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角的花羚羊》米米一

10、羚羊在跳跃 孩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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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格几乎是全身而退，房产和北京户口都不要了。有些人生的漂亮，活的更让人瞠目结舌。大把大把地挥霍奢糜的青春，把青春玩成一种竞技的生存，住过马尔代夫的海景房，去过塞纳河边的咖啡馆，而后，褪去了全身的奢华，甘心住着一个月两百的平民房，守着一个人。
　　她的外表是精致而不谙世事的。美妙的下巴，俏皮的刘海，类似《罗马假日》的那个美妙年华的公主。这样的人儿早已在这个狂妄的年代中从五十年代的幻象中上了一辆又一辆的豪车绝尘而去。几年前的艾格过惯这样的众星捧月。
　　这样的人，这样矛盾的故事，我不能不带着一点点刮目相看。我不得不承认，这点上，她比我活得纯粹许多。对于爱情，我看上去对爱情认真而投入，其实，根本没有用心。小时候的经历让我过早地对身边的人和事有防范和戒备心。爱情只是一桌又一桌的丰盛佳肴，吃了，必定需要排泄一下，然后，一身轻松赴宴。我们都希望能够真正经历一场伤到心的爱情，可这样的人，存在么？我的浪子和艾格的超凡。不同的是，艾格比我聪明，比我幸运，她所寄望的是一个具体的人，一场可触摸的爱情。而我，……我的爱情从未在这个世界上诞生过。我所寄望的不过是一个形象而已，我的爱情只活在我的理想中。
　　那个浓眉大眼的浪子，一身桀骜不羁的正气。
　　可，爱情是什么？
　　没有用过心的是爱情么？用过心，但只存在理想里的是爱情么？
　　事实上，我已越来越少想到浪子，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发现，我扬眉吐气了又怎样，不同的人总以不同的理由来压倒我，以有色的眼光来看着我。我之所以用怀孕来孤掷一招，除了多年前的那场恩怨外，另一个原因是我发现在这一个吃青春饭的行业中，我的资本逐年下降，并且幅度惊人。我二十八岁了，即使我肯用身体来换取生活，男人还觉得被我占了便宜。青春，意味着从美好到残忍的过程。我必须抓紧青春的尾巴来多为以后打算。话又说回来了，我以前从不这么认为，直到那一次，一个同行的饭局。（抱歉，我不想称她为姐妹，如果用上这个词，我就写不出以下含忿忿的文字了。）呵呵，我自认为情人是一个职业，骂我也好，拍砖也好，砸鸡蛋也行，反正，笑贫不笑娼，这个，你总得认吧。再说了，能入这一行，没有一点美貌和智慧当资本是不行的。
　　扯远了，说说这个同行吧。年轻，不然也不会骄横着让男人鞍前马后伺候着，连喝口汤，都娇呼呼，好烫。人家才十七嘛，未成年。他当然得呵护我咯。那男人一听，屁颠屁颠地点头，一脸‘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架势。
　　哎。什么时候才能长到麦子姐这么老，我就自己吃饭。那男人闻声，轻轻咳了一声，宝贝儿，你应该向麦子姐学习。……
　　够了！我的火气蹭一下就冒上来，你看上这么没素质的货，这么几年来，你的眼光也够没水准了。别忘了你对我俯首称臣时，她估计还刚刚长牙。说完，我绕过那个窝囊的男人，走到那个女孩面前，听着！我不需要男人养。我自己赚钱自己花，不像某些废物，只靠男人养！
　　我昂首挺胸走出包间，一路骄傲地走到卫生间，关上门，我就垮了。不，我不生气，真的不生气。我无力是因为我意识到我再不学会养活自己，我将会很惨的。我只是愤怒了，愤怒得有些悲凉和无奈。我曾如她一样风光无限，要风要雨。现在，我只能靠自己活出自我了！卫生间的门被人拍得砰砰响着，我迅速冲到化妆镜前涂了些粉，然后，骂骂咧咧去开门。
　　然而，有些东西，为什么即使我用坚强和金钱还是无法改变的。比如，那次去罗莉家。那时候，她大二，我已有近百万的存款了。除了学费以外，罗莉的费用几本都是我在照顾她的。比如，一台苹果机。比如，那次她意外得阑尾炎住院。比如，她参加校长跑崴了脚。比如，她每个月的肚子疼，是我带她去看中医，等等许多。我图什么呢？我图的是张阿姨可以设身处地地改变一点对我的看法。我的要求就这么简单。但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张阿姨正小声和罗莉谈着我的事情，大体是警告她，别和我这种人走的太近，免得学坏了。罗大伯压低声音说，麦子那孩子不坏，这几年没少帮我们。张阿姨别有用意地推了推他，孩子面前，你还帮她说话？她那啥的，叫什么，在古代叫、叫堕入风尘。你懂不懂？天杀的，你就这么个闺女。好了。好了。你能不能小声点？我看她就不坏。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的，你让她怎么活？张大伯掐断她的话。你、你，好啊。你个老头，你想清楚了，她的钱都是在一件家具上赚来的。我、我正不是琢磨着怎么还给她么。女儿学坏了，我看你怎么办？！哼。
　　那天，我睁着眼却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亮的。我不愿意他们看见我脆弱的坚强，更害怕罗大伯善良、憨厚的眼神。我宁愿别人邪恶对我，那样会激发我的斗志。不愿意别人好一点对我，那样，我会无地自容。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大清早就离开他们家。
