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角的花羚羊》米米一

24、没有预兆的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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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南方的天空瓦蓝如同一杯蓝紫色浆果。据说，在人类最早的觅食时代，就将蓝色、黑色、紫色作为可致命的有毒食物色，不轻易尝试。可我是最喜欢吃蓝莓，是不是我从骨子里天生带有冒险的超越精神？陆超凡终究还是找我来了。这个善良得有些懦弱的孩子自从方正扬出现后，就极少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因此，他意外出现在我家门外，我不敢轻慢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他看上去瘦了、黑了，也憔悴多了。生活到底有多重要？每个人都在为这两个字奔波，身不由己地奔波！
　　我向艾格求婚。他声音低沉。
　　我听她说了。
　　她说她要去大连进修，是不是拒绝我的意思？
　　可怜的孩子，你还是问她去。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艾格早就把他的情况告诉过我了。钱没了，影楼亏本了，但生意还得做。他捣腾起了网店---在网上开影楼。也活该他走运，生意竟然一天天兴旺。他赚了些钱，本想还我，结果耐不住艾格的撒娇，愣是先去旅游。在旅游的途中，他突然向艾格求婚。本来，他在跌倒的地方可以华丽丽地站起来。可惜的是，对方是艾格。
　　我干哥走了……他的情绪陡然奔溃，一个大男人在沙发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闷在喉咙里的哭声听起来像山洪的呜咽。良久，他才平静下来，干哥回国以后，我忙生意，没空看他；带艾格去玩，给干哥打电话，却没有听出他是否生病或难受了，太不应该了！他用手使劲捶打脑袋，我凑足了钱，他却……得知干哥走的那天晚上，我心痛、懊恼、自责，整夜整夜跟艾格厮混，那时，艾格简直是我的救星。我像一只鳗鱼游入她的身体，在她温暖□□中得到重生。她是温柔、可爱，魅惑，枕在她雪白的小胳膊上，看着她微微起伏的小腹，和潮红色的脸颊，温暖和家顿时袭上心来。当晚，我迫不及待地向她求婚。她当时像个娇羞的小新娘，可是，回来，她就变了。麦子，我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女人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怪物。
　　我递给他一杯茶，柔声说，女人心海底针。过些日子就好了。这茶是醒酒用的。
　　你跟那男人幸福吗？估计醉意太浓，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那个姓方的对你还好吧？
　　嗯。我不想敷衍他，也不想说实话。
　　幸福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他似乎是放下某种重力的牵引，又似乎是在为他自己做某种虔诚的解脱和劝慰。
　　旺旺呢？还好吧。他的目光在茶上的水蒸气中浮动。
　　还好。
　　对他好点。周昌盛已经过去了，什么都过去了！
　　我对他的话很反感，我对他好点，那谁对我好点？这么一想，嘴里就脱口而出：陆超凡，我告诉你，我生下他是为了让他们父子反目成仇！让周昌盛体验生不如死的感觉！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你出去！出去！小学五年级时，如果不是因为得知他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我怎么会自甘堕落不参加中考？我又怎么会自甘堕落？当得知自己发生了什么，那种生不如死的念头足以让他千刀万剐。相比之下，我生下旺旺折磨他，又算得了什么！我心里浮起冷笑。
　　可他已经死了！陆超凡斩钉截铁地说。
　　死了又怎样？死了难道就可以抵消他的罪孽？！死了难道我就可以将我的一生从头来过？！门都没有！如果老娘不爽，我掐死他儿子，又怎样？让他死都不得安宁！我气得浑身发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如同火山喷发。
　　麦子，我们还是朋友，你有事还是可以找我。……陆超凡见我发火，还是那么没用地、弱弱地叫了我一声。
　　滚！收起你的烂好人的心态。你不就是担心我做出伤害旺旺的事吗？你别忘了，我生下了他。我想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这里还由不得你说话。想做旺旺的爹，你没资格！你少此心妄想了！这辈子别做梦了！……
　　陆超凡的脸色刷地变成青白色，怒不可遏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成功地用言语刺伤了他。我心里一纠，但依旧咄咄逼人。
　　陆超凡是怎么回去的，我不清楚。火山喷发完了之后，我就直接回卧室，拼劲全力关上门，然后，倒头便睡。我太累了，累了。我想看到那个白衣女子，她是谁？我多希望她是来带我走。她是不是早已预知我的一切？带我走吧，哪怕那么一小会儿。我迷糊中走入一个黑黝黝的世界，冰青色的大石头不规则地堆砌成的城堡，森冷冷。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不停地跑呀跑，无论我怎么跑，我总在原地兜圈子，陡然间，墙面上竟然现出骷髅，我惊骇不已，冷汗沿着额头往下滴。再后来，我登上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山顶确实一幅人间美景，红廊曲巷。那里的人似乎跟我很熟，跟我打招呼、跟我打趣，而我却不认识他们。画面一转，我又到一个金光璀璨的地方，那里一切透明如露华，宁逸。我怎么就到这个地方？什么地方？我向四处看，只见我的脚下是成片成片的莲花。净水红莲，多美的景色啊！我简直要忘却所有的烦恼，身心仿佛置于静水的洗礼中。我的身仿佛终于可以摆脱地球的引力、俗世的繁杂到一个无忧无虑、不怨不念的世界里。我笑了，笑得终于也可以云烟袅绕。
　　可是，我醒来之后，看到的只是出窗外透进来的点点路灯的光亮。一点一点。有些像童年时，我抬头仰望的星星。星星美得不像话，灯光，才是人间的寥落、曲折和可以触摸的麻木。
　　店员小杨打来电话说，店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砸得乱七八糟。她们已经报警了。
　　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我无力起身，以托起的姿势把那些光点放在手掌里。
　　喧闹，就在一点点的飘远中，消失、消失。我的眼前渐渐模糊，整个身体越来越空虚，跌入一个看不见的深渊。我控制不住自己，为什么在这个人间，我总是活得身不由已？我悲从心来，所有怒火熄灭之后的脆弱和无助不断冲击我的薄薄的血管壁，刺激我不断发酸的鼻子。我紧紧抱紧被子，抱住自己两边胳膊，把自己挤缩成一团，还是冷，不，热，我突然觉得热、闷、无法呼吸，空气突然变成一个无比沉重的坠落物。我只好打开房间里的空调，调到最低温度，9度。太热。我热，奇热无比。储藏室！对，我记得不久前，我刚装了一台低制冷的空调。我裹着被单，顾不上穿拖鞋，冲向不足十五平米的储藏室。在零下四度的冷气作用下，我的感觉神经又复苏了。我煎熬的不是我的经历，而是上天为什么不能让我出口恶气！我渴望解恨后的快乐！如果可以，谁不愿意做一个人见人爱的善良如天使般的可人儿？我愈能感觉自己的邪恶，就越讨厌自己。
　　坏得不够彻底的女人只会折磨自己。艾格说。她怎么对我的生活总能做到一针见血？！
　　我很喜欢旺旺。要不，咱们三个人组成一个家。方正扬一脸笑意说。
　　为什么方正扬总能击中我的软肋？罗叔的一场虚惊让我融入过家的温暖，如同一个尝过糖的甜味的孩子，那种滋味会不知不觉发芽、生长。
　　我晃动脑袋，努力把脑海里这些人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