上像染了烟霞一般晕出淡淡酡红，姜猗低声说道。燮王无疑是个睿智的君王，想要骗过这样的人，必须先骗过自己。
　　常年习武，致使姜猗腰肢细软，不盈一握。檀香自鎏金雕花的香炉中袅袅升起，一片迷离中，男子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向上，勾起了女子尖瘦的下颌。
　　“闭上眼睛。”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姜猗下意识地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他线条分明的胸肌上，本就松松垮垮的深衣一番动之下已然露出了大片胸膛，刚毅的男子最易触动少女情怀，可惜此刻的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看不见满目风光。
　　深深浅浅的热气迎面而来，姜猗绷直了身体，直到双唇相贴，也没有任何动作。她怕自己一伸手，杀气便会止不住的溢出来。
　　天旋地转的感觉瞬息而至，姜猗不由自主的伸手勾住燮王的脖子。层层帐幔被放了下来，流苏在头顶上方微微摇荡，男子将女子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到龙榻旁，将人放到上面，俯身欺了过去。
　　姜猗闭着眼睛，看不见燮王眼里深沉、探究的光芒。唇瓣辗转间，她只觉得荒唐，又有些心乱如麻。窗外月色迷蒙，只偶尔夹杂着几声蝉鸣，好似在庆贺狂欢。殿内流辉脉脉，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发丝缠绕，连呼吸都彼此交缠着，不知不觉，满室暖融。
　　情动之时，女子突然用力撑住男子胸膛，待呼吸渐稳后，才呐呐道：“皇上，我……”
　　“你若不是心甘情愿，便走吧。”男子并未多问，只面色平静地道，“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真的，要放弃吗……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怎能前功尽弃？复杂的光芒在眸底一闪而逝，姜猗只犹疑了半息，便勾住他的脖子，抬头吻了上去。
　　没有红烛高燃，只有昏黄的油灯映出两人交缠的身影。头顶上金纹暗绣的墨色纱帐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随珠。随珠光芒照亮近在咫尺的容颜，沉沉夜色里，再也无须揣测彼此的心意，只剩下殷切的索取，温柔的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