　　对于这些东西，我真的疲于应付了。接着，我发现我怀孕了。
　　一切就这么凑巧地、不管不顾地都堆在一起了。
　　今晚，关机。就在我按住关机键时，不想接谁的电话，偏偏就来了谁的电话。
　　超凡，我今天特累。想早点休息。----
　　他蛮横地打断我的话，你立刻打电话去医院退了明天的手术！你不能拿孩子的生命开玩笑。艾格这个八婆果然还是告诉超凡了。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超凡他总有本事让我不能忽略他的话。
　　不，都已经预约好了。孩子是我的。不知为什么，在超凡面前，每每我做了什么心虚的事，说话总不能像对别人说话那样大呼小叫，底气十足。如果我连他对我的关心都不信的话，我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无依无靠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像我的一个分不开的朋友。这话有点过，有点让我觉得牙齿发酸，但，是实话。
　　好。麦子，如果你坚持这样做的话，那我一定把你借给我的十几万钱，明天之内如数奉还！因为孩子必须放在医院里护养足月！超凡咬牙切齿地说。
　　超凡，我真的不缺那点钱。我、我会把孩子放在医院里……都什么时候了，超凡还跟我较这么幼稚的把戏。
　　不行，除非你明天退了手术。这是一条命，你懂不懂？一条命！你是他母亲。别从一出生就欠着他太多。别重蹈你母亲的老路。
　　超凡真的很无耻，又准确击中了我的内心，击中我的软肋。我感到我的腿在打颤。我的孩子命大……我几乎是挤出这么几个字。麦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他是个孩子。你生不生他，是你的权利。但是，你决定生他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你明白吗？你醒醒吧？
　　超凡，你的脸皮能不能不这么厚。我的孩子，关---你---什---么事？我几乎无力吐出这几个字。怀孕后，我真的变得没主见了好多，要是，以前，超凡怎么是我的对手呢？这一切怎么会这样？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你！我似乎听见他把牙齿咬得格格响。可我顾不上这么多，我一刻也不愿意把这个孩子留在肚子里，定了定神，才一字一顿说，反正，你把钱还我，或者，明天不让我把他取出来。保不准什么时候，我脑子转不过来，把他毁掉！
　　良久过后，超凡才重重叹了口气，希望你以后对孩子不抱有愧疚吧。
　　我狠狠按下电话。见鬼去吧，超凡。我要是你，我就一头撞墙。这孩子又不是你的孽种，操什么心！
　　在关掉手机之前，我又拨打了个电话，冷冷地说，周昌盛，你就好好享受今晚。明天以后，有你好看的！然后，我不由分说按了关机键。有了这个孩子，我就可以合理占有他的股份了，并且只多不少。
　　孩子，谁叫你是周昌盛的孩子，所以，我不会也不情愿爱你。但我需要你。因为周昌盛欠我！就这么简单。孩子，明天见，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明天见。妈妈，哦，不，当然，你也可以不用这次词来称呼我，甚至，我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我叫杨麦子。至于，你的姓，要取决于周昌盛给我的股份有多少了，我满意的话，我就让你姓周，不满意的话，你就只好姓杨了。你的到来，已经给我带来太多的麻烦了，我也不准备什么礼物给你。对了，我以后会跟你讲讲那个白衣女子的故事，她存在的很奇异。每次，我有什么重大的决定，在怀你的时候，我梦见她变成一朵白花，哦，又或许是给我一朵白花吧。总之，我记不清了，你也知道，我一向对你不是那么在意，有关你的一切我都不会细心的记住的。孩子，每一种的出生，高贵、疼爱，贫穷、淡漠，他的人生路上只有他自己，一样都要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聚等等一切的酸甜苦辣。孩子，希望你坚强，因为，我再怎么不爱你，你还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血脉相连的生命体。明天，脐带一剪，这个世上就多了一个你，以后，你的人生不管有多苦，也别怪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因为你和一些幸福的孩子不一样，你不是一件爱的礼物。但我也不知道把你带到这个人间，对你是好，还是坏？我想，这个答案你自己来解答吧。
　　孩子，我还有一些事情要跟你谈谈。你的馨兰阿姨。我当时的一己之私，导致我欠了她和她父母许多。我真的很头痛，他们用那些钱做什么？可我还是得给他们。只要他们不是用这些钱去做坏事，我就应该付。你的超凡叔叔又拿了一些钱去医治他的朋友。我还得开店以便为以后生活做打算。所以，孩子，我还要送你一句话，人生路上一切靠自己，不要欠别人的。欠，是要还的。我是想告诉周昌盛这个道理的。这是我把你生下来的诸多理由之一。